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山?jīng)]有與耿強一道去容省長辦公室匯報。
    匯報是香河市委的事，他不方便加入。
    耿強緊緊握著許一山的手說道：“老許，你等我好消息。如果今天有人還想故意雞蛋里挑骨頭，別怪我罵娘。”
    許一山趕緊阻止他道：“老耿，千萬不要沖動。我相信，你好好解釋，容省長一定會理解和支持的。”
    耿強帶著人去容海辦公室匯報，許一山便掉頭回家。
    陳曉琪已經(jīng)去上班了，家里空蕩蕩的沒人。船娘被陳曉琪安排去了衡岳市照顧小孩后，省城的家，就靠陳曉琪自己打理了。
    突然閑下來，他有點無所適從。
    回想這兩天跟著陸書記視察逸陽香河兩地，他突然醒悟過來，這是陸書記對他的三市聯(lián)席會議做一個最后的注腳。
    三市聯(lián)席會議以后還能不能繼續(xù)推行下去，在于誰來主政桔城。
    逸陽與香河，都將桔城視為中心。如果未來主政的人思想與許一山不統(tǒng)一，聯(lián)席會議的計劃內(nèi)容就將推進不下去。陸書記此舉，其實就是想通過視察，來肯定許一山的聯(lián)席會議的正確性。
    可以肯定，陸書記這兩天的心情都不錯。
    盡管在逸陽遇到了農(nóng)村養(yǎng)老金發(fā)放的問題，在香河碰到了地方政府未經(jīng)審批發(fā)行債券融資的問題，但是這兩件事似乎都沒讓陸書記生氣。
    陸書記肯定了三市聯(lián)席會議，其實就是在給許一山的繼任者提一個醒，不管誰坐在許一山的這個位子上，三市聯(lián)席會議還是要堅定地推行下去。
    在逸陽的時候，陸書記臨時任命許一山為他的特別助理，這是許一山始料未及的事。
    在他被免去省委常委、桔城市委書記的職務(wù)時，不少人認為一定是他犯了錯誤，才導(dǎo)致被免職的。就算是陳曉琪，也替他鳴不平。認為自己這么優(yōu)秀的丈夫，怎么無緣無故就被免了職？
    陳曉琪雖然不滿，但卻不失望，更不抱怨。在她看來，丈夫被免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每天在外奔波不休了。
    從許一山擔(dān)任衡岳市委書記開始，陳曉琪就感覺他再沒睡過一次好覺。
    有幾次她半夜醒來，都會發(fā)現(xiàn)丈夫一個人獨坐在黑暗中思考著問題。他常常夜不成寐，就像一匹孤獨的狼，仰頭望著月亮在嚎叫。
    許一山自己也感覺，他很孤獨。
    就好像他曾經(jīng)的司機鄧斌在離開他的時候，雙眼含淚說道：“許書記，我跟了您三年，這三年里我沒拿過別人一分錢，沒抽過別人一支煙，喝一口水。但我很快樂。因為，我能睡得著啊。”
    鄧斌的話，讓他內(nèi)心深處多少有一點內(nèi)疚。
    別的領(lǐng)導(dǎo)司機，誰不是富得流油。唯有他許一山的司機和秘書，就像兩個苦行僧一樣。他們拒絕給任何人辦事，也從不在許一山面前提要求。
    按孔野的話說，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但是，他們兩個都不后悔跟在許一山的身邊。
    想到他們兩個，許一山突然心血來潮，將電話打到了孔野的手機上。
    孔野因為許一山被免職，他只能回到市委辦公廳繼續(xù)干他的秘書工作。可以肯定，中部省不會再有領(lǐng)導(dǎo)讓他去擔(dān)任秘書工作。他今后的工作將在市委辦公廳再難變動。
    按照慣例，許一山離任之前，是可以將孔野安排到下面的局委辦擔(dān)任一名副職領(lǐng)導(dǎo)的。這也算是給跟隨自己多年的秘書一個交代。
    像陸書記的秘書可以下去縣里擔(dān)任縣長或者書記。他許一山的秘書去某一個局擔(dān)任一個副局長，完全是理所當(dāng)然。
    孔野接到許一山的電話，激動地問道：“許書記，您有何指示？”
    許一山笑了笑道：“小孔，你忙不忙？”
    “不忙。”孔野回答得很干脆，“許書記，我現(xiàn)在就是一個邊緣人，哪里還有忙的機會。”
    “不忙，就來家里與我說說話吧。”
    “許書記在家？”
    許一山嗯了一聲。
    “好。我馬上就到。”孔野掛了電話，不到半小時，他便敲響了許一山的門。
    在許一山的家里，孔野是熟門熟路的。這三年緊跟在許一山的身邊，許一山家周圍有幾棵樹，有幾條路，他比誰都清楚。
    他先給許一山泡了一杯茶，自己也泡了一杯。
    “小孔，這段時間沒有原來那么忙了吧？”
    孔野苦笑一下，低聲說道：“我都閑得屁股后面要長出草來了。”
    回去市委辦公廳的孔野，遭到了市委辦公廳的集體孤立。大家一致認為，孔野跟在許書記身邊時，沒有給大家說過一句好話。現(xiàn)在他回來了，該他坐冷板凳。
    孔野沒有完成從秘書到仕途的蛻變。他現(xiàn)在還是一個秘書的身份，但已遠不如在許一山身邊工作時的風(fēng)光了。
    孔野說的很輕松，沒一點抱怨的意思。
    “小孔，我想你再回來我身邊工作，愿意嗎？”許一山試探著問道：“這次沒能給你安排好，真有點對不起你。”
    孔野嘆口氣道：“許書記，您這樣說，我會無地自容的。您沒安排好我，是因為我的能力和水平還沒達到您的要求和標(biāo)準(zhǔn)。我正在努力，爭取能進步。”
    “你是個不錯的好同志。”許一山贊賞道：“這些年你沒有背著我亂來。就憑著這一點，我許一山就應(yīng)該要感謝你啊。”
    孔野認真說道：“許書記，您是一個清正廉明的干部，我不能給你抹黑啊。我孔野不是個有貪欲的人，跟著你，我在你身上學(xué)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這將是我一輩子受益匪淺的經(jīng)歷。應(yīng)該是我感謝您。”
    許一山笑笑道：“別的領(lǐng)導(dǎo)秘書都能去新崗位歷練，你卻回去了原單位，是我沒照顧好你們啊。”
    孔野笑了笑道：“許書記，我剛才說了，您給我的教育，我一輩子都將銘記在心。對了，您剛才問我，想不想回您身邊工作，我孔野一句話，隨時聽候您的指示。”
    “好！”許一山頷首道：“關(guān)于你工作的時，我會給市委辦公廳打招呼。你也準(zhǔn)備一下，通知鄧斌，下個星期，我們?nèi)ヒ蓐柎羯弦粌蓚€星期吧。”
    孔野高興道：“好啊，我這就去通知鄧斌。這小子現(xiàn)在和我一樣，在坐冷板凳呢。”
    許一山道：“去逸陽的事，你先不要說出去。”
    孔野心領(lǐng)神會地點頭。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