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調研工作順利結束，按照事先的安排，大巴并非返回致遠集團，而是載著眾人，駛出了城區，來到一座休閑山莊。</br> 這是一座江南水鄉風韻的度假莊園。幾十間度假民居，分布在山林之中，由鵝卵石徑連接，清雅恬靜。</br>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等眾人走下大巴車，站在停車坪上，放眼望去，山中秋色漸濃，黃昏暮色，晚霞瑰麗。</br> 這是凌鋒上任致遠董事長，第一次組織戶外團建，犒勞公司管理層，也是對出國考察團隊的慰勉。</br> 晚宴開始前，例行的開場白。凌鋒說的很簡單，寥寥數語，感謝了各位同仁的支持，也表達了對公司轉型的勉勵。</br> 整個晚宴，氣氛十分融洽，觥籌交錯。</br> 與之相反，蘇景萱情緒煩躁，趙明川的目光讓她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找了宣泄口，第一個舉杯，起身笑道：</br> “各位同仁，董事長年富力強，英明干練，我相信，在他的帶領下，致遠集團必定再創輝煌，我們敬董事長一杯。”</br> 作為公司的執行總裁，蘇景萱不開口，其他人確實不好敬酒。</br> 眾人心領神會，紛紛端起酒杯，凌鋒不好掃了大家的興致，舉杯共飲。</br> 僅僅過了片刻，蘇景萱再次端起酒杯，滿臉笑容地看向凌鋒，媚笑道：</br> “凌董事長，這段時間，我受教良多，以后會多多向您學習。我敬您一杯。”</br> 凌鋒心中犯嘀咕，但臉上依舊笑道：</br> “蘇總客氣了，慕尼黑之行，你們辛苦了。”</br>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一飲而盡。</br> 蘇景萱轉而看向一旁的陳忠實，笑道：</br> “老陳，董事長對你如此器重，你可要好好敬他幾杯。”</br> 陳忠實很快反應過來，端起酒杯，走到凌鋒面前，笑道：</br> “董事長，雖然共事的時間不長，但您的能力，無論是專業技術，還是管理水準，我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我敬您一杯，您隨意。”</br> 凌鋒重新倒滿酒杯，又順帶掃了蘇景萱一眼，后者正若無其事地與他人說笑。</br> 蘇景萱長袖善舞，不經意地言語暗示，整個晚宴，凌鋒成了同僚們招呼的重點對象。</br> 各式各樣的敬酒詞，讓他應接不暇。</br> 他的酒量不是特別好，但避無可避，只能勉強應付。</br> 蘇景萱四處游走，直至被趙明川拽住胳膊。</br> “你放手。”</br> “跟我去外面。”</br>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女人，走出宴會大廳。</br> 兩人來到大廳外的走廊。</br> 趙明川鄭重地說道：</br> “離開致遠集團，這里的情況遠比你想的復雜。”</br> “我還未畢業，就已在致遠上班。已經習慣了這里的工作，為什么突然離開？”</br> “你在致遠沒有股權，說白了，就是一個高級打工者，這里有什么可留戀的？跟我去國外。”</br> “去了國外又能怎樣，偷偷摸摸地結婚，然后你回趙家，繼續你的明媒正娶，而我躲在國外，帶著不被趙家承認的私生子？你拿我蘇景萱當什么？非得做你們趙家的孫媳？”</br> 趙明川長嘆一口氣，勸解道：</br> “景萱，以前我們分開的時候，還可以相互體諒，相互支持，可自從我回國，僅僅幾個月的時間，你的觀點越來越極端。”</br> “或許是距離產生美吧。亦或者，愛情是風花雪月，婚姻是柴米油鹽。”蘇景萱嘴角露出苦笑。</br> “自從嫁給凌鋒后，你變化很大，你以前很通情達理，沒有這么激進。我們的分歧也沒有這么多。”</br> “那我是否應該感謝他，讓我認清了自己，也認清了周圍的人。如果沒有那張虛偽的結婚證，我或許還在傻等。如果沒有別墅的那把火，我或許不會離開蘇家。如果沒有吳依慧的那一巴掌，我或許不會醒的這么快。我謝謝你們這些混蛋。”</br> 蘇景萱一口飲盡杯中紅酒，側身離開，擦肩而過。</br> 趙明川緊緊拽住她的胳膊，挽留道：</br> “母親或許性格偏激，言行強硬，但她始終是我的養母，她在我的身上，耗盡了心血……”</br> “她對你的愛，近乎控制。你難道不覺得，這是畸形嗎？我無法融入這樣的家庭……我正式提出分手。”</br> 蘇景萱冷言打斷，掙脫束縛后，跑出了走廊。</br> 燈火通明的過道，趙明川呆呆佇立，有苦難言，家族和愛人之間，自古就是兩難選擇。</br>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他的思緒。</br> 自從別墅遇險后，趙老夫人格外在意安全，如非工作必要，不允許在外過夜。</br> 趙明川接過電話，心緒煩躁，與眾人打了一聲招呼，隨即離開了山莊。</br> 酒桌上，凌鋒被灌了不少的酒，但意識還算清醒。</br> 趁著去洗手間的空檔，他一路走出大廳，來到外面的草坪。</br> 山中月色空濛，秋風襲人，令人心曠神怡。</br> 不遠處的長椅上，蘇景萱暗自啜泣。</br> 突然椅子晃動，一道人影不請落座，又熟練地掏出煙盒，“嗒”的一聲，點燃一根香煙，整個動作一氣呵成。</br> 蘇景萱慌亂地抹掉眼淚，嗔怒道：</br> “你這人真沒禮貌。”</br> “不是我想挨著你，附近就一張長椅。”</br> “你不會坐草地上嗎？”</br> “我有潔癖。”</br> “你不走，我走。”</br> “哭什么？你有心事？”</br> “關你屁事。”</br> “你這人真沒禮貌。”</br> 蘇景萱氣惱地重新坐下，搶過凌鋒的香煙，狠狠踩滅，冷聲道：</br> “對你這種人，不需要禮貌。”</br> “彼此彼此。趙明川離開了，看起來心情很差。吵架了？”</br> “你不去巴黎找李沐清？”</br> “離開致遠集團，我會給你豐厚的遣散費。”</br> “我不缺錢。”</br> “罷免會很難聽。”</br> “我是一個出軌，又未婚先孕的女人，何必在乎名聲。活出自我就行。”</br> “為什么非得留下來，僅僅是為了讓我看著心煩？”</br> “原來我有這種功效，感謝凌董提醒。”</br> “非得這么倔嗎？”</br> “你愛過李沐清嗎？”</br> “和你無關。”</br> “她是我朋友。”</br> “你的交友可真隨意，當初的輿論戰，正是你的手筆。”</br> “當初只是為了對付你，況且，這件事，李沐清也知道。”</br> “和你聊天，心很累，你可以走了，我想靜一靜。”</br> “是我先來的。”</br> “我是你老板。”</br> “這是下班時間。”</br> “你的職場情商可真低。”</br> “不指望你加薪。”</br> 晚風襲來，凌鋒微微搖頭，不再言語。</br> 兩人各坐一端，互不搭理，欣賞遠處的山景。</br>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陳忠實出來尋找。</br> 兩人又先后起身，分別回到宴會廳，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一切了無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