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沒逗留，馬上回了京城。</br> 安豐親王夫婦親自上了雪狼峰，告訴四爺，他可以把冷鳳青接回去了。</br> 元卿凌回了宮，宇文皓得知她回來，丟下了議事大臣，急急跑回了嘯月宮。</br> 剛進了殿中，元卿凌便撲過來投入他的懷中，他下意識地抱著，緊緊抱著，啞聲道：“老元，回來就好！”</br> 元卿凌在他懷中哭了許久！</br> 親眼看過冷鳳青的悲慘，她知道幸福從來不是必然的。</br> 宇文皓任由她靜靜地哭，心頭也是酸楚得很，夫妻多年，他知道她必定是成功了，才會有這肆意蔓延的痛楚。</br> 若不成功，她會想法子。</br> 等她哭完了，宇文皓才輕輕替她擦了眼淚，輕聲問道：“靈石打碎了？成功了？”</br> 元卿凌點頭，兩眼通紅，臉頰鼻頭也是一片的紅，她看著宇文皓，哽咽道：“他們母子，可以真正團聚了，四爺也可以回去報仇了。”</br> 宇文皓再把她擁抱入懷，忍著滿腹酸楚，道：“老元，你真是太了不起了。”</br> 元卿凌的心是懸浮在半空的，不踏實，這一次回去，用了一些異能，辦那件事情的時候，她沒想這些，但是如今回來了，想起自己用的這些異能，還是很不安。</br> 她和孩子們不一樣，孩子們出生就已經(jīng)這樣，而她當(dāng)了好多年的普通人，心態(tài)還沒轉(zhuǎn)過來。</br> 雪狼峰上，安豐親王夫婦親自上去了，把元卿凌回去打碎靈石的事告知了四爺。</br> 四爺可以把冷鳳青接回去了，至少這一部分，所見到的一切，都沒有改變。</br> 四爺先命人回去找容月，告知了容月之后，再叫容月去了府中，把事情告知公主，好讓公主吩咐人收拾好院落，準(zhǔn)備好安置母親。</br> 之前公主并不知道冷鳳青的事，她生完孩子不久，不能哭，所以只告訴她去雪狼峰辦差，公主善解人意，沒有追問太多，畢竟，夫婿也是為五哥辦差。</br> 當(dāng)容月把事情始末告知公主，自然也是隱去了元卿凌回去那部分，因為那部分容月也不知道。</br> 公主抱著容月，哭得收不住，她太心疼四爺，太心疼婆母了。</br> “天下間，怎么會有這樣的惡人？婆母太可憐了，夫君太可憐了！”</br> 容月也是哭了一場的，但還要忍住悲傷和憤怒安慰了公主，免得情緒過于激動，傷了身子。</br> 她替公主擦了眼淚，哽聲道：“快別哭了，三十六年的苦難大娘都過來了，如今，有兒子，有兒媳，還有孫子，她以后會幸福的。”</br> 公主執(zhí)住容月的手，抬起殷紅的美目，還是忍不住淚水再度涌起，道：“我以后一定會好好孝順?biāo)先思遥也粫僮屗芤稽c的委屈。”</br> 容月啞聲道：“我知道公主會，一定會，所以大娘是有福之人，別哭了，快叫人收拾好院落，等著接她。”</br> 公主連忙擦干眼淚，她要親自去辦這事。</br> 到了傍晚，四爺帶著冷鳳青回到冷宅。</br> 他執(zhí)著她的手，下了馬車，一步步地踏上石階，兩旁是冷狼門的人，氣勢凜然，如同兩堵墻一般，守衛(wèi)著母子的每一個步伐。</br> 冷鳳青的另外一只手上，還抱著枕頭，但她表現(xiàn)出依賴四爺?shù)男袨椋碜油臓斏磉吙浚⌒囊硪淼馗撸_步雖然有些踉蹌，但是，眼底沒有驚恐。</br> 她依舊是蓬頭臟衣，只是臉擦拭過，顯得干凈了一些，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無法在雪狼峰上打理，必須要剪掉一些，再浸泡熱水慢慢揉洗。</br> 衣裳沒換過，只是外頭披了一件四爺?shù)呐圩樱∷莸靡o的身體，鞋子本來給她換了一雙，但是她不要，還是穿回那雙破舊的鞋子，因為那雙鞋子上，繡了天算世家的圖騰，只是已經(jīng)殘破得不成樣子。</br> 落日的余暉，照在他們母子相似的臉上，步伐很慢，就那樣一步步地走進了冷宅的大門。</br> 公主站在廊下，本來她要到門口迎接的，容月說風(fēng)大不許她出去，摁住她在廊下等著，她早哭成淚人，看到夫婿牽著婆母的手進來，她甚至都看不清楚。m.</br> 四爺執(zhí)著母親的手，看到淚流滿面的妻子，他頓時鼻子一酸，忍了許久的淚水滾燙而出。</br> 公主忍不住走了下來，忍住淚水福身，喊了一聲，“母親！”</br> 冷鳳青忽然見陌生人到了她的面前，有些警備，下意識地抱緊了枕頭，也攥緊了四爺?shù)氖帧?lt;/br> 四爺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莫怕，她是齡兒，您的兒媳婦！”</br> “兒媳婦？”冷鳳青喃喃地說了一聲，然后微微側(cè)頭看著公主，“兒媳婦？我兒呢？”</br> “在這里！”四爺忙說。</br> 冷鳳青便柔柔地笑了起來，她眉目里有光芒，瑩然純凈，手從四爺?shù)氖种袙瓿鰜恚瑩崦眍^，慈愛之情盡顯，“我兒！”</br> 她雖然在雪狼峰上三十六年，但是并不顯得十分蒼老，或許是癡傻的緣故，她每天抱著枕頭，不理世事，且幸福地以為和孩子在一起了，無憂心的事，自然就少了煩惱，歲月的痕跡因而也不算嚴(yán)重。</br> 她依舊把枕頭當(dāng)做兒子。</br> 公主又擦了淚水，看了四爺一眼，很心疼他，輕聲道：“先進去吧，我就叫人備下了晚膳，我們陪母親吃飯。”</br> 四爺伸手撫摸著公主的臉，也柔柔地笑了，“好，叫人抱行哥兒出來，我們一家人吃飯！”</br> 他笑起來，像極了冷鳳青。</br> 容月在廊下看著，淚盈于睫，轉(zhuǎn)身進去，親自抱行哥兒。</br> 行哥兒喝了奶在睡覺，容月抱起他，這孩子沉沉的，睡得正酣，容月親了他一下，淚水悄然滑落，“哥兒，知道嗎？你祖母回來了！”</br> 行哥兒半睜開眼睛，隨即又睡了過去，襁褓中的孩子，總是貪睡的，怎知世間發(fā)生了什么事？</br> 她抱著行哥兒出去，在進正廳之前，深呼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個表情，然后笑著邁進去，“我抱哥兒來了，給祖母看看哥兒！”</br> 容月忽然地高聲說話，嚇到剛坐下來沒多久的冷鳳青，她猛地抬起頭來，剛好行哥兒許是煩躁容月說話吵著他睡覺，哭了一聲。</br> 這哭聲很輕，他只是抗議了一下，但是這一聲哭，在冷鳳青聽來，不啻于驚天巨雷。</br> 她臉色陡然地大變！</br> 猛地站了起來，枕頭從她的手中滑落，看著容月抱著的行哥兒，淚水迅速涌上。</br> 腦子里似有些雜亂影像涌起，她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片段支離破碎地慢慢凝聚起來。</br> “娘！”四爺有些慌了，拉住了她的手。</br> 她陡然睜開眼睛，嗚咽從嘴里溢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