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響起一陣歡呼聲，仿佛許一山的到來，給他們帶來了希望一樣。
    耿強鐵青著臉，他沒坐，如一株挺拔的松樹一樣，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同時被派來對話的另一個人是個年輕人，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臉看著許一山說道：“許書記，我們都知道你。你來了，我們都聽你的。”
    許一山爽快道：“好呀，你們先說事。”
    老頭便將香河市強行征地，不給征地款，也不給拆遷款，甚至還將幾個帶頭人抓起來的事說了一遍。說完后，老頭長嘆一聲道：“許書記，我是老黨員了。干了一輩子的革命。我就想不通了，現(xiàn)在究竟是誰的天下？”
    年輕人悲憤地說道：“就是啊，古話說，官不拆民屋。現(xiàn)在他們不但拆了，一分錢不給，還不管。而且誰敢鬧事就抓誰。”
    許一山嘿嘿笑道：“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老頭道：“許書記，我承認，我們村民中有些人的想法是不對的，支持國家建設(shè)，是我們每個人應(yīng)盡的義務(wù)，不能夢想靠這些事來發(fā)財致富。但是，政府根本就不講理啊，動不動就抓人，抓了人還不讓見，聽說還要判刑。如果這樣搞下去，老百姓還憑什么相信政府啊？”
    許一山聽了老頭的話，感覺老頭說話很有水平。一問，才知道老頭過去做過村支書。
    一邊站著的耿強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突然而至冒出來的村民，讓他覺得顏面盡失。
    他顯得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許書記，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群眾有什么要求，可以去市里談嘛。”
    年輕人哼了一聲，“我們才不去呢。我們要是去了，萬一你又把我們抓起來，怎么辦？”
    許一山笑道：“小伙子，你想得太不應(yīng)該了。我們是人民的政府，怎么會無緣無故抓自己的人民。”
    年輕人道：“現(xiàn)在你們干部啊，心里哪還有我們這些人民。許書記，我不管你今天來這里做什么，我說話直，就兩點要求。”
    “說。”許一山鼓勵他道：“想什么，就說什么。”
    “第一，把抓起來的人，全部放回來。”年輕人解釋道：“他們又沒犯罪，憑什么抓？第二，該給我們的征地款，要給我們。”
    許一山?jīng)]去問耿強抓人這回事。他相信他們沒說謊。
    現(xiàn)在不少地方政府都喜歡采取這種強制手段。但凡是影響到政府決策，帶頭煽起群眾情緒，造成不穩(wěn)定因素的人，政府采取的第一個手段，就是先將人控制起來。
    這種事，在茅山發(fā)生過。在衡岳發(fā)生過，在陳州和岳州都發(fā)生過。
    深諳御人之道的政府官員們，知道殺雞儆猴的顯著作用。
    但他沒想到香河的耿強，也會采用這一措施。
    “人必須放。”許一山承諾道：“只要沒有違法犯罪，就必須放人。”
    耿強急忙插了一句話道：“許書記，放不放人，是公安機關(guān)決定的。我們做決定，會不會有干涉司法自由的嫌疑？”
    許一山笑笑道：“耿書記，我們要相信我們的老百姓都是善良的。就算他們在征地拆遷中出現(xiàn)一些過激的行為，也能理解嘛。畢竟，人都有一顆爭利之心。”
    在香河未來的新能源汽車基地上，出現(xiàn)一副令人尷尬的畫面。
    中部省委常委許一山，香河市一把手，書記耿強，被一群怒氣沖沖的老百姓圍在一片長滿芳草的空地上。
    群眾的情緒顯然沒有平靜下來，他們固執(zhí)地圍住兩位領(lǐng)導(dǎo)，討要說法。
    孔野湊到許一山的耳邊低聲說道：“許書記，防暴大隊的人馬上就到了。”
    許一山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褪去了，他招招手示意孔野過來，低聲說道：“立即通知下去，不允許防暴隊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
    孔野一急，趕緊小聲解釋，“現(xiàn)在這樣的局面，只有他們才控制得住呀。”
    許一山的聲音大了不少道：“我不相信老百姓會吃了我們。”
    許一山當然不能當著群眾的面，對他們提出來的要求表態(tài)。
    畢竟，這是耿強的地盤。盡管自己身負省委常委的身份，他也不能喧賓奪主。他知道，耿強并不會反對他的決定，但他如果作出決定了，將很不利于耿強未來在香河開展工作。
    “兩位代表，請你們稍等片刻，有些事，我想征求一下耿書記的意見。”許一山笑瞇瞇說道：“今天大家都來了，一定會給你們一個說法的。”
    耿強對許一山要放人的想法很激動。他恨恨說道：“老許，你知道嗎？這幾個打傷了我們幾個政府工作人員，他們根本就沒將我們政府放在眼里啊。”
    許一山含笑道：“老耿，群眾動手打人，一定是被逼得無路可走了。我是從基層干起的，過去與群眾打交道不少。我總體感覺是，老百姓還是善良的。有時候他們是覺得沒地方出氣了，很可能會產(chǎn)生這些過激的行為。”
    “我若放了這些人，我怎么向同志們交代？”耿強氣呼呼道：“再說，這是我們香河市委集體研究的決定，必須要將目無法紀的人繩之以法。”
    “老耿啊，矛盾的根本，還是在經(jīng)濟利益上啊。”許一山嘆道：“我們?nèi)绻粡母旧先ソ鉀Q問題，矛盾便永遠都不會消除。強硬的手段，只能保證暫時的穩(wěn)定。要建立一個長治久安的社會環(huán)境，還是需要我們多方面去滿足社會需要。”
    耿強不怒反笑了，他訕訕說道：“老許，你現(xiàn)在理解我的難了吧。我手上要是有錢，何必還與他們爭來論去的？不就是沒錢嗎？”
    許一山嘿地笑了，道：“只要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耿強明白，許一山說出這樣的話，并不代表他財大氣粗。事實上，任何問題只要能被錢解決，就說明矛盾并非不可調(diào)和。
    在許一山的勸說下，耿強主動與群眾代表協(xié)商了。
    他承諾，第一時間將被抓的幾個村民釋放出來。但必須要走取保候?qū)彽某绦颉５诙P(guān)于征地拆遷款的到位，他要求只要是在香河市政府規(guī)定的框架之內(nèi)，一個星期之內(nèi)全數(shù)到位。
    耿強的答復(fù)，得到了群眾的歡呼。
    人們簇擁著他們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子，原本如臨大敵般緊繃的臉上，都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坐進車里，耿強才苦笑著道：“老許，我今天怎么有一種嚴重被脅迫的感覺？”
    許一山面帶微笑道：“有這種感覺很正常。但如果把自己擺在一條魚的位置，把群眾當作養(yǎng)魚的水，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耿書記，是我們對不起老百姓啊！”
    車回香河市區(qū)，許一山還要與耿強討論怎樣爭取徐菁手里的新能源技術(shù)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