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湫的確覺得失落，但知道不可避免，外公有他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時時刻刻陪著她，她不會強行將自己的意愿強加給他，更會尊重他的決定，見他情緒不好，連忙抓著他的手安慰。

“沒事的，外公，你有事情就盡管去做吧，湫兒在家里等著你回來，而且兩個舅舅也可以陪我，還有府上那么多人，我能照顧好自己的，外公也要照顧好自己。”

葉湫乖巧地笑著，看得顧玄心中越發憐惜。

“湫兒，你不用總是這么懂事的，外公不是別人，你可以在外公面前隨意撒嬌，可以哭，可以鬧，只要你覺得高興。”

自從顧婷妍去世，顧玄還沒來接她之前，從未有人真正將她當成一個孩子，一個可以隨心所欲的孩子，葉青對她不重視，王若蘭將她視為眼中釘，葉母對她不屑一顧，從未有人告訴她，她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可以用哭鬧的方式挽留的孩子。

葉湫眼中含淚，直接撲進顧玄懷里。

“謝謝你，外公。”

顧玄拍著她的背，心中酸澀，眼眶發紅，但是他沒讓淚落下來。

葉湫白天跟著兩個舅舅玩了很久，晚上又哭了這么一通，直接在顧玄懷里睡著了，顧玄將她放到床上，給她掖好被子，在床邊坐了好一會才起身離開。

隔天拿著東西上馬車時，葉湫才真的有了要離開的實感，直到要上馬車，葉湫還在一步三回頭地望著山莊的大門。

在這里的這段時間可以說是她最近幾年來最開心的日子，她經歷了許多過去不曾經歷的，也從不敢妄想自己會擁有的，她還集寵愛于一身，每天都在笑，在鬧，總有人陪著她。

開心的日子的確是很短暫，只有幾天便要再次踏上歸途，縱然葉湫再想表現得不在意，可在這個藏不住心事的年紀，她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泄露出真實的流連。

站在旁邊等著扶她上馬車的三人都沒有催促，只等她自己將情緒平復下來再啟程。

等到葉湫轉頭，發現外公和兩位舅舅都在等自己時有點不好意思，連忙道：“我們快走吧，我就是有點舍不得，所以看的久了一點，是不是等久啦，現在走吧！”

葉湫在笑，但眼中還帶著一點未散的悲傷，不過他們都沒有指出來，顧正武安慰道：“以后有時間了可以再來，我們陪著你。”

葉湫重重點頭，“謝謝舅舅。”

葉湫坐上馬車，又透過車簾朝外看去一眼，這一次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其實她留戀的并不是并不是莊子，而是陪伴著她的人和在這里愉快的記憶，她想，這種感覺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下一次再來雖然也能開心，但和這次的感覺總歸是不一樣的，但不管如何，只要人沒變，她還是會這么開心。

顧玄和葉湫坐一架馬車，顧云戟和顧正武則是騎馬走在前面。

這一次的行進速度還是不快，留足了欣賞沿途風景的時間，看到有趣的地方，葉湫會很高興地和顧玄分享，顧玄也會很耐心地聽她說完，要是途經風景實在很好的地方，顧玄還會帶著葉湫下馬車仔細感受，所以歸途中，葉湫依舊覺得心情輕松。

馬車慢慢地朝前走著，葉湫又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環境，但這一次看見的卻不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美景，而是風餐露宿、衣衫襤褸的難民，有的拖家帶口，有的孤家寡人，瘦骨嶙峋，光是讓人看一眼就會新生不忍。

葉湫抓著車簾的力氣不由得逐漸加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一言不發，隨著馬車緩速駛過，葉湫的視線略過一個個難民，看見了一個蹣跚的老婦人抱著一個女孩緩慢地朝前走著，總讓人覺得再走一步，她可能就會摔倒，而那個女孩就窩在老婦人懷中，灰頭土臉，根本看不清原來樣貌，放在老婦人肩上的手十分瘦弱，幾乎是皮包骨的程度。

葉湫看著她們，看得出來她很不忍心，眼中情緒十分復雜，有心疼，有同情，還有猶豫和愧疚，整個人的情緒都低落下來。

顧玄以為她會跟自己說要下去救助她們，可是等到最后，葉湫只是放下了簾子，顧玄有些奇怪地叫了一聲：“湫兒？”

葉湫嗯了一聲，轉頭看他，眼眶發紅，但還是問了一句，“怎么了，外公？”

顧玄知道葉湫心地善良，看見這些肯定會難過，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竟然沒說要下車。

“你若是想要下去幫她們便去吧，不用糾結顧慮太多，外公在這里，一定會幫你，你想做什么都不用猶豫。”

本以為葉湫就是在猶豫這個，但沒想到在他說完之后，葉湫低頭想了想，最后還是搖頭了，這下顧玄也不明白這是何意了。

“湫兒不是很想幫她們嗎，怎么不下去呢？”

葉湫點頭。

“我很想幫，可我清楚，我幫不了。外面的難民實在是太多了，我幫了其中一個，其他人就會一擁而上，那我可能不是在幫她們，而是害了她們；而我就算只給了她們糧食，其他沒有得到的人就會哄搶，會有很多弱者在這樣的爭搶里落于下風，最終很可能會引起騷亂，不僅沒幫到人，還可能害了更多的人，我不想因為我的原因，造成這樣的場面。”

她說著有些難過，低著頭看自己的膝蓋。

“所以就算我再怎么不忍心，我還是不能下車。”

顧玄沒想到葉湫小小年紀，竟然能夠思考這么深層次的東西，驚詫之余又覺得心疼。

他一時沒有說話，只是憐惜地看著她，葉湫抬頭，朝他笑了下，但眼中的悲傷襯得這個笑十分慘然。

“外公會不會覺得湫兒這樣太冷血了？連試試都不愿意，就坐在馬車里大放厥詞，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她說著又低了頭，不敢看顧玄眼睛，害怕真的會看見失望的情緒，但等到的確實顧玄溫柔地撫摸。

“不，外公不僅不覺得湫兒冷血，還為湫兒這些想法覺得欣慰，你并非是沒有同情心，不然你不會覺得痛苦。你說的是對的，貿然下車幫不到任何人，這一次興許外公能幫你，但始終不是永久的，所以你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理智，外公覺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