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周五清晨。</br> 凌鋒開完最后一個視頻會議，獨自走出辦公室，前往附近的酒店。</br> 格沃的研發中心，分布在全球多個國家，凌鋒早已習慣時差錯亂的生活，但常年熬夜和創傷后遺癥，依舊留下許多隱患，讓他的頭疾時不時地發作。</br> 短暫的休息后，上午八點，陸文軒提著換洗的衣物，走進凌鋒的房間，提醒道：</br> “凌總，我們的人已經到了。”</br> 凌鋒站在窗前，身姿挺拔，看向陰雨沉沉的天空，冷聲道：</br> “又是一個陰雨天。”</br> 說罷，轉身接過衣物，進入浴室。</br> 酒店一樓大廳，五名西裝革履的職員，已經在等候。</br> 凌鋒徑直走向一位中年男人，笑道：</br> “陳總監，你好，有勞了。”</br> 陳總監全名陳禹安，致遠集團創業元老，也是前任人事總監。因為蘇景瀚的緣故，五年前被迫離開致遠集團。</br>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凌鋒特意委托獵頭公司，將陳禹安重新召到致遠旗下。</br> 在場的另外四人，一名年輕人是陳禹安的助理。另外三人則是外聘的“黑色人力”，專職幫助企業裁員。</br> 凌鋒與幾人一一握手，簡短地寒暄后，隨即前往致遠集團。</br> 致遠大廈二十四樓，凌鋒一行人的突然出現，很快引起員工的關注。</br> 他目光凌厲地掃了一眼四周，不怒自威，員工的目光再次回到工作崗位。</br> 凌鋒徑直走進總監辦公室。</br> 致遠人力資源總監胡興齊有些詫異，試探道：</br> “董事長，您找我有事？”</br> 凌鋒冷聲道：</br> “胡總監，請收拾你的物品，你需要調整工作崗位。”</br> 胡興齊滿臉錯愕，質疑道：</br> “凌董，我沒有收到調整崗位的通知。”</br> 凌鋒面無表情，冷聲道：</br> “你剛剛收到了，并且由我當面下達。”</br> 看著神情嚴肅的凌鋒，胡興齊有些措手不及，雖然有二十多年的從業經驗，依舊有些慌亂，抗辯道：</br> “董事長，我在致遠工作多年，一直兢兢業業。我的工作成績，無論是員工，還是股東董事，大家都有目共睹。您能告訴我調崗的事由嗎？”</br> 凌鋒盯著胡興齊，語氣不悅地說道：</br> “人力資源總監的工作職責，除了招聘、培訓、績效管理、薪酬管理、人力規劃、勞動關系，還有一項重要職責，建設企業文化、規范員工行為。”</br> 凌鋒雙目如刀，斥問道：</br> “胡總監，你能告訴我，公司貼吧中，那些影射攻擊集團高層的貼子，為什么過了一個晚上，依然沒有被屏蔽？”</br> 胡興齊強作鎮定地說道：</br> “董事長，我們的文化理念，一直倡導言論自由。昨天剛公布裁員方案，有些部門被整體裁撤，員工有些牢騷是很正常的。個別帖子可能有些含沙射影，但并未指名道姓。”</br> 凌鋒冷笑道：</br> “你不會猜不出，那幾個熱度最高的帖子，說的就是我吧。”</br> 門口突然傳來女子的聲音：</br> “那幾篇帖子，我也瀏覽過，沒有過激言辭。凌董未免有些杯弓蛇影，狹隘敏感了。”</br> 蘇景萱緩緩走進辦公室，她在同一樓層辦公，得到消息后，迅速趕來，正好接上凌鋒的話題。</br> 看到蘇景萱趕來救場，胡興齊如釋重負，臉上的神情再次振奮起來，大聲叫屈：</br> “作為集團的老員工，我在工作崗位上數年如一日，嘔心瀝血。如果因為貼吧里的幾句牢騷話，沒有及時監管處理，就被變相裁員。集團那么多老員工，都對裁員計劃發過牢騷，是不是都要被辭退？”</br> 胡興齊避重就輕，加之嗓門很大，以致于外面的員工都能聽到，原本就對裁員有意見的眾人，再次議論紛紛。</br> 凌鋒并未搭理胡興齊，側身看向蘇景萱。</br> 自從別墅失火后，她就剪了一頭短發，希望重新開始。</br> 男人的寸頭，女人的短發，一直是顏值鑒定的最高標準。長發美女很多，但能駕馭短發的，卻少之又少，而蘇景萱臉蛋精致，更是難得一見的颯爽風姿。</br> 加上常年習練的矯美身材，整個人靚麗干練，別具風格。</br> 蘇景萱雙手交叉，冷峻地盯著凌鋒，挑釁道：</br> “凌董，我臉上難道也有帖子嗎？”</br> 凌鋒雙眉微皺，反問道：</br> “你確定要趟渾水？”</br> 蘇景萱柳眉輕揚，迎著凌鋒的目光，絲毫不懼，冷笑道：</br> “凌董做事，果真率性而為。胡興齊作為人力資源總監，也是裁員計劃的重要執行者。凌董的免職決定，實在過于草率，讓人難以茍同。”</br> 凌鋒看著眼前桀驁難馴的女人，冷聲道：</br> “胡興齊作為人力資源總監，裁員及員工貼吧屬于他的職責范圍，對于不當言論，不僅不制止，反而變相縱容，導致事態惡化。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我現在很懷疑他的專業素養，能否勝任總監一職。”</br> 蘇景萱針鋒相對地反駁道：</br> “我相信凌董是真心關懷員工。胡興齊作為集團老人，即使工作上有些許疏忽，也應有改過的機會，凌董動不動就罷免老員工，未免寒了大伙的心。不教而誅謂之虐！我相信凌董的本意，不在施行虐政，而是要將公司辦好辦強，不是嗎？”</br> 看著牙尖嘴利，處處站在道義制高點的女人，凌鋒不禁感嘆吳家的好眼光，居然找了這么難纏的代理人。</br> 凌鋒只想速戰速決，結束這場爭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跟進——今天是吳定軍出殯的日子。</br> 他決定依照董事長職權，強行罷免胡興齊，鄭重道：</br> “蘇總，按照公司章程和權限劃分，作為致遠集團的董事長，我可以決定總監及以上高層人員的任免、薪酬獎勵。在董事會閉會期間，直接代表董事會行使職權，是公司的最高決策者。”</br> 這些都是明文條款，蘇景萱無法反駁，只能默認。</br> 凌鋒轉身看向胡興齊，嚴肅道：</br> “胡總監，由于你的玩忽職守，對我本人及公司聲譽，造成了惡劣影響。我現在就地免除胡興齊人力資源總監一職。你的崗位，將由新任總監酌情決定。”</br> 胡興齊冷笑道：</br> “凌董想變相辭退一名人力資源總監，知道會有多大的麻煩嗎？我在致遠工作七年，如果凌董非法解除勞動合同……”</br> 凌鋒看了一眼手表，臉色不悅地打斷道：</br> “按照規章，你將獲得兩倍的經濟補償，以你現在的年薪，補償金額至少在兩百萬以上。但我提醒你，變相辭退只是你的個人誤解，這是正常的崗位調整。”</br> 未等胡興齊反駁，凌鋒抬手打斷道：</br> “如果你對決議不滿，可以事后申請勞動仲裁或者提起訴訟。現在翻臉鬧事，會讓你的職業生涯打上污點，更不利于之后的仲裁、訴訟。”</br> 胡興齊呆愣在原地，看向蘇景萱。他們這些人都是蘇家任命的，以凌鋒與蘇家的關系，很難再獲信任。</br> 凌鋒循著胡興齊的目光，側身看向蘇景萱，這個桀驁不恭的冷艷總裁，正冷冷地盯著凌鋒的側顏。</br> 兩人目光碰撞，充滿了火藥味。</br> 凌鋒劍眉微皺，面向蘇景萱，冷笑道：</br> “胡興齊，作為集團的老員工，我會考慮保留你的薪資等級。請體面地交接工作，你有半個小時收拾物品。”</br> 蘇景萱忍不住白了凌鋒一眼，這個混蛋明顯是在宣示權力，故意打壓她。</br> 胡興齊輕嘆一口氣，裁員風波只是剛剛發酵，聲譽上的所謂“惡劣影響”，更是可大可小，但他沒有料到凌鋒如此狠辣，竟然拿人力資源總監祭旗。</br> 這無疑是在宣告，裁員勢在必行，不要挑戰董事長的權威。</br> 他有些沮喪，雖然猝不及防，但留薪調崗，更像一種羞辱。</br> 一次高層人事變動，被凌鋒以強硬手腕解決，但這種贏面，只是基于雙方權力地位的不對等，毫無成就可言。</br> 反倒是面前的冷艷女總裁，既要利用，又要提防，有些傷腦筋。</br> 出門時，凌鋒看向蘇景萱，命令道：</br> “我在人事部的會議室等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