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br> “小李子，會不會釣魚呀？”簡隋英正給魚鉤上餌，隨口問道。</br> “經驗不多，還可以。”</br> 簡隋英把上好餌的魚竿遞給他，“來，坐我旁邊兒吧”</br> 倆人在椅子上坐下，簡隋英又遞給他一罐啤酒，“來來來，冰鎮的。”</br> 李玉皺眉看著他，“昨天喝多了那么難受，你還喝？”</br> “這點兒東西我都當飲料喝的。”</br> 李玉搖了搖頭，接過來放到了一邊。</br> 簡隋英把魚竿架好，美美地來了一口冰鎮啤酒，然后滿足地嘆了口氣。</br> “天氣真好啊。我小時候寒暑假都要在這兒呆段時間，那時候最喜歡的就是來釣魚了。”</br> 簡隋英倚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欣賞著入目的自然美景。</br> 陽光灑在湖面上，一陣微風拂過，金色的磷光涌動，青草鮮花隨風搖曳，這么靜謐又美好的景色，讓李玉也覺得心中一片寧靜，他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玉覺得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聽到耳邊簡隋英大喊了一聲，“喂，咬鉤了！”</br> 接著就感覺到一股沖力撞到了他身上，李玉差點兒掉到椅子下邊兒。他反射性地穩住身形，驚訝地睜開眼睛，簡隋英已經撲到了他旁邊，一臉興奮地在收線，還不忘責怪他，“睡著了啊你不會看著點兒，靠，吃水這么厲害，絕對不能小了。”</br> 李玉也幫著他收線。</br> 一條一尺多長肥肥大大的草魚抽搐著被釣了上來，簡隋英哈哈大笑道：“個頭果然不小，夠下飯了。”</br> 李玉也笑了起來，難得開了句玩笑，“不用我們刷碗了吧。”</br> “這個恐怕沒有四斤吧，不行，還得再釣兩條。”簡隋英一邊說一邊去抓那滑不溜秋的魚。</br> 這魚個頭大，生命力極其旺盛，還不停地撲騰著。簡隋英一把抓住它，可是根本握不住，魚兒霹靂噗通地從他手里滑了出去，簡隋英想夠已經來不及，那魚直接蹦到了李玉的前襟，順著他的襯衫西褲一路滑到了腳底。</br> 李玉閃躲不及，衣服褲子都給這魚撲騰濕了一大片，他無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br> 簡隋英哈哈笑著，“船艙里有我的運動服，你要不要去換上？”</br> 衣服濕乎乎地難受，李玉想了想，“換一下吧，在哪兒呢？”</br> “我去給你找。”</br> 簡隋英進艙里拿出衣服，遞給李玉。李玉剛要接，簡隋英“哎”了一聲，又收了回來。</br> 李玉的手頓在半空，詢問地看著他。</br> 簡隋英露出一個壞笑，“小李子，你會游泳嗎？”</br> 李玉后退了一步，“簡哥……”</br> 簡隋英笑道：“天兒這么熱，要不要下去游兩圈兒啊？”</br> “不用。”李玉有些防備地看著他。簡隋英這個人做事太不靠譜了，他真怕他撲上來把自己推下去。</br> 簡隋英露出一個掃興地表情，“你這十八九歲的年紀，就不能活潑一點兒嗎……還是說這身西裝皮太不合適了？我記得剛見你的時候，感覺你挺陽光的呀。”</br> 李玉微訕，不知道怎么回答。</br> 簡隋英把衣服遞給他，“換吧。”</br> 李玉走進船艙，開始脫衣服褲子。</br> 簡隋英就倚靠在艙門口，有滋有味兒地看著。</br> 李玉尷尬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再一眼，簡大少一點都沒有挪挪眼睛地意思。李玉也不好意思停下來，反而顯得自己矯情。</br> 簡大少又開始耍流氓，不光看，還帶品頭論足的，“嘖嘖，小李子啊，你身材真好，怎么練的？”</br> 李玉硬邦邦地說，“我運動。”</br> “我看你平時也就打個籃球踢個足球的，你高中這么忙，沒時間經常玩兒吧，偶爾運動幾次練得成這樣兒嗎？還是你去健身房啊？”他的目光肆意地在李玉身上掃蕩，真狠不得上去摸兩把那一看就及其富有彈性的肌肉。</br> 李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禁想起最近才聽人說起的關于簡家大少爺是同性戀的傳聞。</br> 他心里一陣別扭，有種被冒犯了的羞惱，他冷冷看著簡隋英，“我是國家二級運動員。”</br> “哦？”簡隋英挑了挑眉，隨口問道：“你練什么的啊。”他知道現在很多孩子都會發展個業余興趣，只要肯下功夫評個級得個獎什么的，高考都能加分兒，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李玉，不知道他是練什么的。</br> 說話間他已經走進了船艙，曖昧地伸出手，“我給你整整領子。”</br> 李玉露出雪白地牙齒，森然一笑，“拳擊。”</br> 簡隋英身子抖了抖，隨便摸了兩下他的衣領，就把手收了回來干笑道：“不錯啊……真看不出來……”他摸了摸鼻子，“我以前還學過跆拳道呢。”</br> 李玉用力拽下上衣下擺，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子，“釣魚吧。”</br> 簡隋英有些遺憾地收回了目光，正待說什么，手機這時候響了。</br> 他一看是他爺爺打來的。</br> “喂？”</br> “隋英，怎么樣啊，是不是準備刷碗了呀。”</br> “嘿，不可能，你等著我回去吧。”</br> “盡快啊，雞都燉上了。”</br> “好，一會兒就回去。”</br> 掛上電話，李玉已經重新坐在椅子上，專注地看著湖面。</br> 簡隋英在他旁邊坐下，親昵地給他撥了撥被衣服弄亂的頭發，壓低嗓音道：“說實話你還是穿運動服顯得陽光。”</br> 李玉不動聲色地微微偏了偏腦袋，如水地目光淡淡瞟了他一眼。</br> 簡隋英心跳突然快了起來，何止是快，簡直好像要跳出自己這個容器了一般。</br> 在這樣一個沉靜美好又四下無人的時刻，曖昧地氣氛節節攀升，最是適合發生點兒什么。</br> 只是簡隋英對李玉有所顧忌，畢竟這是李家的公子，不是他可以隨意調戲褻玩的兔子，否則他也不會忍到現在連人家小手都沒仔細摸過。</br> 按照他平時的速度，看上一樣獵物超過一個月，早就該滾床單了，現在卻只能慢慢靠近，小心試探，步步為營，就怕把李玉逼急了就跑沒了。</br> 可是他又不能總是怯步不前，不然他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品嘗勝利果實。</br> 簡大少心里愁啊，他總不能當場把人撲倒吧。</br> 他這個人對追求別人是沒什么耐心的，一般都是花錢砸，可是李玉顯然不能這么對付。一想到他跟李美人朝夕相處可是卻連碰一下都困難，他就撓心抓肺的。對這個人的渴望讓他又煩躁又無奈。</br> 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成熟。</br> 倆人拎著三條大魚回到了主屋，簡隋英得意地抱著桶讓他爺爺看。</br> 簡老爺子大笑道：“秀玲你把魚燉上，魚好熟，咱們先吃飯吧。”</br> 簡老爺子的房子特別古樸，所有的家具都是上好的紅木打的，看上去都有年頭了。坐在桌前吃飯，抬頭就是泛黃的毛主席的畫像，窗外是層層疊疊嫁接的豆角，讓人有種年代錯亂的感覺。</br> 簡老爺子從柜子里抱出一個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是一堆紅彤彤的小果實泡在酒里，看上去特別漂亮。</br> 老爺子獻寶一樣給他們看，“這是我自己種的五味子，第一年種，接的還不錯吧，用來泡酒喝特別好，安神，要是睡眠不好喝這個最有效了。”說完倒了三小杯，“都嘗嘗。”</br> 李玉這回卻不像簡隋英讓他喝酒時那么抗拒了，大大方方地接了過來抿了一口，然后皺了皺眉頭，接著笑道：“味道很特別。”</br> 老爺子熱情地說，“你要喜歡我給你帶回去點兒。”</br> 仨人吃飯的時候，老爺子和李玉聊得特別投機，基本上把簡隋英晾到了一邊兒。等快要吃完了，老爺子才問他，“你這次來秦皇島干什么？”</br> 簡隋英笑道：“來看你唄。”</br> “哼，我還不知道你，你肯定不是專門來看我的，說，來干嘛的。”</br> “也沒什么，一個項目出了點兒事，來找找關系。”</br> “哦？什么事兒啊。”</br> “您問這干嘛呀，我自己能解決的。”</br> 老爺子板起臉，“誰關心你能不能解決，我是想知道你沒有犯什么錯誤。”</br> 簡隋英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爺爺我是正經生意人，我能犯什么錯誤……不是，您是不是我親爺爺啊。”</br> “你這小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我還不能問問啊。”</br> 簡隋英沒辦法，就把這個項目的事兒避重就輕地給講了講，當然沒說自己也給人家塞了錢。</br> 簡老爺子點點頭，“找關系疏通疏通是可以，但是不要破壞人家組織的正常流程，你不要以為我是誰誰誰你就能有特權，你要踏踏實實做事做人，知道嗎。”</br> “知道知道。”這些話他聽了二十多年了，老爺子起個頭他就知道后邊兒要說什么。</br> 仨人又吃又喝又聊的，一頓飯吃了快三個小時，吃完天也徹底黑了。</br> 簡隋英囑咐司機小趙自己找賓館睡覺去，他和李玉就打算在他爺爺這兒睡一晚上。</br> 簡老爺子就沖保姆道：“秀玲啊，你把隋英的房間給收拾出來，再給小李收拾出一一間客房來。”</br> 簡隋英馬上阻止道：“別了，多麻煩，我們就住一晚上，還麻煩張姨，就把我的收拾出來，我們倆睡一間就行了。”</br> 李玉眨了眨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老爺子就道：“那也行，就都睡你房間吧。隋英，你真不多住幾天啊？”</br> “不住了，明兒得趕回北京，公司還有事兒。不過我過幾天還能來，我再來看您唄。”簡隋英說完話，特意看了李玉一眼，心里一陣竊喜。</br> 今晚可不是就要同床共枕了，大進步呀大進步。</br> 李玉也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br> 他們又聊了會兒天，就到了睡覺時間了。</br> 老爺子生活規律，每天最遲九點半就要洗漱，十點之前必須上床。老爺子回自己屋后，簡隋英領著李玉去了他的屋子。</br> 老爺子在主屋后面又蓋了四套平房，其中有一套就是給他們兄弟倆的，但因為老爺子不太喜歡隋林，除非逢年過節，隋林不會來，基本這屋子就是簡隋英一個人的。</br> 屋里設施簡單，但寬敞舒適，唯一讓簡隋英比較郁悶的就是老爺子堅決不允許他們裝空調。</br> 簡隋英一進屋先喝了口水，笑道：“先說好啊，這兒沒有空調，熱呢只能開風扇。老爺子可有超前意識了，要環保，要低碳，他說自然風最健康，反正咱們就住一晚上，你就忍忍吧。”</br> 李玉微微聳了聳肩，“還行，不是很熱。”</br> 簡隋英先去把電扇給擰開了，“還不是很熱？每次來就這一點最讓我鬧心了。”簡隋英一抬手就把T恤給脫了下來，露出精壯沒有一絲贅肉的上身，他回頭沖李玉一笑，“我先去洗澡了，你可別偷看啊。”</br> 李玉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地坐在桌前，打開筆記本看新聞。</br> 簡隋英自討了個沒趣，憋著一股氣翻箱倒柜地想找條性感點的內褲。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有滿意的，畢竟都是去年的舊衣服了。最后勉強找出一條黑色超彈力低腰子彈頭內褲，比劃了一下還算比較理想，這才進去沖澡。</br> 沒辦法，簡大對自己實在太自信了，老覺得不肉身上陣誘惑一下就浪費了大好的可再生資源。</br> 浴室里的東西都是他放這兒常年備著的，基本什么都不會缺。作為第一個倆人共處一室彼此之間如此靠近的夜晚，簡隋英覺得有必要重視起來。m.</br> 他洗完澡之后又是刮胡子又是做面膜，最后把頭發吹干，噴了點兒香水，這才穿著凹凸有致的小褲衩自信滿滿地出來了。</br> 結果李玉已經歪在床上睡著了。</br> 簡隋英氣得差點兒沒吐血，過去就推了他一把，“哎，李玉，醒醒。”</br> 李玉睜開迷糊地眼睛，“嗯？”</br> “你怎么睡了，你還沒洗澡呢。”</br> “……不洗了。”他翻了個身，看都沒看簡大少精心準備的肉體一眼。</br> 簡大少那個來氣，“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注意個人衛生呢，不行，你趕緊起來。”</br> 其實說句實話大部分男人都不愛洗澡，簡大少平時要是不出門，也能好幾天不洗澡不刮胡子。可是他都如此莊重地把自己收拾干凈了，雖然希望渺茫，可是他也隱隱期待著能李玉做點兒什么，結果人家倒好，歪頭就睡，對他簡直是最大的嘲諷，也是對他個人魅力的最大蔑視，他，他堅決不能同意。</br> 李玉有些不耐煩地嘆了口氣，勉強撐起了身子，往浴室走去。</br> 他進了浴室后，簡大少圍著床轉了一圈兒，接著拿起桌上的水往被子上一潑。然后他把被子扔到了旁邊兒的椅子上，從柜子里重新找了條小了一大截的換上，臉上露出壞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