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在手術后第二天，就可以解開眼睛上的布了。</br> 其實慢慢地，他自己有感覺到光芒。</br> 元輕舟過來說要幫褚首輔解開的時候，太上皇和逍遙公都先拜托他一些事情。</br> 太上皇附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元輕舟有些意外，這……</br> 但太上皇的要求，總不好拒絕，聽方嫵說過，這老頭犯倔起來，啥事不管。</br> 于是，在幫他們完成所求之后，才幫首輔打開眼睛上的布條。</br> “慢慢地睜開眼睛，不要著急，先睜開一道縫，適應一下光芒。”元輕舟輕聲引導。</br> 首輔慢慢地睜開，光芒刺得眼睛生痛，忙地又閉上，如此反復幾次之后，終于可以睜大眼睛了。</br> 兩張臉往他眼前擠，帶著明晃晃的笑意。</br> 他眼底一下子發(fā)熱，怔了怔，“你們……”</br> 太上皇伸手撫了一下腦袋，道：“叫孤刮光頭，孤不樂意，但若剪短一些還成，就這么陪著你，可好啊？橫豎孤已經無父無母，便是斷了發(fā)，也不打緊。”</br> 逍遙公揉揉腦袋，“這樣很清爽，怪不得這里的男人都剪個短頭發(fā)。”</br> 他們兩人把頭發(fā)都剪掉了，剪成元輕舟那樣的平頭，短短的，卻顯得特別的精神。</br> 首輔伸手拿開氧氣管，沖他們緩緩地笑了，“這就是你們方才拜托大侄子的事？怪不得我聽得刷刷刷嗚嗚嗚的聲音，竟是剪頭發(fā)了。”</br> “陪你！”逍遙公憨憨地說。</br> 元輕舟瞧著這一幕，緩緩地退了出去。</br> 他去了元教授的辦公室，說了一下首輔的情況，然后問道：“您跟他們仨說明白了嗎？這里的世界，和妹妹的事。”</br> 元教授有些頭殼疼，“他們說明白了，但是我覺得他們是沒明白。”</br> 便把對話給他復述了一遍，然后道：“要不，你再去跟他們說說？”</br> “您直接跟她說妹妹是借尸還魂的不就成了嗎？”元輕舟說。</br> 元教授擺手，正色道：“這豈不是把他們當傻子糊弄？你要么就不跟他們說，要么就好好地說個明白，他們是北唐的三大巨頭，其聰明與謀略都遠勝于旁人，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們，是要告訴他們真相的，不是要想法子糊弄他們，如果只為糊弄他們的話，多的是借口，何必找借尸還魂這般荒謬的說辭？你用這個說法騙他們，首先不說能不能騙得通，就算能騙得了，也是對他們的極大不尊重。”</br> 元輕舟知道父親為人一板一眼，也知道他敬重三大巨頭，畢竟他們三人的事，妹妹上次回來的時候沒少說，若不是太上皇，妹妹在那邊早就死了。</br> 他道：“別生氣，我就那么隨口一說，等首輔傷勢好些，那時候估計妹妹也醒來了，叫妹妹跟他們說。”</br> “也行，橫豎如今他們也沒這么快能出院，就先這么著吧。”元教授道。</br> 他頓了頓，又道：“我叫食堂阿姨煮了些湯，回頭你親自給他們送過去，首輔暫不適宜喝，但太上皇和逍遙公能喝，多照顧些，盡一下地主之誼。”</br> “得嘞！”元輕舟說完，便也轉身出去了。</br> 元卿凌的情況還在觀察當中，抑制劑是有效果了，能抑制腦細胞的一直分裂再生。</br> 楊如海松了一口氣，手術成功之后，就怕抑制劑無效，按照之前所發(fā)現(xiàn)的頻率去分裂下去，不需要太久她會再一次出現(xiàn)注射藥物時候的情況，到時候，只怕又不知道要控制什么身體才能活下去了。</br> 她開始減少藥量，讓她能在十二個小時之內，慢慢地蘇醒。</br> 她腦部的傷口已經愈合，手術完成沒有多久的時候，她的傷口已經消失了，連淡紅的印記都沒有留下。</br> 她這副身體之前受過的所有傷口，也都全然消失，哪怕是一個痘印都沒留下，容貌完美，皮膚白皙剔透，仿若新生的人一般，而且，她的長相，也漸漸與她原先的面容高度相似，可見，自體的基因改造完成得很好。</br> 她的腦細胞依舊會出現(xiàn)衰亡的情況，但是，衰亡之后能迅速自愈復活，因此，抑制劑還是需要間隔一段時間就用，這樣才不會讓她陷入險境之中。</br> 楊如海也不得不感慨，當初她研制的這種藥物，實在是霸道得很，而且，她注射自己的時候，沒有把握分量，才會出現(xiàn)這個結果，像猴子這樣就好很多，至少，幾年時間能重新長出一副大腦，不算快。</br> 猴子的大腦，她一樣用了抑制劑，而且，她也在物色合適的載體。</br> 藥量慢慢地減掉之后，本以為要十二個小時才會蘇醒，但是，不到六個小時，她就已經睜開了眼睛。</br> 仿佛是夢一場，醒來的時候，有片刻的怔忡，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手術做完了。</br> “醒了？”楊如海站在床前，笑盈盈地問道。</br> 元卿凌看著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腦袋，她苦笑，“光了。”</br> “沒事，帶個假發(fā)，很快就長出來了。”楊如海寬慰。</br> 元卿凌笑了笑，“是的。”</br> 她看著楊如海，眼底充滿了感激，“謝謝你。”</br> “醫(yī)者本分。”楊如海看著她，“記憶都在？都想起來了？”</br> 元卿凌笑著道：“除了我手術期間的事，其余的，都記得。”</br> 楊如海噢了一聲，“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本以為，會有部分記憶缺失，要慢慢地恢復，但不要緊，現(xiàn)在你的情況一切良好，身體感覺怎么樣？”</br> 元卿凌掀開被子，慢慢地坐了起來，活動活動雙手與脖子，“沒有任何的不適！”</br> “除此之外呢？”楊如海再問道。</br> “力氣很充沛，一點都不像大手術剛做完的樣子。”元卿凌說。</br> “那你知道為什么嗎？腦子里清晰這個原因嗎？”</br> 元卿凌頓了頓，慢慢地點頭，“知道。”</br> 楊如海微笑，“那很好，就不需要我多說了，你可以出院了！”</br> 元卿凌下床之后，赤腳站立在地上，楊如海指著門邊的柜子，上頭放著一袋子東西，“柜子上，你媽媽給你送來的衣服和鞋子！”</br> 元卿凌伸出手，那袋子飛了過來，她牢牢地拿住。</br> “你要慢慢地掌握這種能力，像你的孩子一樣，必須要收放自如的。”楊如海說。</br> “我知道！”元卿凌覺得像夢幻一般，充滿了不真實感，走過去把袋子放回在柜子上，再正常地用手去拿一次。</br> 楊如海都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