林樾今天回國,從三天前就已經開始提醒江彥初,讓他今早十一點一定要來機場接他,不然朋友都沒得做。
很多時候,江彥初都會懷疑,以自己喜靜的性子,當初怎么就交了林樾這種聒噪的朋友。
重點是兩人的友誼居然還能延續至今仍未翻船,也算是一種奇跡了。
果不其然,這一次,江彥初又敗給了林樾。
在他各種軟磨硬泡、威逼利誘之下,不得已去了機場。
一上車,林樾便開啟了他的話癆模式,“江彥初,你這接機怎么連一束花都不帶,一點誠意都沒有。”
江彥初眉宇輕抬,冷哼一聲,“那要不然我現在去花店給你買一束菊花?”
林樾,“……”
被他狠狠噎了一下,林樾索性閉嘴。
他掃了眼江彥初車內的擺設,一如既往的單調無趣,不由搖頭嘆息。
哎……這男人究竟什么時候才開竅啊。
一天到晚過得跟個和尚般無趣,能討得到老婆才怪。
他難得安靜,江彥初也樂得清閑。
只是這份清閑很快就被林樾給打破了,他突然蹙眉抱怨道,“喂,我說你最近怎么搞的,每次和你聯系,話還沒說完,你電話就掛了。”
“你的話什么時候說完過?”
林樾被他狠狠一噎,梗了半天才說話,“我說彥初,你現在嫌我話多了?大學四年,要不是我每天在你耳邊陪你說話,以你這悶頭悶腦的性子,怕是早該自閉了吧?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呢。”
江彥初目不斜視地開車,聲線里卻帶著幾分揶揄,“呵……那我寧愿自閉。”
林樾,“……”
十分鐘后,寶馬平穩地停在了皇家會所的門口。
林樾忍不住挑眉笑道,“夠意思啊哥們兒,我一回來就請我來這么壕的地方接風洗塵。”
江彥初淡淡瞟他一眼,“你想多了,我只不過是要來這里打包飯菜送人。”
林樾早已習慣了他的陰陽怪氣,倒也沒太在意。
只是,沉默了一瞬過后,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似地話鋒突轉,整個人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我去!誰啊?這么牛逼?居然請得動你江彥初這種冷漠無情的感情殺手親自送飯?”
江彥初也不回答,長腿邁開,徑自走了進去。
事實上,他今天之所以會帶著林樾來這里吃飯的真正原因,還要從三個小時前說起——
許沐一直都有一個私密的微博小號,那是只屬于她一人的天地。
平時會上傳一些日常,很多瑣碎的事情,她都會分享在微博小號里。
也只有在那兒,江彥初才能找到一個真實、純粹,毫不掩飾的許沐。
許沐一直以為自己的馬甲捂得足夠好,卻不想因為一次機緣巧合,她的微博小號早在江彥初面前掉了馬。
好在,她平時也只是記錄一些吃吃喝喝的瑣碎小事,并未上升到情感方面,偶爾地吐槽也是和工作有關。
但她的保密性卻做得很好,從不會指名道姓,更多時候都是點到即止。
就好比三小時前她更新的那條微博:【好餓啊,忙到現在,特別想念某會所的佛跳墻。喝一碗,賽神仙,滿足一天所需。】
雖然她沒有明說是哪家會所,但江彥初就是敢肯定,許沐所指的便是他與她上次來的這家皇家會所。
只因,他曾親眼目睹——她喝佛跳墻時,那一臉滿足,閉眼享受的可愛模樣,像極了一只饜足的貓。
所以,他來了——為她甘之如飴地當起了送餐小哥。
時間再拉回到現在——
皇家會所包間內。
服務生秉持著最高標準的服務態度,恭恭敬敬地守候在江彥初的身側,等著他點單。
男人雙腿交疊,視線并未落在菜單上,可一連串的菜名就如倒豆子般從他的嘴中跳出。
他不記得是在哪兒看過這么一句話: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哪怕她不說,你也會對她的喜好爛熟于心。
就好比現在,他即便不看菜單,也早已將許沐之前在這兒吃飯時,動筷最多的幾道菜熟記于心。
林樾眼見著他目不斜視,猶如一臺莫得感情的機器般報出了一長串菜名,整個人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彥初,皇家會所是被你們家收購了嗎?”
江彥初,“???”
林樾,“那不然你報起菜名來怎么會自帶一種老總視察的巍峨氣魄?”
江彥初,“……”
十分鐘后,各種菜品陸陸續續上齊。
江彥初也不急著動筷,他只是垂眸,單獨將那盅佛跳墻放在檀木桌的中央,來回擺弄了許久,光線調到最佳,這才按下快門。
由此,一張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照片就這么誕生了。
林樾驚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整個人的表情都扭曲了,“彥初,你他媽別告訴我你要跟個娘們兒一樣,拍照發朋友圈吧?”
林樾光是想想都覺可怕。
江彥初也不回話,只勾了勾唇,找到了那條被他頂置的對話框,輕笑著將剛剛拍好的那張照片發了過去,并配文:【和朋友午餐,剛好多了一盅佛跳墻,上次見你挺喜歡吃的,為了避免浪費,作為金主爸爸的我就賞賜給你了。】
頓了頓,他又發了一條微信補充:【二十分鐘后到你公司樓下,自取,過時不候。】
江彥初給許沐發微信的時候,她正忙著跟關博瑞匯報工作。
“關總,屠嬌嬌的那件事公司已經基本平息了。至于戚季羽,他與江氏集團的長期代言合約也正式簽訂了。明年視后鐘欣雨會減少電視劇的拍攝,正式進軍電影界……”
此刻,關博瑞雖說一點聽她匯報工作的心情也沒有,卻仍舊強撐著沒有打斷她的話。
許沐一口氣匯報完畢,便垂眸等著他的答復。
他終歸是繞開了所有的工作話題,直接道,“屠嬌嬌的事我很抱歉。”
她微微抬眸,他眸色黑沉,“關總無需自責,這點小事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他聞言,一陣苦笑,“也對。你向來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你。所以,你更不會在乎屠嬌嬌因為對我的感情,而一次次陷害你。”
她沒想到這一次,他會表達得如此簡單明了,讓她再想裝傻也難了。
她不知如何回復,索性保持沉默。
良久后,他終是一聲嘆息,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許沐如蒙大赦,步伐頻率極快,不消片刻就逃出了總裁辦。
等她發現江彥初的那兩條新信息時,距離他發消息的時間,剛好過去了二十分鐘。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雙腿仿佛不受控制般定在了原處。
恰巧這時,江彥初的電話打了過來,驚得她渾身一顫,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才決定接通電話。
“喂。”她盡量將語調放得平緩。
他單刀直入,“下來吧,我已經到了。”
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許沐,“……”
林樾一直立在江彥初的身旁,雖然聽不清手機的另一頭許沐在說些什么,但他就是莫名肯定那是個女人的聲音。
聽著江彥初那霸總式撩妹口吻,他不禁狠狠地抖了一下,下意識抱臂,搓了搓滿身的雞皮疙瘩。
這他媽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江彥初嗎?
怕不是被人魂穿了吧?
當然,林樾也不知對方答應下來了沒,就見江彥初微微仰頭,向著關盛娛樂的辦公高樓看去。
那模樣仿佛還真能透過那一扇扇完全辨不清哪是哪的窗戶,看到他的心上之人——竟像極了一顆望妻石。
林樾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跳,所有的思緒都被“手機那頭的女人究竟是誰”所占據。
幾分鐘后,答案揭曉,佛跳墻的正主款款下樓。
爾后,她從馬路對面,快速跑至他們身前。
親眼目睹整個過程的林樾,可謂是目瞪狗呆。
或許是因為太過震驚,這一刻,他就連說話也有些不利索了,“彥……彥初,我……我沒看……看錯吧?這……這他媽的不是……許……許沐嗎?你……怎么……又……又和她搞到一起去了?”
許沐跑過來時,剛好聽到林樾的這句“你怎么又和她搞到一起去了”。
為此,她不由腳步微頓。
江彥初適時地瞪了林樾一眼,“如果你實在不會說人話,麻煩你回爐重造。”
林樾,“……”
為了化解尷尬,林樾主動向許沐打招呼,“嗨,女神,好久不見。”
“女神”這個稱呼,是許沐在A大的綽號。
完完全全的褒獎,不含任何反話,或是嘲諷的成分。
可想而知,當時的許沐,在A大該有多受歡迎。
許沐被他的稱呼恍了一下神,意識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期最開心的那四年——吃多少不擔心胖,困了在哪兒都能睡著,就連喜歡一個人都是沒心沒肺的快樂。
只可惜,那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而他們也全都回不去了。
見她沒回話,兀自出神,林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女神?”
她意識回籠,“啊?哦,別再叫我女神了,叫我名字吧,聽著怪別扭的。”
林樾眉宇輕挑,彩虹屁瞬間就吹了起來,“那哪能啊,想當年你可是我們A大所有男生的夢中情人。”說到這里,他故意頓了頓,不懷好意地懟了懟江彥初的胳膊,戲謔地笑,“是吧?彥初,就連你也……唔唔唔……”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江彥初牢牢地捂住了嘴,“閉嘴。”
或許是這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勾動了她心中那段最美好的回憶,許沐忍不住輕笑感嘆,“你們倆的相處模式還真是一點也沒變,每次見面都能吵得不可開交。”
江彥初淡淡瞟了林樾一眼,對著他一聲冷哼,算作回應。
林樾,“……”
眼見著打包好的飯菜就快涼了,江彥初也顧不得和林樾打“嘴巴官司”了,“喏,這些都是給你的。”
許沐瞪大雙眼,“這……這么多?”
“嗯,拿去吧。”
許沐連連擺手,“真不用了,我就隨便拿幾個吧。你給我我也吃不完這么多,到時候又得浪費了。”
江彥初不知是有意跳過她的話題,還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如果你擔心自己提不動這么多飯菜,我可以好人做到底幫你拿上去。”
許沐,“……”
林樾在一旁憋笑憋得厲害,實在沒忍住,一句話脫口而出,“許沐,你別介意啊。我們家彥初臉皮薄好面子,其實他就是想去你公司看看,和你多呆一會兒。這男人啊……”說著,他一臉嫌棄地指了指江彥初,“悶騷得很。”
江彥初,“……”
他壓根就不該帶他來,這男人分分鐘就把他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