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貪污。
    一個國家的財政收支，可不是小數目，巨額金錢如流水般，上下循環，往復不休。在層層機構的監管和控制下，如何從中貪墨截取，并且做得不知不覺，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帝國最大的一筆財政支出，就是軍費，”納奇尼伸出三根手指，低嘆道，“可是去年，我從國庫撥出去的資金，真正能發揮作用的，卻不足原本的七成，另外三成，都在調動的過程中，無緣無故的消失了……”
    “查不出來？”阿萊格里試探著問道，他沒想到，斯諾頓的貪污現象，居然嚴重到了這種地步，全部軍費的三成，那可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
    “怎么查？”納奇尼攤開手，滿臉無奈，“軍費的調撥使用，涉及到政務省、財務省、軍務省三大要害部門，小小一個都檢司，在他們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何況，都檢司的主事者們，本來就是貴族陣營的一員。”
    外廷三司之一的都檢司，負責帝國上下，一應檢察審計事務。若是連他們都查不出來，或者不想查出來，內廷也拿那些繁雜的賬目毫無辦法。
    “軍方，也參與其中了？”聽到“軍務省”幾個字，阿萊格里微愕道，他可是記得，帝方一向與文官系統不怎么對付。
    “并非每個將領，都像庫德蘭老將軍那般忠公體國，或是卡特羅曼將軍那樣銳意進取，”對軍方的兩大要員，納奇尼做出了高度評價，“軍中魚龍混雜。總有些不爭氣的家伙，靠私吞兵餉，甚至領空餉等手段，中飽私囊……別忘了，大多數軍官也有爵位在身，為了利益。他們與貴族沆瀣一氣，也不是不可能的。”
    阿萊格里點點頭，表示明白，但納奇尼究竟為什么要對自己說這些，他還是一頭霧水。莫非指望他這種政治菜鳥，與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斗智斗勇？那可是一個很冷的笑話。
    “放心，我有法子對付他們，”看到阿萊格里臉上似有憂色，納奇尼笑笑。勸解了一句，旋即正色道，“在這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赫爾修斯河谷，雖然我并不認為，大貴族們會因為爭搶你那塊領地而翻臉，但總會影響他們的關系。從而給我們可乘之機。”
    “可乘之機？”阿萊格里一愣，南征在即。納奇尼居然有如此魄力，同時開啟前后兩個戰場嗎？想要肅清貴族把持的官場，可不比征伐南方諸國輕松多少。
    “這正是我想交給你的第二個任務，”納奇尼以手蘸酒，在木幾上畫了一個圈，指點道。“在帝國內部，貴族勢力盤根錯節，縱使我想一查到底，他們相互勾結，也能掩蓋的完美無瑕……我曾經派人。查訪第二軍團的貪墨案，卻發現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毫無異常，可結果是，本該換裝的兩支輕騎兵部隊，三分之二的士兵，都沒有領到配發的兵器和盔甲，但苦于沒有證據，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
    阿萊格里聽得目瞪口呆，連帝國的最高統治者都無可奈何，官僚們玩弄手腕的本事，還真是不可小覷。
    “以往下撥的每一筆費用，都是在帝國內部兜兜轉轉，就像是一杯水，倒在了一盆水里面，很容易化整為零，經過各種渠道洗白之后，徹底消失無蹤，”納奇尼目光炯炯，繼續道，“但這次南征不一樣，所有的后勤物資，所有的兵甲糧草，都必須通過‘躡光者之路’，通過你的領地輸送到前線……如果他們想從中撈取好處，就難免留下把柄，而這些把柄，將成為我們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這意思，自己又被夾在中間了？阿萊格里下意識的撓了撓頭，不過他心中并不是特別在意，反正身后還站著納奇尼呢，那可是一座了不起的大靠山。
    “帝國上下，我能夠完全付諸信任之人，是越來越少了，他們甜言蜜語的奉承我，千方百計的討好我，同時又在蒙蔽我，甚至欺騙我，”納奇尼王注視著對坐的阿萊格里，緩緩伸出手來，“但幸運的是，在離開兩年之后，你終于歸來了，我希望，你能像以往那樣，成為我最得力的臣屬，可好？”
    “如你所愿，我的王上。”沒有權衡太久，阿萊格里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應下，隨即起身，恭敬的行禮。他很高興，納奇尼還信任自己，而且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納奇尼王拉住他的手，一把將其扶起。兩人相視一笑，像是回到了許久之前，微服出巡的王子，與流浪魔法師相逢的時刻。
    兩人閑談著曾經的趣事，爽朗的笑語不斷從馬車中傳出。
    在旁守候的卡特羅曼，瞥了莫德西奇一眼，卻發現對方也正側頭望向自己。
    “聽起來，王上與阿萊格里大師交流的頗為愉快，”卡特羅曼笑笑，隨口尋了個話題，“我們且耐心等待片刻。”
    “多年的老友未見，定有很多話要說，”莫德西奇也笑，是那種平日里慣常的，清淡如水的微笑，“有這么一位大魔法師鎮守‘躡光者之路’，將軍在前方征戰之時，想必也會心安許多吧。”
    “當然。”卡特羅曼輕輕點頭，眸中神光一閃即逝。
    車廂內。
    “……具體的行動方案，莫德西奇稍后會通知你，在我南征之時，所有統籌工作也將由其負責，”納奇尼王背靠在軟墊上，笑著囑咐道，“我知道你懶得勾心斗角，所以那些事情，就讓他來做好了。”
    “還是王上想的周到。”阿萊格里斟酒，不知不覺間，那瓶紅酒，已經被喝了大半。
    “你也學會溜須拍馬了，”納奇尼笑罵了一句，他撩開窗簾，見雨勢依舊，不由皺眉道，“你沒帶傘吧，這樣，我送你回別院，正好還有些問題，順便問問你。”
    “什么問題？”阿萊格里一愣，下意識的反問。
    “情感問題。”納奇尼王滿眼含笑，似乎對此頗感興趣。(未完待續請搜索，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ps：（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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