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起來，就聽得徐一說魏王半夜回到了，說是要住在楚王府。</br> 老五一怔，“為什么住楚王府？”</br> “他說想住在這里。”徐一道。</br> “他人呢？”宇文皓問道。</br> “睡了，還沒起呢。”</br> 元卿凌去抱了小瓜子過來小廳，聽得徐一和老五的對話，她抬起頭問，“他自己來的吧？”</br> “是自己來的，侍從都不帶一個。”徐一走過去，伸手輕輕碰了小瓜子的臉頰一下，露出招牌式的露齒笑容，"小郡主就跟露珠似的，可清新了。"</br> 宇文皓打他的手，“眼看手勿動！”他舍不得掐，什么時候輪到他？</br> 徐一撇嘴，“小氣，我糖果兒不也給您抱嗎？”</br> “糖果兒是本王的干女兒，怎么不能抱啊？”宇文皓白了他一眼，“走，把魏王揪起來請到正廳里去，剛好一起入宮請安。”</br> “是！”徐一轉身便去。</br> 元卿凌道：“你讓他多睡一會兒吧，昨晚才回到，怪累的。”</br> “我剛好要入宮去，他抵京之后反正也要入宮請安的，便一起走，免得父皇多嘮叨他幾句，他那倔驢脾氣一上來，又得頂撞父皇，再者，我也得問問江北府那邊的情況。”宇文皓低頭親了小瓜子一下，甜滋滋的，一抬頭見媳婦的臉定在那里，忙地又補親了一個，訕笑，“不分順序的，一樣愛。”</br> 元卿凌笑著搖頭，“去吧！”</br> 宇文皓歡喜地出門去了，正廳里擺下了早飯，他坐下來和湯陽一起吃，沒一會兒，魏王就風風火火地進來了。</br> 睡的時辰雖然不多，但隨時能精神奕奕，單身狗就是有這個好處。</br> “老五，進宮嗎？我陪你一起。”魏王坐下來，便說道。</br> “就是叫你一起去的，怎么自己有家不回，非得來楚王府借宿啊？”宇文皓給他倒了一碗豆漿，把早點挪到他的面前問道。</br> “反正你也知道了，也沒什么不能說的，”魏王仰頭把豆漿喝完，往嘴里塞了包點，含糊不清地道：“免得被人借故住進去，我在楚王府，她就不敢來了。”</br> “就這點出息？你不能嚴詞拒絕嗎？”宇文皓看了他一眼，給他再倒了一碗豆漿。</br> 魏王用力咽下，又喝了一口豆漿，“只差沒動手了。”</br> 宇文皓怔了一下，“不至于吧？”</br> “怎不至于？好話丑話都說了，罵也罵過，就是罵不走，煩死了！”魏王豎起一只腳，鐵手往椅子邊上一拖，把椅子拖近宇文皓，壓低聲音道：“絲毫不遜色當年的褚明翠！”</br> 宇文皓看了他一眼，“好端端的，你提這個人做什么？”</br> “讓你惡心一下，吃不下飯！”魏王惡意滿滿地笑著說。</br> “談不上惡心不惡心，不記得了，快點吃了，吃了出門去，我得問問你江北府的情況，還有那幾座城池的事。”宇文皓道。</br> 魏王在江北府和城池之間忙活，日子過得比較簡單隨便，也沒什么講究的，拿了幾個包子起身，“走，路上吃！”</br> 宇文皓見他衣著樸素，加上行動極為粗野，可見在那邊也是受苦的，心頭不禁隱隱酸了一下，“先吃了吧，吃了再去。”</br> “別矯情，咱以前行軍都是這樣的。”魏王拉著他就走。</br> 路上，魏王大致說了一下那幾座城池如今的情況，民風彪悍，加上對北唐不滿，原住民總是鬧事，且窮，窮得是叮當響，如今還靠著朝廷的接濟。</br> 魏王說到最后，都來氣了，悻悻地道：“真恨不得把他們都攆走，滾回他們的北漠去，咱要這幾座城池，真是吃虧了。”</br> 宇文皓道：“這需要一個過程，他們畢竟是北漠人，對這幾座城池的收與治，都需要有策略地推行，如今江北府和那邊通關了嗎？有百姓愿意到那邊去嗎？”</br> “有倒是有的，畢竟江北府條件也差，到那邊去還能種植點高山糧食，且有一大片的森林，采點山珍，打獵，都能賣錢。”</br> 宇文皓道：“嗯，過陣子朝廷應該會有政策推出，通婚，貿易經商，盡量把他們北唐化，其實只要謹記，不管哪一國的百姓，都只求有頓安樂茶飯，日子過得好了，鬧事的人自然就少，當然，這事不容易辦啊，三十年五十年能同化，已經很好。”</br> 魏王嘆了一聲，“那地方十分艱苦，當初扈大將軍心里還有些不滿，因為聽得京中說原先父皇有心要把這五座城池給小老十，結果又不給了，背地里罵過父皇一陣子。但他去了那邊待了些日子之后，他自己都說，虧得是沒給，否則要小老十到那邊去受苦，他肯定舍不得。”</br> 他說完，看著宇文皓，“不是我說，以后也不能分封給侄子們，他們若奔赴封地，連我都不忍心啊。”</br> 宇文皓道：“我已經有打算，你和扈大將軍暫時守在那邊，等他們滿十六歲，我就把他們攆過去，不吃點苦，日后如何能成器？”</br> 魏王搖頭，“你這個當爹的，實在是狠心，我若有兒女，定然舍不得，就算舍得兒子去吃苦，女兒總歸是舍不得的，你倒好，唯一的女兒也送過去。”</br> 宇文皓一滯，“我什么時候說過要送女兒過去？”</br> “不是五座城池嗎？包肯定是不能去的，他是太孫。”</br> 宇文皓攏了一下袖子，“四個人，管五座城池，很辛苦嗎？我素來公平對待孩子們。”</br> 魏王冷笑，“說句實在話，現在是四個人管一座城池都辛苦，你是不知道那地方，民風彪悍，惡人當道，山賊橫行，百姓就跟在地獄過似的。”</br> “我大概能猜到。”宇文皓看著他被風霜吹得有些黝黑干燥的臉，“但是這五座城池卻不能不拿下來，你是武將，也知道那邊地形，不得不說確實是阻擋北漠的一道屏障啊，天上總不會掉餡餅的，要利用這五座城池來遏制北漠人，我們總得有所付出，眼下就先辛苦你們了。”</br> 魏王淡淡地笑了，“我怕什么辛苦？好歹在那邊，也算是有個安身之所，也就當做給侄子們開荒開路，掃清一部分的障礙，叫他們以后不那么辛苦。”</br> 宇文皓有些感動，也知道他心里頭苦，不想說那些，一路到了宮里頭，給明元帝請了安，明元帝見兒子模樣都滄桑了許多，心里也不免憐憫了起來，嘉許了幾句，便叫他去看望母妃。</br> 剛好遇到孫王夫婦也進宮請安，孫王見到他，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悻悻地道：“你小子倒是越來越健碩了。”</br> 魏王笑著，“二哥也越來越大份了。”</br> 孫王暗恨，一腳朝他踹過去，腿胖且短，沒踹中，反而劈叉倒在了地上，像個不倒翁似地站不起來了，還得老五和魏王伸手去扶他。</br> 孫王妃瞧見，捂眼，唉，真的不是她喜歡在外人面前損他，實在是一言難盡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