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br> 簡隋英在路上就打電話叫人把屋子收拾好，午飯準備好了。一進屋家里沒一個外人，只有滿屋子飄香的熱騰騰地飯菜。</br> 簡隋英心情稍好點兒也跟他爸一個樣兒，喜歡開瓶好酒。第一次見著李玉的時候他那瓶甜酒連他自己都不待見，這回他想倆小的不能喝，李玄這樣混官場的人怎么也得有個千錘百煉的腎吧。</br> 沒想到他剛把酒拿出來李玄就笑著連連擺手，并且已經熟練地直呼他名字了，“隋英，快別，我下午還得去趟金融辦，有正經事兒，真不能喝。”</br> 簡隋英那叫一個失望，“來一杯嘛，四個老爺們兒圍著桌子吃飯不沾酒，像話嗎你說。”</br> 李玄依然恪守禮儀地笑著，但是態度很堅決，“下回一準兒跟你喝個痛快，今天真的不行，下午是真的有事。”</br> 簡隋英只好把酒給塞回了酒柜，招呼他們坐下吃飯。</br> 倆高考生開始還謹記著老師叮囑的話，考完不要對答案，可是說了幾句話又有些忍不住，話題就繞到那上面了。</br> 李玄“哎”了一聲，“你們倆別說這些，影響發揮”，說著就轉移話題，“這天兒可真熱啊，在外邊兒站著不動，都是一身汗。”</br> “可不是……李玄啊，你這趟回來呆幾天啊。”</br> “初步定一個星期吧，有個重要的會要開，正好回來看看我家老二。”</br> “那你看這兩天什么時候有空，等他們高考完了，我請你們出去吃頓飯。”</br> “不麻煩不麻煩，今天這頓不就挺好的。”</br> “今天是特殊情況，我這小地方哪里盛得住李處長，不行，你走之前可得給我這個機會啊。最近亮馬河那邊兒新開了家粵菜館，他們家供得阿拉斯加帝王蟹，一個臉盤那么大，非得帶你們去嘗嘗不可。”</br> 李玄連忙意思著推托了幾下，也就答應了下來。</br> 簡隋英覺得今天運氣真好，既不耽誤他欣賞小美人兒，還能借機跟李玄拉近關系，可謂情場商場的一次小收成。他敏銳地感覺到自己這段時間鴻運當頭，運氣好的時候必須借著勁兒蹭蹭往上竄，否則逾期不候，這是簡隋英一貫信奉和遵循的。</br> 四個人和和氣氣地吃了一頓飯，吃完飯倆孩子被簡隋英打發去睡午覺了，他則沏了壺茶，跟李玄在客廳聊了會兒天。</br> 跟這樣背景雄厚又年輕有為見多識廣的聊天，除了能找到很多共同語言的愉快之外，還很受益。</br> 京城的太子黨們隔三差五的就要聚個會一起玩玩兒什么的，除了聯絡感情之外，最重要的是能獲得很多有用的信息。</br> 李玄就在聊天中跟他隨口提了廣西幾個有潛力的項目，正在招商引資。</br> 他這樣的年輕干部要積累，要資歷，最好能在自己呆過的每一個地方都留下點能讓人說得上來的業績，對于他以后的發展大有幫助。</br> 簡隋英是相當愿意和他合作的，李玄這么年輕，以后指不定要坐到哪個位子，而且他說得幾個項目聽上去確實都不錯。簡隋英覺得李玄頗有遠見，而且膽子胃口都大，這從他沉穩嚴謹的外表上海真不太看得出來。</br> 總之倆人聊了一中午的天，彼此關系拉近了不少，簡隋英都有點相見恨晚的感覺。</br> 他再怎么偏愛美色，到底還是有正事有抱負的男人，此時他對于李玄的興趣已經大于李玉。如果先前他想接近李玉純粹是看上他了，那么現在他又多了一個重要的理由，他得通過李玉把李玄這個關系給建立起來。</br> 時間差不多了，簡隋林和李玉都醒了。</br> 李玄叮囑了李玉幾句，就先離開了。</br> 簡隋林讓司機把他們送去了學校。</br> 短短兩天的高考很快就結束了。結束那天下午簡隋英去接人的時候，簡直被那人山人海的盛況給嚇到了。</br> 他好不容易才從人群堆里拽出了自己弟弟，得知李玉已經被李家派車接走了。</br> 雖然心里多少有點失望，不過哪個孩子高考完了不先回家跟自己家人慶祝去，暑假這么長，他不急。</br> 簡隋英把簡隋林接到了酒店，這次吃飯就他們四個人。他倆一進包廂，就見他爸和簡隋林的媽趙妍坐著不知道在說什么，趙妍眉頭皺著，似乎有些不情愿。</br> 簡東遠看到他們一前一后的進來，兩個兒子，個頂個地氣度不凡，一表人才，他這個當爹地看著看著心里充滿了自豪，他不知道怎么地就感慨地道：“好，好，哎，小姑娘。”他招呼了下旁邊兒的酒店經理，滿眼地笑意，“你看看我這兩個兒子，好不好！”</br> 經理當然會來事兒，小甜嘴兒張嘴就來，“真是虎父無犬子啊，簡總裁的兩個兒子一看就是大家公子，走路都虎虎生風的。”</br> 簡東遠高興地笑起來，“可惜呀可惜，要是再有個閨女就好了。”</br> 經理趕緊道：“那就讓簡公子快點兒給您娶個漂亮兒媳婦啊，那不就白撿個閨女了。”</br> 簡東遠似笑非笑地看了簡隋英一眼，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指著簡隋英道：“你小子啊，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指望你。”</br> 簡隋英假裝沒聽見。</br> 平時他爸要是提到他的性向問題，雖然不至于跟他翻臉，但也總是橫眉冷對的，今天大概是不想掃興，也沒多說什么。</br> “隋林，去，坐你媽媽旁邊，隋英坐我這兒。”</br> 簡東遠親自給簡隋林倒了杯酒，“來，今天你老子給你倒酒，祝賀你結束了十二年的寒窗苦讀。爸知道當學生的不容易，你一直表現的也很讓我和你媽滿意，不管結局怎么樣，你努力我都看到了，我和你媽都知足了。”</br> 簡隋林連忙站了起來，“謝謝爸，謝謝媽。”</br> 一開場仨人就說了不少挺膩歪人的話，除了簡東遠說話的時候偶爾把簡隋英帶上，基本就沒他什么事兒。</br> 他也就百無聊賴地晃著酒杯，不經意間和趙妍四目相接，趙妍立刻別過了眼睛。</br> 他冷笑一聲，知道這個女人怕他。</br> 他簡大少連個狐貍精都制不了，也就不用混了。他很滿意她的害怕，最好她一輩子都這么戰戰兢兢地度日，為了她和她兒子能安穩地呆在簡家而永遠不敢在他面前大聲說一句話。</br> 即使是這樣簡隋英都覺得太便宜她。</br> 畢竟她還能頂著簡東遠正室夫人的頭銜穿金戴銀，他媽卻已經被活活氣死，甚至來不及看著自己的兒子長大。</br> 飯快吃完了，簡東遠問二兒子，“隋林啊，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啊？”</br> 簡隋林抿了口茶水，特別會看眼色，“爸你有安排？”</br> 簡東遠道：“你好不容易考完了，我不反對你放松幾天，但是你不能把兩個月的暑假都荒廢在玩兒上了，知不知道？”</br> “我明白。”</br> “你從小就聽話。你哥我是管不了了，我記得他高考結束那年……隋英，你自己跟你弟弟說你干了什么。”</br> 簡隋英懶洋洋地一笑，“我偷了你一輛車當了，跟朋友跑去大連倒騰了兩個多月的海鮮，掙了點兒錢，然后把車給你還回來。”</br> 簡東遠哼笑道：“這臭小子從小就闖蕩，沒一天讓我省心過。隋林你從小就是個不讓大人操心的孩子，你哥呢，雖然經常胡搞，但是卻也真有本事。我不讓你學他那些怎么氣我的本事，但我希望你學學你哥是怎么做生意，怎么為人處世，怎么短短幾年就讓人家提起他，不先想的是他是誰的兒子。”</br> 簡隋林明亮地眼睛落在簡隋英身上。</br> 簡隋英繼續搖晃著酒杯，“爸你想怎么地直說吧。”</br> “我的意思是，讓他玩兒兩個星期，剩下的時間，去你那兒實習吧。”</br> 簡隋英嘆了口氣，“爸，他一個高中畢業生，去我哪兒實習？白給我錢我都嫌累贅。”</br> “就是不會才去你那兒學呢，他要什么都會，還用你教？”</br> 簡隋英不樂意，“我那兒不養拖油瓶子，你要真想鍛煉他，讓他刷盤子去。”</br> 趙妍一下子坐直了背，幾乎是求救地看了簡東遠一眼。</br> 簡隋英從小就是被當成簡家未來當家給養大的，性子強硬又傲慢，小時候家里沒幾個人制得了他。等他長大了在家里說話更是擲地有聲，他如果真想讓簡隋林去刷盤子，他就有可能說動簡東遠同意他小兒子去刷盤子，無論是怎么意想不到的理由。</br> 那是趙妍的心肝肉，她怎么舍得。</br> 她本來就不同意讓隋林去簡隋英公司實習的事兒，但是簡東遠堅持，她也沒辦法。</br> 現在她真怕把簡隋英惹急了，隋林真就得刷倆月的盤子。在簡家，男人說話基本就沒女人插嘴的份兒。</br> 還好這次簡東遠還是比較清醒的，皺眉道：“說著混賬話呢，刷盤子能學到什么，讓他去你那兒，是學有用的東西的。”</br> 簡隋英一萬個不愿意，他不想整整兩個月天天都得被迫看到簡隋林，多膈應人啊，他真怕他控制不住，又起了虐待他的念頭。</br> 就在簡東遠和大兒子僵持不下的時候。</br> 簡隋林身子微微前傾，姿態非常地誠懇，“哥，讓我去你公司實習吧，讓我從打掃衛生做起都行。”</br> 簡隋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誰用你打掃衛生，我們公司保潔的一個月兩千二，養一個孩子一個病老公，干得可好了，你去搶她飯碗啊。”</br> 簡隋林和趙妍的臉色立刻變了。</br> 這話說得明顯就是故意嗆人了。</br> 簡東遠雖然知道簡隋英一直對簡隋林不咋地，他因為理虧，一直不能太回護小兒子。但是當著自己和人家媽的面兒這么說話，不是削他面子嗎。</br> 簡東遠拍了下桌子，厲聲道：“隋英，你怎么這么說你弟弟。讓你弟弟去幫幫你的忙，學點兒東西有什么不好，你有什么好不樂意的，能礙著你多大的事兒。”</br> 簡隋英翻了翻眼睛。</br> 他真是懶得跟他老子吵架。過去吵了太多了，現在想想都累。</br>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凈，然后站起了身。</br> “愿意來就來吧。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吃飯了，我告辭。”說完扭身就走了。</br> 簡東遠氣得臉都紅了。</br> 簡隋林的眼睛追隨著他離去的背影，眸中漸漸浮現一絲喜色。</br> 簡隋英帶著一身煩躁開車往家走，他一想想那三個人坐在一塊兒地情景，胸腔就緊繃繃地難受。</br> 他對趙妍和簡隋林的期望已經很簡單了，就是少看一眼是一眼，可他老子偏偏不想如他所愿，總是把簡隋林往他身邊兒推，試圖喚醒他們的兄弟情。</br> 純粹扯雞巴蛋。</br> 簡隋英把車停靠在了路邊兒，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br> 他心里不舒服，就想找個人放松放松。他掏出手機，有些急躁地翻著號碼本兒。</br> 今天找誰呢，看著那些平時熟悉的名字，他此時卻覺得有些記不起這些人的臉。</br> 當翻到李玉的時候，簡隋英的手頓住了。</br> 李玉的臉異常清晰地浮現在了他眼前，逼真地好像人就在跟前一樣。</br> 他長得可真他娘的好看啊，尤其那股愛答不理人的小德行，抓的人心里怪癢癢的。</br> 他鬼使神差地就按下了通話鍵。</br> 那頭接通了，“簡哥？”</br> 這兩天的相處，讓李玉對他的態度好了很多，飯桌上也能開個玩笑了。</br> “哎，李老二，睡了沒啊。”</br> “這還不到十點呢。”</br> “也是啊。怎么樣，回家給你慶功去了？”</br> “談不上慶功，成績都沒出呢，就是一家人一起吃個飯，祝賀我脫離苦海。”</br> “哈哈哈哈，這個是要慶祝，是要慶祝。”</br> 李玉問道：“簡哥有什么事兒嗎？你跟隋林在一起嗎？”</br> “啊，沒有，沒什么事兒。這兩天不是總看著你嗎，這一下子沒看著，還真有些不習慣。”</br> “哦，隋林跟你在一起嗎？”</br> 簡隋英本來想避過的問題，李玉又問了一遍，他有些不舒服。</br> “沒有，我回我住的地方了。”</br> “哦……”李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失望，“我今天給他打電話發短信都沒反應，也不知道他怎么了。”</br> “可能忘帶手機了吧，我們今天在外邊兒吃的。”</br> 李玉“嗯”了一聲。</br> 倆人似乎沒什么話說了，簡隋英調整了下聲線，盡量讓自己聽不上不那么滿懷期待，他問道：“你忙完了嗎？要不要出來逛逛？”</br> 李玉似乎有些意外，“啊？去哪兒？”</br> “不去哪兒，開著車轉轉唄，我心里有點兒事，你愿不愿意陪陪簡哥？”</br> 李玉有些猶豫，“隋林去嗎？”</br> 簡隋英黑著臉，“他不去。”</br> 李玉沉默了一下，就這么短短一秒的遲疑，簡隋英已經失望了。</br> 果然，他答道：“簡哥，要不改天吧，我都洗完澡了。”</br> 簡隋英涼涼地說，“都洗完澡了啊，那我打得不是時候，你趕緊睡吧。”</br> “好。”</br> “那掛了啊。”</br> “好。”</br> “晚安啊小李子。”</br> “哦，晚安。”</br> 簡隋英不死心地加了一句，“你說我在睡前騷擾你，你會不會夢到我啊。”</br> 李玉干笑了兩聲，沒說話。</br> 簡隋英失望地掛了電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