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獻祭的三百童女，你真的吃掉了嗎？”梅雪必須知道這個答案，這恐怕是這次幻境試煉中最關鍵的謎題了。
    “沒有。”水銀之神的回答干凈利落，以至于梅雪都有種錯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沒有，你沒有吃掉她們？”事實的真相來的太過容易，反而讓梅雪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我并不需要吃人來維持生命。”水銀之神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你要天羅圣國每年獻祭三百童女干什么？”
    “我需要她們來幫助我領悟更高的境界，這是我和人類的約定，人類必須付出的代價。”水銀之神輕輕一指，然后整個銀色水晶森林的迷霧消失得一干二凈，同時那一簇簇拔地而起的銀色水晶中也開始顯現出一個個美麗的身影。
    那都是十一二歲的少女，偶爾也有年長一些的，但是無一例外都是美麗可愛得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她們穿著父母給她們準備好的最美麗的衣服，最華麗的首飾，因為她們是被獻給水銀之神的孩子，是被神所選中的祭品。
    “她們沒有死？”梅雪震驚的看著這片巨大無比的水晶森林，如果每一簇銀色水晶中都有著一位被獻祭的少女的話，那么這片巨大的銀色森林中豈不是有數萬被獻祭給水銀之神的少女。
    “她們當然沒有死，我需要她們的神魂和我一起感受天地之力，不需要死去的軀體。她們將會擁有和我一樣的壽命，在我走出最后一步后和我一起成為永恒。”水銀之神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的說道：
    “她們是我選中的神之子，我所眷戀的少女們。”
    呃，敢情這里所有的少女都是水銀之神的神之子啊！梅雪終于知道天羅圣國那邊是鬧出了什么樣的烏龍了，但是好像已經為時太晚。
    “她們一直這樣沉睡著嗎？”
    “一周里的話，她們有六天的時間在做夢，有一天的時間是清醒可以走出水晶的。我需要她們來幫助我，讓我完成最后的蛻變，成為真正的神靈。在我真正成為神靈后，她們就可以全部醒過來。”水銀之神八只巨大足肢中的一只揚起，數百條銀色的細線連接到相對應的銀色水晶中，然后其中做著美夢的少女們一個一個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雙純凈無比，不受任何外物污染的眼睛，是信仰著水銀之神的少女們的眼神。
    很快的，她們就從自動產生裂縫的水晶中走了出來，以無比歡樂和喜歡的表情湊到了水銀之神的身邊，其中調皮一些的還爬上了水銀之神的軀體，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游戲。
    而其中比較大膽一些的則是湊到了梅雪的面前，用好奇的目光注視著擁有和水銀之神類似氣質的他。
    不過，她們似乎對梅雪有一點點的誤會。
    “神明大人，這位大姐姐是誰？”
    “神明大人，她的頭發為什么和你一樣，好漂亮。”
    “姐姐，抱。”
    “姐姐，胸部好平。”
    好吧，看著這群純真到完全不知世事的孩子，梅雪敗退了。
    “既然你沒有吃掉任何人，為何不對天羅圣國的那些人解釋？為什么天羅圣國的諸侯都認定你把所有人都吃掉了。”
    “這里，只有被選定的神之子可以進來。在完成最后一步前，我無法從這里離開。”
    “我曾經派出過祭司傳達我的聲音，但是去人類那里的祭司都被殺了。”
    “他們，已經不再信任我的聲音，不再遵守過去和我的約定。”
    “為什么？人類會這么簡單的毀掉承諾，背棄約定？”
    “為什么，我曾經拯救了他們，他們卻在仇恨我，一定要殺死我？”
    水銀之神的聲音充滿困惑，顯然她并沒能理解人類復雜多變的心。和她做出約定的第一代人類明明都是承認她神明身份的，為什么只是短短一百年的時間，世界就徹底改變了。
    梅雪沉默了，他知道這是為什么，也大概明白天羅圣國的諸侯想要做什么。
    他們，不容許自己頭上有神明的統治。
    他們，不甘心每年都要獻出自己的女兒給水銀之神，哪怕他們其實知道自己的女兒沒有死，只是再也回不來了。
    他們想要抹殺，想要推翻的，正是這個和他們做出過約定，但是心思顯然太過單純的“神”。
    所以，曾經拯救過這方天地，和人類達成每年獻祭三百童女契約的水銀之神成為了惡神，成為了吃人不眨眼的怪物，必須打倒的敵人。
    重點，不是水銀之神吃不吃人，而是她統治了整個天羅圣國，成為了凌駕所有諸侯，家族之上的神。
    這不是仙術的時代，沒有廣收弟子的仙門。這個天羅圣國是給高高在上的諸侯，傳承神通血脈的家族們統治的。
    在一百多年前的天地大劫過去后，恢復元氣的諸侯和家族們，已經不甘繼續位居水銀之神之下。
    所以，他們舉起了反旗，將過去曾經信仰的神踩在腳下，拆掉了所有的神殿，兵鋒直指水銀之神最后的棲息之地—水銀諸島。
    人類錯了嗎?恐怕集結了百萬艦隊的諸侯和家族們不會這樣想，對于他們來說，這是討伐惡神之戰，是取回人類在天羅圣國統治權的一戰，是為了自由和尊嚴的一戰。
    水銀之神錯了嗎？她并沒有違反過和人類的約定，每年獻祭三百童女是當初人類和水銀之神做出的約定，而水銀之神把每年獻祭的祭品都留在了自己的身邊，成為了自己的神之子。
    看上去，誰都沒有錯，雙方都有自己的理由。
    人類絕對不可能和水銀之神和解，每年獻祭的三百童女只是這場戰場的借口，即使沒有這個獻祭，人類也一定會找出其他的理由舉起叛旗。
    而水銀之神也不會坐以待斃，所以他才被選中了，出現在了這里。
    是了，這就是戰爭，這就是幻境試煉的真實和殘酷。
    “需要我做什么嗎？”明白了這場戰爭的本質后，梅雪已經做出了選擇。
    既然在幻境試煉中他被安排成了水銀之神的神之子，也知道了戰爭的真相，那么他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完成自己的使命，以自己的方式，加入這場波瀾壯闊的戰爭。
    “你是我最出色的孩子，你是深海無限之夢魘，不可名狀之恐怖，永恒沉睡之災厄，我的孩子，森羅。”
    “去戰勝，去擊敗背叛我的人類吧，在我完成最終蛻變前，不要讓任何人踏足這個地方。”
    “你出生的時候，連眾星的碎片都為你感到榮耀。我的孩子啊，我驕傲的看著你一點點的成長，相信你一定可以謹慎使用你的智慧和力量，為我帶來勝利的消息。”
    “很快，我就要走到最后的終點。”
    “而你，必將加冕為王，成為我最驕傲的神之子。”
    水銀之神的聲音回蕩在梅雪的耳邊，那是她對他的期望，她對他的信任。
    “姐姐，加油！”
    “姐姐，打倒那些壞人，幫助神明大人！”
    “姐姐，我們會祝福你的。”
    被水銀之神從銀色水晶中喚醒的少女們紛紛聚集在梅雪身邊，一起為他加油，打氣。
    這個……我不是姐姐……梅雪哭笑不得的看著這群心底純潔的少女們，似乎隱隱約約明白了水銀之神把她們留在自己身邊的理由。
    恐怕，也只有這些心地純凈的少女，可以讓這位無比強大的神靈感受到快樂，從而去突破她所說的最后一步。
    梅雪不知道屬于水銀之神的最后一步是什么，那對于他來說還太遙遠。
    不過，他會遵守約定。
    “我會帶回勝利，不讓任何人破壞你的最后一步。”這就是梅雪對水銀之神做出的約定。
    然后，他召喚出了自己的銀色水晶劍，將它牢牢的握在手中，對著水銀之神行了一禮，
    這一刻，梅雪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堅定，無比的專注，無比的深邃，正是黃飛在幻境試煉的清晨看到的眼神。
    那是屬于縱橫諸海的王者，埋葬過百萬生命的噩夢之王“墨”的眼神。
    …………
    即將逼近水銀諸島，最近連戰連捷的百萬艦隊群中，軒轅劍英突然抬起頭來。
    “嘩啦！”從水銀諸島吹來了強烈的北風，將軒轅劍英所在的主艦的風帆吹得獵獵作響。
    “風向，變了。”軒轅劍英皺了皺眉頭，這百萬艦隊群可不是仙術時代的符文戰艦，其中運用了仙術文明力量改造而出的符文戰艦只占據整個艦隊的一小部分，絕大部分戰艦還是使用原始的風帆結構。
    在大逆風的狀況下，這些原始的風帆戰艦所能發揮的戰斗力是要大打折扣的。
    “不用擔心，只是一陣馬上就要過去的風而已，戰局是偏向我們這邊的，只要我們在海戰中取得決定性勝利，那么接下來就沒我們什么事了。”軒轅劍英旁邊的艦隊副官，也是金榜石前二十的一位劍修不以為然的聳聳肩膀，示意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希望是我多心了。”軒轅劍英看著還算晴朗，只有天邊有一朵小小白云的天空，開始閉上眼睛冥想，為很快將要到來的大戰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