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這幾天的日子過得不可謂不舒服。
張亮周堯兩人走了之后,他們的拍攝工作就清閑下來不少,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將碎片鏡頭拍攝完,接下來就是等周堯——沒辦法,女主角在戲份在這部戲里占得比重太大的,沒有她就完全沒辦法正常進行。
這天,文野躺在藤椅上曬太陽,終于等到了張亮發過來的消息。
娛樂圈風水師:【野子野子!你猜我們拿到多少投資!】
文野才懶得猜,回復:【多少?你直接說數,我承受得住】
娛樂圈風水師:【哈哈哈!我保證你猜不到!】
吹啊吹啊我的驕傲放縱:【你直接說不行么???】
娛樂圈風水師:【不行不行!我必須要你自己猜!】
文野索性不理會他了,轉頭去問周堯:【金主爸爸投資了多少?】
周堯回答的很干脆,數額卻嚇到文野。
“什么?一千萬!”看到手機上周堯發過來的消息,文野直接從凳子上蹦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捧著手機,顫顫巍巍的又確認了一遍,發現自己確實沒有老花眼。一千萬!那可是一千萬!他從小打大都沒有見過這么多的錢!
文野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消化了好久才又重新坐下。結果看到周堯發過來的消息之后,又差點直接滑到在地上。
周周:【我希望能夠拿出一半的預算來花在宣傳推廣上。】
他老了,受不起這樣的刺激。一個不打算靠票房掙錢的小眾文藝片,在宣傳推廣上花那么多的錢干嘛?
文野的第一反應是皺眉,是拒絕。
但是仔細一想,周堯的這個要求過分嗎?
一點也不過分!
人家好歹也是個三線女藝人,推掉所有的工作來參演他們這部啥都沒有的小破片。雖然文野當時說的信誓旦旦,說這部片能獲得國際大獎,但這話連他自己都不太信。
周堯一個小明星,不辭千辛萬苦,兢兢業業為他拍電影,沒有半點明星架子。而他們這部小破片給了人家什么?明星最需要的流量熱度一點沒有,片酬總共才五千塊錢,投資都得人家親力親為去拉。
如今周堯雖然在演他們的戲,但完全就像是被雪藏了一樣,網絡上一點消息都沒有。再這樣下去,還如何紅?
他們虧欠了周堯太多……文野意識到了這一點,不贊成的氣焰就完全虛了下去,同時還升起萬丈豪情:
他文野的女主角,決不能認輸!
于是,在周堯還沒整頓好措辭,如何給出導演合理解釋時,導演已經調動感性、理性分析了一遍,并作出了回復。
吹啊吹啊我的驕傲放縱:【全權交由你負責!組織對你充分信任!】
周堯:???導演有點中二啊。
不過導演對她的信任確實是節省了很多功夫。
周堯沒有再猶豫,聯系上了她的便宜經紀人江秋馨,跟她合作,將營銷這方面的事交給她幫忙運作。畢竟娛樂公司在這一方面,要比她個人有經驗多了。
江秋馨只當她現在傍上了金主,答應的很干脆。
營銷的運作結果可能還需要幾天的時間才會出結果,張亮原定計劃是兩人等到周一匯款出來之后就回到山溝溝里,但是現在周堯改變主意。
她讓張亮到時候先回去,而她還有新的事情要做。
她看著自己在網上找到的一篇很偏的采訪報道,默默記下地址。等到周日那天,周堯便乘坐高鐵趕往那一個城市,尋找一個人。她有預感,這個人就是揭穿一切的關鍵。
她最終到達是地方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這里車輛來往很少,有的只是帶著安全帽、揮灑著力氣與汗水的大男人們,還未靠近,都能感受到一種沉悶與炎熱。
周堯過去的時候,工地上的工人們正蹲在樹蔭下捧著碗吃飯,再在樹蔭底下鋪張席,癱在上面瞇一陣,也算是他們一天工作中為數不多的休閑。
除了這群大老爺們之外,這邊再無其他人。
因此,當周堯走過去的時候,第一時間引起了不少工人的注意。往這邊來的,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不常見。
一時間,蹲著聊天的人們,連說話的聲音都下意識的放輕了不少,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好看的跟天仙似的姑娘沖著他們走過來。
天仙彎下腰,聲音清脆悅耳:“您好,請問這里有一個叫魏崇明的人嗎?”
被周堯問話的人受寵若驚:“啥?魏崇明是吧?”他腦子亂了,工地上有一個叫魏崇明的人嗎?
周堯又問了一遍,這次在這邊的工人們都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魏崇明?咱這兒又這人嗎?”
“這名兒聽起來咋恁熟哩?”
大家躁動了一番,終于有個人一拍腦門,想了起來:“這不是魏二狗嗎!”
他端著碗,扭頭沖后面扯著嗓子喊了兩句:“二狗!二狗!”
“干啥?”遠處的板房中傳出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趕緊出來!有人找你!”
周堯沖著板房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漢子掀開板房的簾子,從里面晃晃蕩蕩走了過來。
走近了,周堯看得更清晰。他理著小寸頭,胡子拉茬的,大概三十出頭的樣子。個頭挺高,皮膚被太陽曬得黑峻峻的,扁得老高的袖子下露出的是頗有力量的腱子肉,看起來比一般的工人還要健壯上不少,怎么看都是一個出體力活的樣子,只是那雙眼睛過于陰郁又厭世。
“誰找我?”他走過來不耐煩的問。接著一抬頭注意到周堯,當場就愣了。
叫他過來的那位工人笑嘻嘻的推了他一把:“去!人家小姑娘來找你,你還擺張臭臉給誰看。”
大家都看好戲似的看著他們,不知道平時在工地里悶得跟葫蘆似的二狗,怎么認識這么好看的姑娘。
魏崇明也有點無措,他根本就不認識眼前這位。不過長得好看確實是有優勢的,起碼那張厭世臉面對她時態度好上了一點。
“我們去那邊說?”
“好。”周堯點點頭,兩人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走遠。
“魏崇明是嗎?”周堯問。
魏崇明嘲諷似的一笑,低頭算是默認,又反問:“你是?”
“一個不入流的小演員,周堯。”
“演員?”魏崇明抬頭打量她。
“嗯。”周堯任由她打量,繼續說,“我知道您曾經是一位導演。”
魏崇明聽到這話,輕哼了一聲,勾唇笑了笑,算是對她的回應。
周堯臉色不變,輕聲說:“我大概知道您是為什么成現在這樣的……”
“周女士,您是特意過來羞辱我的嗎?”魏崇明打斷她,原來還算和善的表情現在已經徹底冷了下去。
“您誤會了。”周堯說:“我來是想要幫您正名。”
魏崇明嗤笑了一聲,轉身打算離開,不再理會這個莫名其妙的姑娘。
周堯在他身后說:“范牧里剽竊了我們的作品。”
魏崇明聽到那個名字后身形一僵,接著惋惜道:“那可真夠不幸的。”
“那么,您是不是也這么不幸呢?”
魏崇明轉身,依舊面無表情:“對。所以呢?你想讓我同情你們,還是跟你們一起同仇敵愾?那個圈子水很深的,正名?別天真了。”
他又說:“如果還想在圈子里混,那就別反抗,最好把你們的作品也藏起來,別被人知道。”
周堯溫聲說:“你就那么不相信公道嗎?”
魏崇明笑了,說出來的話字字戳在他的心窩上:“要是真有公道,還會有工地上的魏二狗嗎!”
當年發現自己千辛萬苦創作出來的作品被人剽竊過去,甚至連名字都不曾改一下的時候,他也曾驚訝憤怒,要曝光這件事情。
他以為真就是真,假的再怎么偽裝也是假的。但就憑他和他簽約下的小公司,如何和范牧里以及他背后的資本斗?
最后,在各種威逼利誘之下,他的公司改口,在外界發表聲明,表示旗下簽約編導完全抄襲范牧里的作品,還恬不知恥的誣陷碰瓷,最終將他趕出公司。
他成了被拋棄的那一個,所有的罵名都接踵而至,所從事的行業再也不愿接受他這一個人,他再也失去從事廣電編的資格。最終自暴自棄來到工地,當一名出體力活的工人,他認命了。
魏崇明以為想起這一段經歷,他已經可以完全釋懷過去,心平氣和的把自己當成是魏二狗。但并沒有,即便是如今,他依舊不甘。
憑什么?憑什么他范牧里能光明正大的拿著別人的東西坐在高堂,心安理得的接受贊揚;而他這個受害者卻被唾罵的抬不起頭?
那段時光每次回想總像是鈍刀子磨肉一般,不是不疼,只是麻木了。
周堯因為他的話頓了一瞬,接著便笑起來,溫婉的聲音如一陣和煦春風吹過,有種治愈人心的力量:“所以,我就過來為你尋找公道了。”
魏崇明終于動容,被鈍刀子磨得生疼的傷口升起陣陣癢意。
這一刻,他相信她,他也只能去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