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帝帶著傷痛疲憊的心，再和宇文皓回到了長門殿，整件事情調查起來不費多大功夫，秦妃的手段也一點都不高明，但是，就叫她這么得逞了，這讓明元帝心里說不出的痛與憋恨。</br> 因為他知道，因為他的緣故，導致了很多人都會下意識地忽視秦妃。</br>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失，殿里沒人出來說過一句話，而里頭也悄無聲息，所有的一切，仿佛凝固了一般。</br> 但是，明元帝和宇文皓都知道，里頭就是生與死的競賽。</br> 顧司還在調查，雖然秦妃已經招供，但是這些事情到底牽連多少人，秦妃還收買了誰，總得調查個分明。</br> 皇后與狄貴妃都派人過來問過情況，長門殿素日里門庭冷落，今晚卻燈火通亮。</br> 元卿凌給皇貴妃用的是半麻，所以皇貴妃是清醒的，只是沒有痛感，她很緊張，一直想要撐起頭看，被扈妃和魯妃壓住，兩人就這么守著她。</br> 手術尚算比較順利的，孩子取出來，小小的女嬰，不會哭，但有氣，臉和身體都有輕微泛青，若再遲一點，怕就要缺氧沒了。</br> “皇母妃，是位小公主，還好！”元卿凌抱著孩子，給皇貴妃看了一眼，皇貴妃癡癡地看著孩子，眼淚悄然滑下，大大地松了一口氣。</br> 在場的扈妃和魯妃乃至穩婆都松了一口氣，好在，還活著的。</br> 元卿凌馬上給她吸氧，讓扈妃給她抹干凈，然后包上袍子，放入襁褓里頭。</br> 縫針的時候，元卿凌也有些體力不支了，她的肚子很大，總是妨礙她的動作，一身大汗淋漓，黏得整個人特別的不舒服，但也顧不得那么多，只想快些縫合，降低感染。</br> 魯妃問元卿凌，“要不要先開門告知皇上？”</br> “先不要開門，等我縫合了再說！”元卿凌手下功夫沒停，繼續做縫合的工作。</br> “好！”魯妃默默地應了一聲，看著元卿凌為皇貴妃縫合，這是她這輩子見過最血腥最殘忍的場面，但同時也是最感動的場面，因為她親眼看到孩子是怎么從肚子里取出來的。</br> 她覺得女人真脆弱，但女人也真偉大。</br> 縫合之后，孩子抱過來放在了皇貴妃的身邊，皇貴妃側著頭，和孩子面對面，孩子還在吸氧，小小的一張臉都被氧氣罩給罩住了，瞧不真切，也不睜開眼睛，看得她好心疼。</br> 扈妃在邊上，啞聲道：“娘娘，公主會好，她會很好。”</br> 皇貴妃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她，眼底有感激之意。</br> 元卿凌累得很，坐在椅子上，喘了幾口氣之后，才對魯妃道：“可以開門告知皇上了。”</br> 魯妃看到皇貴妃母女可憐地躺在那里，而她的身體是剛剛縫合起來，她忽然就不想去了，對穩婆道：“你去給皇上報喜吧！”</br> 穩婆躡手躡腳地拉開門，外頭等待的人一見大門打開，穩婆走出來，但他們是沒有聽到嬰兒的哭聲，心頭頓是一沉。</br> 穩婆福身，“恭喜皇上添了一位小公主，皇貴妃母女平安，娘娘很了不起，她是把肚子剖開生的小公主！”</br> 明元帝一顆心從嗓子眼上摔回原位，卻覺得鈍痛漸生，剖開肚子，她得忍受多大的痛楚。</br> 殿外的人，紛紛給他道喜，宇文皓也松了一口氣，上前道：“父皇，沒事了，進去看看皇母妃吧！”</br> 明元帝點點頭，啞聲道：“朕進去！”</br> 他進去之時，皇貴妃閉上了眼睛。</br> 明元帝腳步很輕，站在了床前，誰都沒有說話，沉默在殿中，如野草一般滋長。</br> 明元帝看著皇貴妃，又看了看躺在她身邊的小小的女嬰，她臉上罩著東西，他心頭便頓時一緊，看向了元卿凌，眼底有詢問之意。</br> 元卿凌輕聲道：“早產，有缺氧的情況，需要吸氧。”</br> 明元帝不懂，但早產兩個字他懂得，小公主還是很危險。</br> 魯妃道：“皇上先回去歇著吧，臣妾和扈妃在這里守著她。”</br> 明元帝問元卿凌，“皇貴妃情況如何？”</br> “還沒過麻醉，等過了麻醉就會醒！”元卿凌說，其實皇貴妃現在是醒著的，但她選擇閉上眼睛，證明她這個時候不想看到皇上，她只能配合皇貴妃。</br> “朕在這里守著她！”明元帝說。</br> “父皇您還是先回去吧，她沒這么快醒。”元卿凌道。</br> 明元帝沒走，殿中又再陷入了一場沉寂里，皇貴妃開始只是閉上眼睛躲避明元帝，但是眼睛一閉上，才覺得真虛脫了，痛了這大半夜，雖說如今不痛了，但也已經沒有力氣，閉上眼睛之后，便沒力氣再睜開。</br> 元卿凌休息了一會兒之后，才開始準備給皇貴妃上鎮痛泵。</br> 忙完之后，她也快虛脫了，宇文皓在外頭等著她，兩人也不離宮去，而是選擇在乾坤殿里暫住一晚上，讓御醫輪流值班。</br> 其實天都快亮了，但宇文皓能熬這么一個通宵，元卿凌卻不行，她累得都幾乎走不動了，是宇文皓抱著她到了乾坤殿。</br> 太上皇離宮之后，乾坤殿無人居住，但有人打掃，所以這里頭還是那么的干凈整潔，兩人在側殿里住下，被褥都是洗過的，宮女們伺候完，他們也躺下來了。</br> 宇文皓沒把秦妃的事告知她，只抱著她讓她快些睡去。</br> 元卿凌睡了大半個時辰，便醒來了，叫人去長門殿打聽一下情況，得知一切無恙，而明元帝還守在那里，她就先不過去了。</br> 麻醉應該沒過，且鎮痛泵也用上了，有御醫盯著，出不了問題。</br> “再睡一會，看你臉色都白透了。”宇文皓心疼地道。</br> 元卿凌喃喃地道：“不睡了，方才睡著了，做了一個噩夢，夢到我沒趕進來，皇母妃她……”</br> 宇文皓抱著她，“那是噩夢，現實沒事，母女平安呢。”</br> “但很危險，再晚一點，孩子怕是要缺氧沒了。”元卿凌想想都覺得后怕。</br> 宇文皓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會兒之后，才道：“是秦妃做的。”</br> 元卿凌不意外，如今后宮里還會折騰的，就只有她了。</br> 皇后就算有這心思，可到底還得顧忌一下首輔和齊王，而狄貴妃也有安王要顧，她若有這歹心，安王也會受到牽連，她不至于這么傻。</br> 唯有秦妃，可以毫無顧忌地泄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