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扈妃處離開,靜和郡主叫住了元卿凌,想和她私下聊一下。</br> 元卿凌帶著她到了皇貴妃宮中的側殿,奉上茶湯之后,便屏退左右,與她單獨對話。</br> 靜和郡主看著她,道:“太子妃,咱們這么多個女人當中,你的想法是最開明的,也最通透,我想你應該會明白我。”</br> 元卿凌點點頭,“我想,我明白的。”</br> 靜和郡主端著茶盞,在手心中慢慢地轉動,靜靜說:“其實前陣子,家中為我說親,我是差一點就同意了,因為我實在想結束那樣的日子。可當我真要說出同意的那一刻,我心里瘋狂反對,我不能這樣做啊,我心里確實有這么一個人在,我怎能騙自己?所以我最終是沒有同意。我知道他在等我,但我回去和他一起,每天必定都是折磨,我們沒辦法成為夫妻了,就這樣,我嫁了我所想嫁的那個人,回憶是不會被人奪走的,我嫁給那個最美好時候的他,我心里很踏實,我想我的決定是對的,太子妃,二嫂一向很聽你的話,你回頭勸勸她,不要再讓她為我憂心。”</br> 元卿凌看著她,道:“你覺得這樣做,對自己好,那誰都沒辦法干預你的決定,至于二嫂,我回頭會勸勸她,但我覺得你真不想她擔心你的話,那你就要過得快樂,看到你的笑容,我相信比我說一千句都管用。”</br> “我努力,一直在努力,已經很好,我做出這個決定之后,心里很平靜。”她說。</br> “但你看起來很憔悴。”元卿凌看著她的臉,脂粉都沒辦法掩飾的蒼白,還是一點一點地透了出來。</br> 靜和笑了笑,伸手撫摸著自己瘦削的臉,“這幾天過得著實不好,家里反對,輪番勸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好在,都被我一一說服了,他們最終尊重和認同我的選擇。”</br> 這話,說得云淡風輕,但想必過程十分艱辛。</br> 她需要一個空間,過自己想過的日子,不用背負任何人的關心憐惜,擔憂疼惜。</br> 元卿凌其實換位思考了一下,也明白她的選擇,或許,如果她是靜和,也會這樣做,嫁給以前她所愛的那個人,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幸福平靜地過完這一生,這是和自己和解的最好方式。</br> 不背叛自己的心,也沒有勉強自己去嫁給一個她所不喜歡的男人。</br> 她握住了靜和的手,輕聲道:“嗯,這樣很好,我支持你。”</br> 靜和反握住她的手,微微地松了一口氣,笑了一笑,眼底的淤青被笑意沖淡,眉目彎彎,“你是第一個,真心實意支持我的人,我太需要這份支持了,謝謝你。”</br> 元卿凌笑了,“以后,大家都會支持你的。”</br> “嗯,我相信會!”靜和仿佛渾身又充滿了力量,眼底燃起了對生活的熱鬧。</br> 孫王妃那邊,還是覺得別扭,慶典宴上,只是一直看著靜和,她心里很復雜,因為在她認為,一個女子的幸福是找一個可靠可信可愛的男人過一輩子。</br> 她實在也忍不住了,趁著慶典沒開始,把元卿凌喚出去,跟元卿凌吐槽了,“哪里有貴家門第的千金姑娘這樣做的?那些嫁給什么花神柳仙的女子,都是本身就嫁不出去的,又不想惹人非議,才以此做借口,成全自己能嫁出去的渴求,她大可不必如此。”</br> “她開心,這就夠了!”元卿凌拉著她往外走去,輕聲囑咐,“你如果真的關心她,愛護她,就要尊重她的選擇,你若不尊重她的選擇,又怎能要求她來認同你所謂對于幸福的定義呢?且你真以為她要成親的時候,你一樣是反對的,不要這么矛盾,讓她自在地活著,不好嗎?”</br> 孫王妃眉目惆悵,“我沒有你們懂得多,我只是覺得,她這樣做很為難自己,但是或許你說得對,她覺得開心,這比什么都重要,太子妃啊,你不知道我與她的感情,我是真拿她當妹妹的,這姑娘當初是被老三搶來的,那樣靜靜的一個人,愣是扛起了所有的流言蜚語,踏實地跟老三過日子,也不許旁人非議老三一句,當初你二哥和老三的感情很好,我對老三也是看做弟弟那樣,當初老三因搶親的事備受責罰,她站出來維護他的那一刻,我就決定要對她好的……我只是心疼她,我沒有說不支持她的。”</br> “是,我知道你們很好,知道你真心疼愛她,所以,就支持吧,她太需要你的支持了!”元卿凌說。</br> “我知道。”孫王妃說。</br> 幾位親王拉開魏王去說話,等到慶典宴席開始的時候才回來入席,但魏王沒跟他們一道進來,是在外頭看到了靜和郡主和崔家的人,他癡癡地看了一下。</br> 至于老九沒和他們一塊,是跟八皇子一道玩耍了,然后再一道牽手過來。</br> 老九方才與八皇子在御花園里玩耍的時候,就聽到了說靜和郡主要嫁人的事,心下暗暗著急,等看到宇文皓和齊王懷王等人來,沒見著魏王,他立馬就拉住了宇文皓,急聲道:“我聽說靜和郡主要嫁人了,是真的嗎?”</br> 宇文皓忙地回頭,見老三已經大步地走進來,遂狠狠地瞪了老九一眼,“快住嘴,不要說了,免得他攪了這場慶典,父皇怪罪下來,你可就要受罰了。”</br> 老九也看到他來了,便不再問,坐在了八皇子的身邊。</br> 殊不知,八皇子卻聽到了他們說話,側著腦袋問宇文皓,“五哥,靜和郡主是三嫂嫂,三嫂嫂要嫁人了?再嫁給三哥嗎?”</br> 魏王恰好來到,八皇子的話一字不漏地進了他的耳中。</br> 他仿佛如遭雷劈一般,腳步片刻凝滯,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懷王站起來,伸手拉了他一把,“三哥!”</br> 魏王看著他,“嗯?”</br> “坐下來,父皇到了!”懷王壓低聲音說,看到他這模樣卻有些慌了。</br> 魏王木然地坐下來,靜靜坐了一會兒他扭過頭去問八皇子,“八弟,誰要嫁人?”</br> 順王一把捂住八皇子的嘴巴,“不能胡說,沒有的事。”</br> “老九,你讓他說!”魏王的雙手攏合在袖袋之中,這姿勢,像極了太上皇,今日刮了胡茬,銅色的面容有著沉冷的光潔。</br> 宇文皓在旁邊輕聲道:“回頭再跟你說,你不能鬧事,今天大家都這么高興。”</br> “所以,她要嫁人了,你們都知道,我不知道!”魏王看著宇文皓說。</br> “我們也是剛知道的。”宇文皓無奈地道。</br> 魏王哦了一聲,看出去,靜和郡主正和崔家的人走進明殿大門,他瞧著,緩緩地笑了笑,“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