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離開蘇公館，凌鋒沒有回碧海花園的住處，擔心遇到海語徽。</br> 昨夜雨疏風驟，雖然表面風輕云淡，瀟灑自若，但心中發虛，哪怕過了一天，依舊無法消散那種感覺。</br> 他直接前往致遠集團新車間的工地現場。</br> 這塊地皮原本是特警隊的訓練基地，停止續租后，蘇景萱通過李健雄的關系，提前拿到地皮的開發權。</br> 截止目前，已經進行了兩個多月的緊張建設。</br> 此時臨近深夜十點，工地正在進行當天的收尾工作，一些工人排隊打卡，之后三五成群地離開，前往附近的夜宵攤。</br> 凌鋒叫來了項目負責人，又意外看到了陳忠實。</br> 兩人都覺得有些意外。</br> 凌鋒看向陳忠實，笑道：</br> “陳總，都這么晚了，還來工地查看。”</br> “董事長，我睡不著，過來看看，這里可是我們生產轉型的搖籃。”</br> 凌鋒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的工地，以老訓練基地為中心，連帶著附近的土地，將近兩千畝，一百三十萬平方米。</br> 一行人沿著工地轉了一圈。</br> 凌鋒叮囑了幾個安全事項，隨后帶著陳忠實一同離開。</br> 兩人步行走出工地，準備前往停車的地方。</br> 陳忠實看著不遠處的夜宵攤，笑道：</br> “董事長，有沒有興趣喝一杯，體驗一把普通市民的夜生活。”</br> 凌鋒擺了擺手，笑道：</br> “陳總，你這話說的不對，我也是一位普通市民。”</br> 說完，兩人一同走向路邊攤。</br> 這是一處流動攤點，攤主就是附近工人的家眷。</br> 找好座位，凌鋒隨口問道：</br> “老生產線的提質改造，進行的如何？”</br> “舊的設備正在拆除，新設備月底之前會到位，之后就是安裝調試……”</br> 看著陳忠實滔滔不絕，凌鋒并未打斷，只是點燃一根香煙，安靜地聽著。</br> 他的專長是研發，對生產管理并不精通，也很忌諱外行指揮內行。</br> 陳忠實足足闡述了十分鐘，對整個工藝方案了然于胸。</br> 直到他說完，凌鋒舉起酒杯，笑道：</br> “陳總，我應該早點遇到你，真是相見恨晚。”</br> “我也有同感。”</br> 兩人舉杯相慶，隨后聊起了家常。</br> 言談間，凌鋒知曉了陳忠實夫婦的愛情故事，兩人歷經考驗，不離不棄，讓人感慨萬千。</br> 突然想到孤身海外的李沐清，凌鋒取出手機，又再次放下。</br> 直到夜色深沉，他告別陳忠實，獨自回到酒店。</br> 時針指向凌晨一點，窗外的月色臨近中秋，圓盤如玉，月華如水，每一幀都是動人心魄。</br> 夜色靜謐，只有煙絲冒著火光，凌鋒靠在厚重的沙發上，陷入了沉思。</br> 他將所有的線索反復梳理，從六月回到江海公開露面，直至今日，已經過去三個多月……</br> 時針指向凌晨三點，黎明在即，夜色卻愈發清冷。</br> 凌鋒取出手機，猶豫片刻后，撥通號碼。</br> 不出所料，對方直接掛斷了。</br> 如此再三，直到第四次，傳來熟悉的悅耳女聲。</br> “你確定沒有打錯電話？”聲音帶著滿滿的怨憤。</br> “最近好嗎？”凌鋒盡可能地讓自己平靜下來。</br> “我過的好不好？你難道不知道嗎？”</br> 李沐清幾乎是喊出來的，但很快就繃不住，直接哭了起來。</br> 過了好一會兒，李沐清哭著問道：</br> “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么突然冷戰？為什么不接我電話？”</br> 凌鋒自責不已，但實在想不出合適的借口。</br> 他將李秉松列為第一號嫌疑人，卻時時要面對李沐清的情感拷問。</br> 這種復雜糾結的關系，讓他十分痛苦。</br> 兩人沉默許久，李沐清埋怨道：</br> “你為什么不說話？是找不到借口？還是懶得解釋？”</br> “沐清，我這邊遇到一些煩心事，請給我一點時間。”</br> “你想悔婚？”</br> “沒有，我會娶你的。”</br>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愛上了其他女人？”</br> “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愛你。”</br> 李沐清的語氣略微緩和，埋怨道：</br> “我想和你視頻。”</br> 凌鋒掛斷電話，起身按亮臥室的燈光。</br> 片刻之后，發出視頻邀請。</br> 兩人一照面，李沐清終于忍不住，再次哭了起來，嗔怒道：</br> “凌鋒，你就是一個混蛋，把我送出國，然后不聞不問，你知道我這幾天，是怎么過來的嗎？”</br> 看著心愛的女人梨花帶雨，凌鋒心疼不已，自責道：</br> “沐清，我錯了，我以后不會這樣。”</br> 李沐清并不買賬，靠在床頭，一邊抹眼淚，一邊埋怨道：</br> “你真的好狠心，那么多電話、短信，你一個都不回，我還以為你失蹤了……”</br> 聽著愛人的抱怨，凌鋒沉默不語，既心疼，又內疚。</br> 他甚至懷疑這是一種報應，那些死在他槍口下的亡魂，此刻應該在狂笑。</br> 李沐清雙眸水汪，輕嗔道：</br> “你為什么不說話？為什么不辯解？”</br> “你的聲音很美，我不忍打斷。”</br> “你至少應該辯解一下，這是你的權利，也是你的義務。”</br> “沐清，我無時刻不在想你。我只是有些迷茫，痛恨命運熱衷于取樂。”凌鋒看著屏幕，愁眉不展。</br> 李沐清不明所以，困惑道：</br> “你的話讓我有些糊涂。”</br> 她接著說道：</br> “你的狀態看起來很差，你現在在哪？”</br> “公司附近的酒店？”</br> “為什么不回家呢？”</br> “最近事情太多了，老車間提質改造，新廠區也在建設當中，我現在連軸轉，吃住都在公司。”</br> “你身體會吃不消的。”李沐清擦拭眼角，心中的幽怨早已淡化許多。</br> 此時的江海是凌晨三點，慕尼黑是晚上八點。</br> 遠隔萬里，兩個年輕人含情脈脈。</br> 李沐清側身而臥，看著屏幕，輕嗔道：</br> “你在想什么？”</br> “我在想你。”</br> “呸，男人的嘴，騙人的鬼。”</br> “誰告訴你的？一桿子打翻一船人。”</br> “蘇景萱，她說的。”</br> “她對我有偏見，不要被她帶壞了。”</br> 李沐清微微嘟嘴，反駁道：</br> “偏見是相互的，你對她又何嘗沒有偏見。”</br> 凌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起身走向床邊。</br> 李沐清提醒道：</br> “你早點休息。我忙完這邊的工作，會馬上回國。”</br> “我等你回來。”</br> 兩人隨后結束視頻。</br> 凌鋒放下手機，躺在床上，只能強迫自己入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