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多兩個時辰，能稍稍緩和一下心頭的悲痛，但是當牽手上去，卻發現這兩個時辰，簡直就是凌遲。</br> 道觀里頭準備的飯菜，宇文皓一口都沒吃，元卿凌也吃不下，其實在座的人都沒有胃口，除了安豐親王夫婦。</br> 他們吃得很快，一頓風卷殘云，便起身出去了。</br> 三大巨頭吃了幾口，也丟下了碗，和徐一帶著孩子們出去，留下五元夫婦在飯桌上對望。</br> 該說的話，其實都說過，再說的也不過是反復的叮嚀。</br> 元卿凌見他中午沒吃多少，昨晚也沒怎么吃，便強打精神說：“陪我好好地吃頓飯吧，什么都不要想。”</br> 宇文皓嗯了一聲，拿起了筷子，只是雙手都忍不住的顫抖，眼底紅了，沒落下眼淚，極盡壓抑。</br> 兩人都胡亂對付了幾口，放下了碗，對望著，宇文皓從飯桌上伸手過去，握住了她的手。</br> 他輕聲道：“陪我去拜拜道觀里的神仙吧！”</br> 她點頭，與他一同起身，在小道童的帶領之下，拜遍了這里供奉的所有神仙，他十分虔誠，上香火，下跪，拜倒，道童所要求的規矩，他一一照做。</br> 他已經毫無辦法，只能寄望著滿天的神佛，這道觀里供奉著漫天神仙，若是真有神仙，那就請保佑他們能安全地到那邊去，再安全地回來。</br> 本來只是他和元卿凌一起拜的，但是在外頭等得有些不安的孩子們，也都進來跟著他們一起拜，爹地跪，他們跪，爹爹拜，他們拜，爹爹說希望媽媽平安歸來，他們也跟著說。</br> 太上皇在外頭看著，緊抿著唇，心頭堵得有些難受，對此行的風險他最擔心的不是自身或者是他們三個人，而是元卿凌。</br> 他們死了，也不過就這樣，這一輩子也過夠了，但元卿凌還得回來，這些個孩子若沒了母親，著實可憐。</br> 安豐親王夫婦不知道去了哪里，吃了飯之后，他們就出去溜達了，他們素來喜歡在山中游玩，這么多年，也是如此。</br> 時辰到達之前，他們就回來了。</br> 還有一刻鐘，他們一起去了鏡湖。</br> 安豐親王把最要緊的話，放到如今才說，就是說早了，元卿凌他們一會兒會忘記。</br> 他道：“跳下鏡湖之后，如果漩渦還是繼續轉著，讓你們分不清道路，你們便聽聲音，辨別方位，我和落蠻會一直引導你們走，你們大約是要走八十一秒，或許會有一兩秒的偏差，你們心中默數著，在沒到八十一秒之前，看到任何的光，任何的通道，都不要進去，有些光源，相差就是兩秒，甚至是一秒，所以到最后你們要選擇，你們認為的那點光源，是不是目的地，因為我方才說過，八十一秒，也是有偏差的，前后的偏差是一到兩秒，記清楚了嗎？”</br> 三大巨頭聽清楚了，但是卻一頭霧水，什么八十一秒？什么意思？</br> 元卿凌應道：“記清楚了！”</br> “秒數你還能把握準確嗎？”王妃問道。</br> 元卿凌點頭，“能！”</br> “好，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時空扭曲的問題，你們進去之后，或許會遇到光源道路的交錯扭曲，這扭曲會使得你們原地踏步，然后隧道里或許會有颶風，這扭曲和颶風都會影響你們的進程，拖慢你們的腳步，你們一旦慢下來，就不是八十一秒了，你必須在心頭里默數著停頓多久，拖慢多久，然后掐著這八十一秒，懂得嗎？”</br> 元卿凌的心頭開始慌，臉色微微變了，若無精準的秒表，她如何能掐得準這個秒數？尤其停頓，或者是被颶風拖慢腳步，剩下多少秒，她未必能掐得準，更重要的是這八十一秒也是有偏差的，而前后一兩秒都會有光源，也就是出口，那偏差的可能性太大了，甚至可以說，能精準地找到出口，機會只有千分之三四。</br> 宇文皓看她臉色變了，也開始慌，問元卿凌，“你有把握嗎？”</br> 元卿凌看著他焦灼的眸子，道：“我只能盡力。”</br> 糯米抱著她的腿，“媽媽，我會幫你算，我也會指引你。”</br> “你？”元卿凌其實有些疑惑，“你能傳聲音過來嗎？”</br> 安豐親王道：“但凡能看到漩渦里的人，都能傳聲音進去，但是我們所看到的，和你所看到的都是一樣，也是會被扭曲所影響，只不過，我們能看到全局和所有的光源通道，所以，能稍稍地指引你走正確的方向，只是這個時間，我們會掐不準，因為你進了去，意味著和我們隔了時空，會有延遲，時間上，必須由你自己親自把握好。”</br> 太上皇聽著他們說，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大夠用，卻還是說了一聲，“那漩渦，孤也能看見。”</br> “你只能看見漩渦，那漩渦里頭有什么，你看到嗎？”安豐親王問道。</br> 太上皇盯著看了一會兒，“有一片樹葉，迅速消失了。”m.</br> 安豐親王拍著他的肩膀，“我看到樹葉進了漩渦之后，在第三個光源點消失了。”</br> 好吧，當他沒有說過，他只看到樹葉消失，沒看到什么光源點。</br> 逍遙公問元卿凌，“那個八十一秒，是八十一天的意思嗎？我們要走八十一天是不是？但你之前不是說，只有三五天的時間嗎？而且如果說八十一天，我們肯定能掌握得了，每過一天，我們都記下來不就行了嗎？這有什么難的？”</br> 宇文皓去過現代，對他們的時間單位有概念，慘白著臉解釋道：“不是八十一天，八十一秒，相當于你在心里頭默數八十一聲，所以，這很難掐得精準，因為那些光源就等于是出口，每一個出口相隔兩三聲，如果數不準確，那么就會走錯出口。”</br> 首輔問道：“走錯出口，意味著什么？”</br> 安豐親王妃說：“如果提前出了，那么你們會回到過去，如果出遲了，你們會去到北唐未來的五十年間，至于確實是哪一年，也得在這秒數里扣，例如零點一秒，零點二妙，或者是更小的時間單位。”</br> 首輔自恃讀過幾年書，竟然不自量力地把她的話分析了一下，最后搖頭，“不懂！”</br> 安豐親王道：“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好！”</br> 宇文皓頓時慌亂起來，急忙伸手抱了元卿凌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