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br> 他本來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和李玉一起踏進這套公寓里,沒想到這么快他們又同時進了門兒。</br> 這房子本來是他的,可是李玉表現的比他還像這套房子的主人,熟練地掏鑰匙開門,進屋脫鞋掛衣服,一氣呵成。</br> 簡隋英黑著一張臉,“上次不是說房子要賣給你嗎。”</br> “是啊,你還賣嗎。”</br> “賣,你跟梁秘書聯系吧。”</br> “行。”李玉轉身看著他,“在你手里還是在我手里,都是一樣的,我會一直把它保存在我們最后一次住在這里時的樣子,等著你回來。”</br> 簡隋英給他酸得直倒牙,惡聲惡氣道:“你隨隨便便把我爺爺弄來,最好給我個解釋。”</br> 李玉低頭笑了笑,沒說話,徑直往書房走去。</br> 推開門一看,老爺子正和司機老吳下棋呢,旁邊兒的桌上擺了一溜點心茶水,跟來度假似的。</br> 老吳笑道:“大少爺,李少爺,你們回來啦。”</br> 老爺子也抬頭,表情有幾分不快,皺眉道:“回來了。”</br> “爺爺,你怎么……”簡隋英轉頭瞪了李玉一眼,然后沖老吳道:“吳叔,你去客廳看會兒電視,我跟我爺爺聊聊。”</br> “好嘞。”老吳端上自己的茶就走了。</br> 簡隋英關上門,偷偷觀察著簡老爺子的表情。</br> 老爺子一指沙發,“你們倆坐下。”</br> 倆人在老爺子對面兒坐下,簡隋英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李玉是怎么把老爺子弄來的,也不知道他胡說八道了什么。</br>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br> 簡老爺子劈頭蓋臉先給他一頓罵,“你這兔崽子,有沒有個大人樣兒?李家這小子比你小多少歲?啊?七八歲有吧?你招誰不好,非得招他。你要能瞞天過海讓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也算你本事。結果你讓他找到我頭上來了,李家老頭子要是知道了,吐沫星子都能噴死我!”</br> 簡隋英怔愣了幾秒鐘,轉頭怒瞪著李玉,“你他媽說什么了?”</br> 李玉迅速地看了老爺子一眼,然后縮了縮肩膀,低垂下眼簾,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就別提了。</br> 老爺子叫道:“你嚇唬誰呢!我問你,你倆是不是好過,現在是不是你不得意他了。”</br> “我……”簡隋英真不知道這問題怎么回答,他倆確實好過,他現在也確實不得意他了,但是真正的原因顯然不是老爺子想的那樣。</br> 老爺子可來氣了,他這個孫子從小到大就一副流氓樣,凈干讓人不省心的事兒。反觀李家的兩個兒子,個頂個的斯文儒雅,李家大兒子那更是年青一代的楷模一樣的人物。一個一臉痞氣吹胡子瞪眼,一個安靜斯文彬彬有禮,老爺子就是再向著自己的孫子,也沒法想象究竟是誰對不起誰。</br> 當李玉找上門兒,說明來意的時候,他先是嚇了一跳,后來回想起簡隋英把李玉帶到秦皇島的那一次,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孫子對這個助理挺好的,那個時候他沒多想,現在想想,就有那么點兒曖昧地殷勤,結合自己孫子的性格,再這么前后一聯系,自己的孫子把人家追上手了又始亂終棄的情節就在老爺子的腦海中抽枝發芽,越長越茂盛了。</br> 現在簡隋英這副百口莫辯地模樣,更是坐實了他心中的想法。</br> 簡老爺子嘆了口氣,疲倦道:“隋英啊,你讓我怎么跟老李頭交代?”</br> 簡隋英氣得腦仁兒疼,但是比起被誤會,受害者的軟弱角色更讓他厭惡,他還寧愿別人都以為他把李玉甩了。再說一開始確實是他先招惹李玉的,也算是他對不起李家。</br> 李玉就是看清他這死要面子的個性,才敢跑到秦皇島去見簡老爺子。</br> 簡隋英忍著氣道:“爺爺,我們倆人的事,就讓我們自己解決吧,你別費心了。”</br> 簡老爺子拍了下椅子的扶手,“你以為我想摻和你的破爛事兒。我在秦皇島享清福呢,你處個對象都弄出問題來,人家都找上門兒來了,我能說我不管啊?”</br> 李玉啞聲道:“爺爺,對不起,我也不想去驚動你,只是……”李玉修長的睫毛微微撲扇著,深邃的雙瞳寫滿了憂郁,讓人于心不忍。</br> 簡老爺子直嘆氣,簡隋英恨得想咬他。</br> 老爺子說,“你們的事情,我真心不想管。但是既然你找上我了,我得給你個交代。隋英要是不想跟你好了,我也勉強不了他,這個問題只能你們自己解決。但是我建議你別把事情弄得太大,我不是怕丟人,也不是怕你們家怪罪,我是擔心你父母受不了。不管你們倆因為什么過不下去了,怎么說是隋英一開始去招惹你的,是他有錯在先,你想我們簡家怎么補償你,我們就怎么補償你。你倆畢竟好過一場,別鬧得太難看,好聚好散吧。”</br> 李玉低頭抿嘴不說話。</br> 簡老爺子看他不說話,心里也是緊張。說不怕丟人,不怕李家怪罪,那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不擔心這些。要是他孫子本來是正正常常一個人,被一個男的拐帶走了,他也得跟人拼命,鬧不好兩家就要反目成仇。</br> 但事已至此,他總不能強迫簡隋英跟誰好,說白了就是他孫子又闖禍了,他又得出來收拾爛攤子了,這事兒在簡隋英小時候他也干過不少,就當復習了。</br> 李玉低聲道:“爺爺,您誤會了,我并不是非要和簡哥和好。我把您大老遠找來,確實是想讓您勸勸他,但不是這個事情。”</br> “啊?那是什么事?”</br> 簡隋英看著李玉,他也想知道是什么事,他就聽聽這小子還能掰出什么花樣兒來。</br> “其實是最近我通過一個朋友,入股了一個擔保公司,沒想到簡哥也是這個公司的大股東。他知道這件事之后非常生氣,不愿意和我合作,認為是我在糾纏他……”李玉看了簡隋英一眼,誠懇道:“簡哥,我只是想好好做生意罷了,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一直這樣忌諱我,咱們三個人的合作,就很難進行下去,所以我把爺爺請來,當面說清楚,希望你能放心。”</br> 簡隋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就李玉這么胡說八道滿嘴跑火車的,要照他的爆脾氣,不是老爺子在場,他早跳起來打人了。</br> 但是他忍住了。其他人他可以摔門走人,老爺子要是教訓起他來,他就得乖乖坐著從頭聽到尾,他才不遭那個罪呢。</br> 簡老爺子也不是吃素的,他明顯感覺到李玉對自己的孫子不死心,借著這個名頭跟隋英扯在一起,這也不奇怪,他這孫子可是萬里挑一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李家的這個二孫子,也是出類拔萃的,他想看到隋英結婚生子,是不太可能了,但是要是能找個配得上他的男的,這么在一起也不錯。說白了,他還是存著點兒私心,希望隋英能和李玉好下去的,但是他也不能勉強隋英。李玉既然這么說了,他也不拆穿,順著他的話往下鋪路,“隋英,你聽著沒有,人家才二十出頭,就這么識大體。你們散了就散了,買賣還是可以做的嘛,你要是縮手縮腳的,那就是你不夠大氣了。”</br> 簡隋英皮笑肉不笑地說,“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br> 李玉輕笑道:“謝謝簡哥,那今晚我下廚,給爺爺接風吧。”</br> 簡隋英歪著脖子,“你要住這兒?”</br> 李玉低聲道:“簡哥,我還沒找到住的地方,自從跟你住一起之后,宿舍我都退了,你現在讓我去哪兒啊,至少緩我兩天吧,東西也沒來得及收拾……”</br> 老爺子皺眉道:“你讓人家孩子住幾天怎么了,讓人家進來就進來,讓人家走就走?你就是這么辦事兒的?”</br> “好好好,你住!”簡隋英心里那憤怒的小火苗,騰騰往上冒,“你自己住吧,今晚我走行了吧。”</br> 老爺子又不干了,“你有家不住你上哪兒去?我來了你都要上外邊兒住去?”</br> “我去另一套房子。”</br> “那你讓我自己在這兒呆著?你就不陪我呆兩天?”</br> “那,我把你接走行了吧。”</br> 簡老爺子瞪著眼睛,“說白了你就是躲著李玉唄。你有個大人樣兒沒有?你對人對事能不能大大方方的,我是這么教育你的?”</br> 簡隋英臉黑的跟炭燒似的。不過半個小時的談話,他就又和李玉住進了這套他發誓再也不讓李玉進門兒的充滿了倆人回憶的公寓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