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進只在慶典會上露個面就離開了，這讓包括黃山在內(nèi)的一群人感到無比尷尬。
    偏偏這一幕發(fā)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盡管底下的觀眾不知道主席臺上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看見市委書記還沒開始就退場離開，顯然是生了氣。
    胡進走了，慶典活動還得進行下去。
    段焱華小聲問黃山，“黃書記。開不開始？”
    黃山眉頭緊皺，哼了一聲道：“你看你辦的事，格局太小了。”
    段焱華沒爭辯，也沒解釋，等著黃山指示要不要開始。
    他自己心里比誰都清楚，許一山的名字之所以沒出現(xiàn)在慶典活動上，就是他刻意這樣安排的。
    他不能讓許一山在這場活動中大出風(fēng)頭。他以為沒人會在意一個小小的許一山，哪料到市委的胡進書記一開口就問他要人。
    在段焱華看來，這是一次最佳拋頭露面的機會。全縣干部都會仰慕他的風(fēng)采。何況，燕京來人，市里領(lǐng)導(dǎo)親自來。這將是一個無形的個人形象宣傳啊。
    段焱華的口才很好，記憶里超強。
    他原本計劃在這次活動上露一手，比如，發(fā)表致辭時，他準(zhǔn)備刻意不帶發(fā)言稿。而是當(dāng)著無數(shù)人的面，聲情并茂發(fā)表他的致辭。
    然而，這預(yù)先精心準(zhǔn)備好的表演，因為胡進的離場而變得進退兩難起來。
    彭畢一言不發(fā)，冷眼旁觀。
    段焱華在將慶典活動方案交由常委會討論決定時，他曾提出疑問，建橋總指揮許一山怎么不在慶典嘉賓名單中？
    當(dāng)時，段焱華置若罔聞，似乎沒聽見他的話一樣，而是忙著給常委們解釋舉辦慶典活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可以肯定的一點，段焱華沒想讓許一山露面。
    深秋的茅山縣，山上一片金黃。
    巍峨的虹橋靜靜橫跨在洪河上，橋下的洪河水明顯淺了許多。已經(jīng)進入枯水季節(jié)了，再過半個月，挽起褲腿就能順利涉水過河。
    在緊張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黃山指示，活動開始。
    段焱華宣布了活動開始，卻將準(zhǔn)備好的致辭省略了。顯然，他沒心思再意氣風(fēng)發(fā)展現(xiàn)他的口才了。
    黃山發(fā)表了簡短講話，在大家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段焱華已經(jīng)宣布慶典活動結(jié)束。
    按計劃內(nèi)容，開完會后，領(lǐng)導(dǎo)集體在橋頭剪彩。
    然后，邀請剪彩領(lǐng)導(dǎo)登上段焱華事先準(zhǔn)備好的敞篷車，第一輛從橋上通過。
    但黃山似乎也沒心情剪彩了，下了主席臺后，與老沙一道鉆進車?yán)铮瑩P長而去。
    段焱華精心準(zhǔn)備好的一場盛大慶典活動，草草收了場。
    許一山讓歐陽輝送黃曉峰回縣里，他搭大巴車去市里。
    謝先進看見他，趕緊將他拉到一邊，小聲問：“怎么搞的？今天這活動好像不太成功啊。”
    許一山苦笑道：“就一通車儀式，還要怎么成功？”
    謝先進嘿嘿地笑，壓低聲道：“我看見市委領(lǐng)導(dǎo)會都沒開就走了，是不是生氣了？”
    許一山道：“哪有那么多氣生啊？市領(lǐng)導(dǎo)肯定有急事，臨時離開的。”
    嘴上這么說，其實他自己都不相信。
    胡進既然答應(yīng)來參加活動，就不會借口有會議要急于離開。
    他也深知胡進的用意，他來，就是給他許一山的面子。
    可是在現(xiàn)場他沒發(fā)現(xiàn)許一山，一問，才知道縣里有意將許一山忽略了。
    胡進一肚子怒火，當(dāng)著那么多人都面他不好發(fā)作。只能以離場的方式表達他的強烈不滿。
    慶典活動匆匆收場，段焱華顏面盡失。
    他在送走黃山等人后，一言不發(fā)回去了鎮(zhèn)政府。
    交通管制已經(jīng)解除，新虹橋上擠滿了群眾。
    謝先進看他一個人，驚奇地問：“你的人呢？”
    “回縣里去了。”
    “你怎么沒一起回去？”
    許一山道：“我要去市里，不同路。”
    “搭大巴去？”
    許一山點點頭道：“不然呢？我還能走著去啊。”
    謝先進便笑，揶揄他道：“你堂堂一個局長，連個專車都沒有，可憐啊。你看我們交警隊，保安協(xié)警都有車。”
    許一山笑道：“能比嗎？你們有錢，我們又沒錢。沒錢就得做沒錢的打算。大巴車好啊，寬敞、明亮、舒服。睡一覺就到了。”
    謝先進笑嘻嘻道：“許局，你也別把自己的窘迫說得那么美好了。這樣，我的任務(wù)也完成了，干脆，我送你。”
    許一山爽快道：“好啊，不過有言在先，我可沒油錢付你。”
    謝先進尷尬笑道：“我送你還收你油錢，我還是個人嗎？”
    謝先進開的是警車，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到了市區(qū)。
    突然，謝先進道：“謝縣長的案子定性了。”
    許一山緊張地問：“怎么定的？”
    “違紀(jì)。”謝先進嘆口氣，“他那么老實的一個人，卻吃了這么一個大虧。看來，還是老實人吃虧啊。”
    謝先進話里的意思很清楚，謝飛是因為牽涉到了富嘉義的事，被組織審查。
    許一山暗暗舒了一口氣，案件定性為“違紀(jì)”，那就是內(nèi)部矛盾了。最直接的結(jié)果，不會移送起訴了。
    或許，謝飛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在許一山的印象里，謝飛確實是個本分人。
    他在茅山熬了幾年，終于熬出了頭，成了長寧縣的書記，卻沒料到會被組織審查。
    “人呢？”許一山試探著問。
    “在家。”謝先進苦笑道：“我借送你的機會，順道去看望一下他。”
    “方便帶我一起去嗎？”許一山直接要求。
    謝先進遲疑一會后，答道：“行，一起去看他老人家。”
    謝飛被審查已經(jīng)超過一個月了，誰都以為兇多吉少了，沒想到他還能平安歸來。
    目前，組織的處理意見還沒出來。說不定謝飛還有重回崗位的可能。
    “這次動靜有點大，茅山縣卻沒受到任何影響，你說奇怪不奇怪？”謝先進問許一山道：“許局，你分析分析一下看看，這件事的最終結(jié)局會怎么樣？”
    “謝書記沒事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大局怎么走，誰說得清啊。”許一山敷衍著說道：“謝隊，我們做好自己就行，別的事，還真沒能力去操心。”
    謝先進贊道：“許局，你的冷靜確實讓我佩服。我發(fā)現(xiàn)啊，一個人要想立于不敗之地，單靠運氣還不行，還要靠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腦袋，嘆口氣道：“老子被他們欺辱得快發(fā)瘋了。我就不信茅山他們是鐵板一塊。”
    許一山明白他話里的意思，謝先進過去被視為謝飛的人。因此，他一直像謝飛一樣，郁郁不得志。
    如今衡岳官場因為富嘉義一案而掀起驚濤駭浪，茅山縣不可能獨善其身。只是隱蔽著無人發(fā)現(xiàn)罅隙而已。
    他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