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皓聽到澤蘭親自給穆如公公做早飯，羨慕得直流口水，他都沒吃過小閨女做的餛飩，穆如可真好福氣。</br> 說是這么說，但心里實在欣慰。</br> 接受過現代文明熏陶的北唐皇帝，思想開放很多，也能接受平等這兩個字衍生出來的種種。</br> 他把自己比作現代集團公司里的董事長，穆如便是他的助理，幫他料理事務。</br> 自己的兒子女兒為助理做一頓飯，也是很正常的。</br> 尤其，穆如還是退休返聘過來的，堅持對助理這份工保持熱忱，決意要做一輩子，實在可敬。</br> 宇文皓也終于吃上了小閨女做的餛飩。</br> 鮮蝦以肉末包裹，先放油鍋里滾一下，放涼一些再包成餛飩，再以豬骨頭和魚骨頭熬制高湯，鮮味十足。</br> 老五驚喜之下，說出了穆如公公說過的那句話，此生不曾吃過這么好吃的餛飩或者其他美食。</br> 他看著妻子也吃得十分開心，臉頰緋紅，幸福感滿滿，伸手往她臉頰上刮了一下，“幸福了吧？吃上閨女做的餛飩了。”</br> 元卿凌慣會和他開玩笑，“如今是幸福的，但以后她嫁人了，能吃上她親手做的餛飩，可就不容易，不過她以后的夫婿可就有福氣了。”</br> 老五猙獰地吼了一句，“不許說。”</br> 老父親的心很脆弱，承受不起這樣的玩笑。</br> 元卿凌能激怒他，也能安慰他，“別生氣啊，搞不好以后是她夫婿給她做吃的呢？”</br> 老五哼哼兩聲，臉色才算好看了點。</br> “而且，你想啊，咱家五個兒子，以后娶妻，娶的也是人家掌上明珠……”</br> 宇文皓斗膽打斷媳婦的話，“瞧你說的，他們心疼了，就能把我心疼自己閨女給抵消了嗎？”</br> 元卿凌嘆了一口氣，在這個問題上，他就是很擰巴的。</br> 覺得天下間除他就沒有好男人了。</br> 宇文皓也覺得老元不明白，天下間不是沒有好男兒，但是，能不能遇上，是講概率的。</br> 而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絕對不會把女兒嫁給那些用情不專的男人。</br> 可這點是最要命的，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個前來求親信誓旦旦的誠意男子日后會不會變心，會不會朝秦暮楚。</br> 老元不了解男人，也不算特別了解愛情，這不怪她。</br> 老元的感情路十分單純，只有他，但是，滿朝文武多少三妻四妾的？整個北唐，但凡口袋里有幾文錢的，誰不想納個年輕漂亮的小妾呢？</br> 便納不了妾，也往勾欄處抻著腦袋。</br> 至于那景天帝，如今還得倚重前朝官員，少不了是要行那些歷代皇帝慣用的招數，通過冊立后妃穩定前朝籠絡人心。</br> 不是他想得多，而是世道絕沒這么磊落，一眼到底。</br> 因老元一句玩笑話，弄得他心頭煩亂，隨著女兒漸漸長大，這問題已經是橫在心頭，怎么都下不去。</br> 希望女兒平安長大，卻又怕她長大得太快，這就是老五如今心情的寫照。</br> 元卿凌從身后抱著他，“老五，兒女自有兒女的福氣，你要相信這點。”</br> 元卿凌比他樂觀的原因，是因為她相信自己的女兒性情獨立，如果她遇到渣男，一定會及時止損，調頭便離開。</br> 而澤蘭的人生，不用通過婚嫁來加持，她一定會過得很精彩，而且必定是按照她自己的活法。</br> “再過兩年，澤蘭便及笄了。”宇文皓把她拉到身前來，認真地道：“北唐女子，十五及笄之后就要開始議親，就算我們做父母的不愿意，多留兩年，也只是多兩年三年的事，女兒終究是要嫁出去的。”</br> “你啊，還是那個想法，不想女兒出嫁，卻又得按部就班地給她思考人生大事。”元卿凌拉住他的手，也認真地道：“我們就不要遵循這些規矩了，什么十五歲議親？不議，讓她自己找到喜歡的男子，如果她認為這個人可以付托終身，咱們就支持她。”</br> “但若年紀大了不嫁，我又不愿意她被人非議。”老五見她眉目蹙起，便忙抱著她，“好了，我知道自己又想多了，聽你的，什么都聽你的，好嗎？”</br> 他今日會較真，是因為早兩日聽老六說起給圓姐兒提前置辦些嫁妝，田產莊子什么的。</br> 圓姐兒和小瓜差不多大，老六已經開始為圓姐兒做準備了。</br> 這莫名就讓他心里焦慮起來，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在攆著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