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周二上午。</br> 凌鋒特意看了一下日歷,他想在婚禮前,結束手頭的工作。</br> 因為要去四海集團,陸文軒帶著兩名安保,隨同出行。</br> 四海集團門口,吳婉如的私人助理已經在等候。</br> 沒有過多客套,眾人進入電梯,到了指定樓層。</br> 這是凌鋒第一次走進四海集團。從外觀來看,與尋常企業沒有任何不同。</br> 兩人在董事長辦公室見面。</br> 吳婉如身著白色襯衣,颯爽干練,與以往的放浪形骸,天壤之別。</br> 她看到凌鋒進來,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座椅,冷聲說道:</br> “凌先生真是稀客,請坐。”</br> 凌鋒環顧四周,突然想起與吳婉如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笑著調侃道:</br> “希望你辦公室的玻璃夠結實。”</br> 吳婉如聽聞此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道:</br> “你這人可真記仇,不就一塊玻璃嘛,到現在還記得。”</br> 凌鋒看著女人的精致妝容,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笑而不語。</br> 面對凌鋒的目光,吳婉如有些不悅,柳眉微皺,冷聲說道:</br> “凌先生想談什么?我們在致遠的股權,已經委托蘇景萱打理。你可以直接與她溝通。”</br> 凌鋒緩緩就座,直截了當地說道:</br> “你們與蘇景萱的股權代持協議,不影響我和吳家的合作。”</br> 吳婉如冷笑道:</br> “合作?凌先生真會開玩笑。我們四海集團主要經營商業地產,凌先生想改行賣房子?”</br> 凌鋒劍眉輕揚,淡淡地笑道:</br> “未嘗不可。國內經濟發展迅猛,商業地產前景廣闊,不失為投資的良機。”</br> “你有資金嗎?據我所知,致遠集團的財務狀況,不足以支撐下一階段的生產轉型。”</br> 凌鋒微微點頭,試探道:</br> “這也是我來四海集團的原因,據我所知,四海集團除了商業地產,金融投資也是你們的主營項目。我想找吳總借點錢。”</br> 吳婉如臉色一變,盯著凌鋒,打趣道:</br> “我沒聽錯吧,你居然想找我們吳家貸款?”</br> 凌鋒打量著辦公室,笑道:</br> “你沒有聽錯,我對致遠的前景很有信心,這一輪增資,如果無人認繳,我不介意全部吃掉。”</br> 吳婉如柳眉緊蹙,質疑道:</br> “三十億增資,你一個人全部吃掉?你就這么看好致遠集團?”</br> 凌鋒輕輕聳肩,意味深長地說道:</br> “我對致遠的感情很特殊,它不僅是一筆生意……我們還是談增資的事情吧,免得你說我矯情。”</br> 略作停頓,他接著試探道:</br> “我手頭有點緊張,想借點過橋資金,不知道吳總能不能行個方便?”</br> 金融放貸是一個暴利行業,也是吳家的老本行,只要有合適的抵押物和擔保人,幾乎穩賺不賠,只是眼前的男人讓吳婉如捉摸不透,警覺地說道:</br> “凌先生看起來并不缺錢,就在前幾日,我還聽聞凌先生捐建了一所醫療中心。”</br> “吳總的消息來的挺快。”</br> 吳婉如雙手交叉,笑道:</br> “四海集團也承接工程建設,新的項目開工,我們當然會有所耳聞,只是凌先生似乎忘了我們,把項目給了第三方,很不夠意思。”</br> 對于吳婉如的試探,凌鋒笑著解釋道:</br> “那個醫院的項目,早在一個月前就已敲定,主要出資人并不在我,我也只是掛個虛名而已,具體運營,我更是無暇顧及。”</br> 過了片刻,他將話題轉回到增資,笑道:</br> “這只是第一輪增資,我們后續還有第二輪、第三輪增資。四海集團作為實力股東,希望多多支持。”</br> 吳婉如靠在椅子上,打量著凌鋒,試探道:</br> “我們的規矩和銀行不一樣,你想借多少?”</br> “只要條件合適,當然多多益善,致遠第一輪增資三十億,我至少認繳一半,具體的借款金額,又看四海集團能拆借多少現金。”</br> 吳婉如眸光凜冽,盯著凌鋒,質疑道:</br> “我看凌先生不像來借款,反而是來打探虛實的。”</br> 凌鋒冷笑道:</br> “我們凌家也算四海集團的老主顧了。如果沒有記錯,我父親生前找你們借過貸款。”</br> 吳婉如敷衍道:</br> “陳年往事,需要查詢之前的檔案才能知曉。”</br> 凌鋒沒有繼續糾纏,直截了當地問道:</br> “下午的股東大會,對于增資提案,吳總是贊同還是反對?是認繳還是棄權?”</br> 吳婉如目光狡黠,笑道:</br> “我雖然不喜歡趙明川這個人,但不得不佩服他的頭腦,他是一個務實主義者,總能找到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案。趙家不認繳,我們也不會跟投。至于增資提案,是贊同還是反對,就看凌董的誠意了。”</br> 凌鋒疑惑道:</br> “什么誠意?”</br> 吳婉如冷笑一聲,并未挑明,看了一眼時間,緩緩起身,調侃道:</br> “既然想合作,那我們加深一下了解。你是第一次來四海集團,我帶你參觀一下。”</br> “客隨主便。”凌鋒跟著吳婉如走出辦公室。</br> 過道內,陸文軒一直守在門口,全神戒備。</br> 一行人經過一處過道,對面走來幾名襯衣男子,面露兇相,身形魁梧。</br> 陸文軒立即警覺起來,擋在凌鋒身前。</br> 吳婉如見此情景,揶揄道:</br> “用不著緊張,我們是合法經營。”</br> 凌鋒雙眉緊皺,只見這群人對著吳婉如欠身致敬,隨即走進一間會議室。</br> 凌鋒試探道:</br> “吳總,可以進去看看嗎?”</br> 吳婉如做了個請的手勢,一旁的助理隨即打開會議室的大門。</br> 只見里面坐著五十多名襯衣男子,正前方的投影屏前,一名墨鏡男正在準備講義,整個會場儼然一堂培訓教室。</br> 吳婉如解釋道:</br> “這是一場法律政策課,一共有12堂,如果凌先生感興趣,不妨留下來聽一聽。”</br> 凌鋒輕輕點頭,調侃道:</br> “我是搞研發的,這種操作還是第一次見到,用法律武裝流氓,真是個好主意。”</br> 吳婉如白了凌鋒一眼,嘲諷道:</br> “你自詡清白,不照樣有求于我。”</br> 恰在此時,一旁的助理接到一個電話,神色慌張地遞給吳婉如。</br> 簡短的對話后,吳婉如臉色陰沉,看向凌鋒,冷聲說道:</br> “我臨時有事,借款的事情以后再談,增資提案,趙家同意我們就同意。失陪!”</br> 說完,撇下凌鋒,快步離開。</br> 凌鋒與陸文軒對視一眼,隨即離開四海集團。</br> 返回致遠集團的路上,凌鋒突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br> 電話中傳來廖展宏的聲音,“凌總好謀略,兩頭押注。”</br> 凌鋒雙眉緊皺,冷聲道:</br> “我不知道所言何意?”</br> 廖展宏直接挑明道:</br> “我的人看到凌總走進四海集團的大樓,過了五十分鐘,方才離開,我想不會是巧合吧。”</br> 凌鋒沉默不語,他突然意識到,廖展宏雖然受到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一直盯著吳家,不僅包括吳家的人員,也包括吳家旗下的產業,剛才的那通電話,肯定是吳家發生了大變故。</br> 廖展宏接著提醒道:</br> “我和凌總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吳依慧……”</br> 自古玉器不與瓷器碰,凌鋒不愿和喪家之犬合作,至少不能有直接的聯系,冷聲打斷道:</br> “廖總言重了,我是個生意人,不喜歡到處樹敵。我和吳依慧只是生意上的過節,只要吳家在股東大會上支持我,我甚至會向四海集團借款,也希望廖總化干戈為玉帛,大家和氣生財。”</br> 對于凌鋒的少年老成,廖展宏也是出乎意料,冷聲威脅道:</br> “我原本以為凌總與我志同道合,會一起對付吳家,但凌總讓我很失望。奉勸一句,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與吳家合作,誰就是我的敵人。”</br> 凌鋒看著人行道的樟樹,冷笑道:</br> “我是個本分的生意人,廖總這些話,讓人不知所云,請不要再騷擾我。”</br> 說完,凌鋒直接掛斷了電話,看向陸文軒,詢問道:</br> “問一下跛佬,吳家出了什么事?”</br> 半個小時后,凌鋒得到答復,郊區一處工地發生垮塌事故,而項目業主正是四海集團。</br> 凌鋒微微皺眉,雖然無法確定這起工地事故是人為的,還是意外的,但從廖展宏的語氣來看,他與吳家的戰爭,已經全面開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