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萱走過安檢口。</br> 秦天磊的話深深地觸動了她。</br> 自己和凌鋒分別了十年，對他的海外經歷一無所知。</br> 但身后的秦天磊同樣不了解凌鋒，至少是不了解現在的凌鋒，以為自己的兄弟落魄困苦，方才委屈求全，甘愿戴頂綠帽子。</br> 蘇景萱清楚，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那張被自己撕毀的巨額支票，高達百萬美元的金額，足夠秦天磊一家在東京有一套自己的房子，開啟新的生活。</br> 她對那個男人越來越好奇，他身上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br> 候機室的門口，趙明川快步迎了上來。</br> 蘇景萱腳踝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可以自行走路。</br> 她平復好情緒，掃了一眼四周，并沒有看到凌鋒。</br> 候機室里同樣沒有看到他。</br> 蘇景萱隱隱有些失落，那個男人又在搞什么名堂？</br> 機場客服看到蘇景萱腳上有傷，主動詢問是否需要輪椅服務，被她一口謝絕了，她從江海帶來的輪椅，還落在秦天磊的后備廂中。</br> 等到飛往江海的登機廣播響起，凌鋒才姍姍而來，臉上帶著笑容。</br> 三人在候機室相遇，都有一些尷尬。</br> 蘇景萱更是窘迫異常。</br> 兩個男人，一個是自己的丈夫，一個是自己的戀人。</br> 趙明川想主動攙扶蘇景萱，卻被她笑著謝絕了。</br> 她兩個男人都不需要，獨自倔強地走進了機艙。</br> 登機廊橋上，旅客陸陸續續地趕來。</br> 趙明川主動叫住了凌鋒，平靜地說道：</br> “我想和你談一談。”</br> 凌鋒看了一眼時間，離艙門關閉，還有十五分鐘。</br> 兩個男人站在登機廊橋上，各自望著遠處的停機坪。</br> 趙明川盡量壓制心中的厭惡，讓語氣不那么生硬，勸道：</br> “凌鋒，你和景萱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人，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或許可以自由，但婚姻卻是兩個家族的事，講究門當戶對。”</br> 凌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廊橋外的地勤人員。</br> 趙明川繼續說道：</br> “你們凌家已經破敗了，這是事實。景萱雖然不像別的女孩那樣嬌生慣養，但她依舊是個豪門千金。”</br> 他的語氣漸漸有些激動。</br> “你看看她昨天住的是什么地方，偏僻也就算了，還又老又舊……簡直像個貧民窟。”</br> 凌鋒臉色一變，呵斥道：</br> “趙明川，你說話做事，最好先過過腦子。你說我可以，但不要污辱我朋友，那里是他們的家，不是什么貧民窟。”</br> 趙明川聳了聳肩膀，冷笑道：</br> “sorry，我在國外呆久了，母語有些退化，沒想到什么合適的形容詞。我們不要爭吵，像個成年人一樣，心平氣和地解決問題。ok？”</br> 凌鋒看了一眼時間，冷聲道：</br> “你還有五分鐘。我聽說你很擅長融資談判，拿出你的看家本事，看能不能說服我同意離婚。”</br> 趙明川不屑地說道：</br> “對等談判，需要對等的籌碼，你有嗎？”</br> 凌鋒笑道：</br> “籌碼是一種價值。價值在哲學上的意義，是指一件事物對主體的積極意義。蘇景萱的價值，在我這里，遠遠不及在你那里。”</br> 他停頓片刻，戲謔道：</br> “我用蘇景萱做籌碼，你覺得份量夠嗎？”</br> 趙明川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他不能容忍自己心愛的女人，被這個吃軟飯的當做一件器物。</br> 但他依舊壓下了怒火，質問道：</br> “你想怎么交易？”</br> 凌鋒故作沉思，自言自語道：</br> “讓我想想，應該用她換點什么東西才劃算。”</br> 趙明川臉色鐵青，連殺人的心都有了，自己捧在手心的人兒，卻成了無恥之徒要挾利益的籌碼。</br> 凌鋒豁然開朗，訕笑道：</br> “我想到了。凌公館，我用她換凌公館，都是二手物品，以物易物，但女人貶值可能會厲害一些，你稍微吃點虧吧……”</br> 趙明川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喝一聲“放肆”，揮拳擊向凌鋒，卻被對方輕松避過。</br> 凌鋒閃退兩步，躲過趙明川的攻擊，笑道：</br> “趙公子如果覺得價格不合適，我再加個籌碼，蘇景萱已經珠胎暗結，怎么樣？”</br> 趙明川如遭晴天霹靂，呆在原地，深眸瞪著凌鋒，呢喃道：</br> “你剛才說什么？她已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景萱不會騙我的，她一定不會騙我的。”</br> 凌鋒也是一愣，趙明川看起來不像演的，難道他真的不知道？或許只是蘇景萱沒有告訴他而已。</br> 趙明川顯然被這個消息刺激到了，用力拍打廊橋上的不銹鋼欄桿。</br> 凌鋒倒是樂見其成，對他而言，這是個不可多得的良機。</br> 因為趙明川是趙家年輕一輩中最杰出的人物，凌鋒也很想測試，這個潛在的勁敵有多少城府。</br> 他繼續激將道：</br> “可能蘇景萱想給你一個驚醒。你應該知道，她的身材很火辣，能輕而易舉地刺激男人。”</br> 趙明川牙關緊咬，雙手死死地抓著欄桿。</br> 凌鋒添油加醋地說道：</br> “你不知道她有多瘋狂，尤其是昨天晚上，在榻榻米……”</br> “放屁！景萱不會背叛我的！”趙明川狂暴地打斷了凌鋒的話。</br> 凌鋒并未打算放過這個男人，只需要再稍微刺激一下，就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線。</br> 他繼續胡編亂造：</br> “那種事情，當然需要男人主動。你和我交過手，應該知道我如果強來，蘇景萱根本無力反抗……到最后，誰主動還不一定呢。”</br> 凌鋒一邊說，一邊冷冷地觀察趙明川的反應，對方還有一絲懷疑，自己必須再加把勁。</br> 凌鋒決定以退為進，故意嘆了口氣，惋惜道：</br> “我好像說什么，你都不信。本來還有更勁爆的……還是算了吧，怕你受不了。”</br> 趙明川雙眸圓睜，臉色陰沉，怒喝道：</br> “你說，你給老子說。如果有半句謊言，半句隱瞞，我一定殺了你。”</br> 凌鋒裝作無可奈何地說道：</br> “你真想知道？”</br> 趙明川像一頭隱忍蟄伏的獅子，隨時要躍起撲殺。</br> 凌鋒知道，擊破這個男人的最后時刻到了。</br>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手掌印，苦笑道：</br> “知道這個怎么來的嗎？蘇景萱扇的。知道她的腳怎么受傷的嗎？那是我一時失手。可這些又能怎么樣呢，她最后還不是服服帖帖的，任由我玩弄……”</br> 說到最后，凌鋒自己都覺得有些太下流，扯不下去了。</br> 他的話，真真假假，虛實難辨，</br> 但臉上的手掌印卻是清晰可見的，女人腳上的傷也是真的，兩人同居了十四個夜晚，更是事實。俊男靚女，如果沒發生點什么，任誰都不會相信。</br> 凌鋒決定腹黑到底，徹底擊垮對方，嗤笑道：</br> “我和她雖然夜夜笙簫，但畢竟圓房不久，所以不可能是我的……”</br> “凌鋒，你他媽的王八蛋。”趙明川像頭發怒的獅子，撲了過來。</br> 凌鋒早有防備，閃身后退，不和趙明川交手。</br> 此時，機艙門口，一名便衣空警快步上前，制止狂怒狀態的趙明川。</br> 原來，機艙迎賓的空姐，早已注意到趙明川的暴躁舉動，按照安保規程，通知了隨機空警。</br> 與此同時，機場安保人員也趕到現場，處置突發情況。</br> 趙明川本身拳腳不錯，幾個安保手忙腳亂，極力地想將他制服。</br> 凌鋒心中冷笑，趙明川終究還是失控了。</br> 在他眼中，不能控制情緒的男人，終將被情緒所累。</br> 凌鋒趁著眾人分神的空隙，故作悠閑地走到機艙口。</br> 還未等空姐開口詢問，凌鋒搶先亮出登機牌，并特意晃了一下手中的頂級黑卡，冷聲威脅道:</br> “我剛才在那里休息，被這個人莫名其妙地搭訕，還遭到人身攻擊，我希望你們能嚴肅處理這個事情，否則，我一定會投訴你。”</br> 此時，幾個機場安保也終于控制住了趙明川，并合力將他拖走。</br> 隨機空警終于緩過了勁，指著凌鋒，向空姐詢問：</br> “他也是嫌疑人嗎？”</br> 空姐看到凌鋒雖然衣著普通，但眉宇間氣度不凡，尤其是手上的黑卡，自己根本得罪不起。</br> 凌鋒搶白道：</br> “美女，我妻子還在機艙內，請幫我查一下能不能升到頭等艙。謝謝。”</br> 說罷，將黑卡和登機牌一并遞給空姐，昂首挺胸地走進機艙。</br> 隨機空警剛想阻攔，卻被空姐制止道：</br> “大哥，他不是嫌疑人。我沒見到他動手。”</br> 空警這才停止動作，看著凌鋒走進機艙。</br> 迎賓的空姐向同事交待了兩句，將凌鋒指引到他預訂的商務艙，并向他說明頭等艙已經滿員。</br> 凌鋒的本意并不在此，接過空姐遞還的黑卡和登機牌，說了聲謝謝，示意她離開。</br> 鄰座的蘇景萱看向凌鋒，疑惑道：</br> “喂，凌鋒，你臉紅什么？”</br> 凌鋒尷尬地不能言語，剛才說得實在太露骨了，幸虧沒被蘇景萱聽到。</br> 他摸一摸自己的臉頰，確實有些發燙，但依然死不承認，呢喃道：</br> “哪里臉紅了，是你眼花吧。”</br> 說罷，側過身子，別過頭去。</br> 蘇景萱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再次開口爭辯。</br> 凌鋒突然岔開話題：</br> “蘇景萱，你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為什么扇我一巴掌？還罵我流氓，你腦子有病吧。”</br> 蘇景萱一聽到凌鋒提起這事，自己的臉一下子紅了，再也無法追問，只是輕啐道：</br> “呸，下流！”</br> 兩個人各自紅著臉，別過頭去，不再搭理對方。</br> 機艙播報即將起飛的安全提示。</br> 蘇景萱突然疑惑道：</br> “明川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br> 凌鋒不悅道：</br> “蘇景萱，你腦子是怎么想的，我和趙明川的水火關系，能聊到一塊嗎？”</br> 又幸災樂禍地胡謅道：</br> “這小子說不定遇到哪位老熟人了。”</br> 蘇景萱疑惑更甚，呢喃道：</br> “什么老熟人？”</br> 凌鋒成功整了一把趙明川，心情不錯，戲謔道：</br> “蘇小姐，我看你就很眼熟，哪部作品來著……”</br> “凌鋒，你混蛋！”蘇景萱雙手捶打凌鋒，卻被男人徑直抓住了手腕。</br> 兩人僵持了片刻，都覺得這個話題有些尷尬。</br> 各自消停了，紅著臉，依舊別過頭去，誰也不搭理誰。</br> 航班平穩地飛向海天一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