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流寇，總共有三百余人，最是殘暴，但是人數也是最少的。</br> 這些人，窮兇極惡，奸銀擄掠，無惡不作，一身黑色的勁裝，讓百姓聞風喪膽。</br> 但是，今天顯然是他們的死期到了。</br> 東山上的皮鼓，被重重地敲響了起來。</br> 整個崀山上，都聽到了東山的鼓聲，山賊便聞風而來，知道他們是要下山了，等著要分一杯羹。</br> 但是，他們來到，卻看到空中飛著一只大鵬鳥，大鵬鳥上還坐著一個小女孩，高度大概三十丈，并未能瞧見女孩的面容，只看到她眼底的火光。</br> 東山的賊窩先起了火，是無緣無故地就燒著了。</br> 沒人看見是怎么起火的，哪怕站在籬笆墻邊上的流寇，只莫名覺得身邊一熱，一抬頭，便見火光沖天。</br> 山賊與流寇大驚失色，顧不得研究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馬上撲進去火場想要滅火，畢竟這里是他們的大本營，火勢一旦蔓延過去，整個崀山都要被燒著。</br> 但是，這些火卻怎么都沒辦法撲滅，且漸漸地往外蔓延，片刻便成了一個火圈，外圍沒火，但是出不去，他們被困在火海里了。</br> 女孩的聲音仿佛于虛空之上傳來，聲音不高，但是在這鬼哭狼嚎之中，卻能聲聲入耳，“你們占據崀山，濫殺百姓，今日葬身火海，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我問你們，你們是否知錯了？”</br> 火勢如此奇怪，又見這小女孩能騎在大鵬鳥上，知道是不凡之人，作惡之人，其實最是迷信，當下全部跪下求饒，口中說著：“我知道錯了，我等都知道錯了，求上仙饒命啊。”</br> 其中有幾人，暗暗拿了刀劍，只等哄了小女孩下來，便要殺了她。</br> 果然，大鵬鳥徐徐飛下，他們抬起頭，看到小女孩天真無邪的笑容被火光映照得灼灼生輝，那般慈柔溫和的面目，卻說出了最殘忍的話，“你們既然知道錯，那就安心赴死！”</br> “我殺了你！”</br> 有幾人咬牙切齒地持刀躍起，便朝澤蘭砍過去。</br> 鳳凰倏然御空而起，火勢增大，熊熊火焰席卷而上，這一次，燒著了所有的屋舍，物什，火圈內的一切，都被火光吞沒，但周邊的一草一木，依舊沒有被波及。</br> 崀山上的流寇，東南西北中，所有的人葬身火海，沒有一個人活著。</br> 這是一場斬草除根的殺戮。</br> 山賊與流寇死之前都不能相信，一個長相如此溫柔的少女，竟有這般殘毒心腸。</br> 等周姑娘和孔燕等人趕到，火已經全部熄滅了。</br> 周姑娘是在山下找到澤蘭的馬，知道她上了山，見到馬兒的那一瞬間，周姑娘嚇得心臟都要破碎了。</br> 但是，當她看到小主子和小鳳凰站在火燼堆里，數著尸體的時候，她覺得呼吸很困難。</br> 幾年的封堵圍困，只有損兵折將，卻沒能誅殺敵人。</br> 小主子一人便殺了所有的山賊流寇？</br> 這不可能，是恰好燒了山火，山賊流寇們逃離不及，全部葬身火海吧。</br> 她愿意相信后者。</br> 但是，當她看到小主子眼底那一抹閃閃的火焰時，她知道前者才是真的。</br> 她想起之前胡名來若都城，曾說過若都城的小主子是會放火的，她那時候只覺得胡名這老小子胡說八道，卻沒想到是真的。</br> 澤蘭緩步上前，抬起頭，輕聲說：“我餓了！”</br> 她忍下心頭的駭然，慢慢地走過來，伸出手，努力控制聲音，但還是微微地變調，“主子，我們下山，吃好吃的?！?lt;/br> 澤蘭的手放進了周姑娘的手心里，周姑娘有下意識地想縮回手的沖動，太燙了。</br> 但是，忍受了那片刻的燙人之后，竟覺得舒服無比，仿佛是有一道暖流從手掌心徐徐地流過，從手臂傳回心臟，一路急趕上來的疲憊，一下子就消除了。</br> 她心底駭然，怎會如此？</br> 小主子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嬌生慣養的皇家公主嗎？</br> 她想問，但是話到了唇邊，卻沒問出口，只是吩咐了孔燕和她們留在山上清理現場，便帶著澤蘭小鳳凰下山去。</br> 一路下山去，雙腿發軟，好幾次差點跪下。</br> 等到了山下，澤蘭收回了手，伸手去牽馬的時候，周姑娘終于是忍不住了，雙膝一軟，噗通地就跪在了地上。</br> 澤蘭微微詫異，若星眸子瞧著她。</br> 周姑娘覺得自己沒用，窩囊，不好意思說自己嚇腿軟了，只是訕訕地道：“屬下想起，還不曾對主子行過跪拜之禮……屬下周聽與，參見主子！”</br> 她認認真真地拜了下去，心里很悔恨，當初怎么會認為小主子是驕糯的貴家公主呢？</br> 早就知道皇后非同一般，她生的女兒，自然也是很出色的。</br> 澤蘭翻身上了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依舊是那柔柔文靜又乖巧的微笑，“起來吧，我餓了！”</br> “是！”周姑娘站了起來，竟不敢直視小主子眼底的光芒。</br> 兩人一前一后地策馬離去，鳳凰在澤蘭的頭頂上飛著，時而飛遠，又回來在上空盤旋，撒歡兒似的，十分高興的樣子。</br> 澤蘭一路都沒說話，神色也沒什么改變，仿佛她方才只是上山游玩了一場，見了一些景色，半點疲憊之色都沒有。</br> 素來身體素質過硬的周姑娘，軟了一路，好幾次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br> 回到了城主府邸，周姑娘叫人備下了膳食，澤蘭坐在凳子上，慢慢地吃了起來。</br> 她喝了一碗湯，吃了兩碗米飯，然后才吃菜。</br> 她吃飯的速度很慢，很享受，光吃米飯都吃得很香的樣子。</br> 周姑娘坐在她的對面，卻是一口飯都吃不下去。</br> 她是高興的，但是更多的是震駭，她不明白這是什么本事。</br> 忍了一路的問題，最終還是問了出來，“小主子，火是您放的？那些人都是您殺的？”</br> 澤蘭抬起眼睛，吃了一口菜，“我放了火，至于那些人是被火燒死的，不是我殺的。”</br> 這有分別嗎？周姑娘很狐疑。</br> “他們是遭天譴了！”澤蘭說。</br> “怎么會是天譴？”</br> 澤蘭認真地道：“如果遇到大火，你跑嗎？”</br> “當然跑！”</br> “那他們為什么不跑？”</br> “是啊，他們為什么不跑？”</br> 澤蘭笑了起來，“因為他們跑不了，他們遭報應了，跑不動，所以，他們全部都葬身火海，不是我殺的。”</br> 還是沒分別啊。</br> 但見主子繼續吃飯，一副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的樣子，她也住嘴了，慢慢地吃著飯，心里卻漫生了歡喜，若都城，以后還有什么問題解決不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