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顧玄正要有所動作,就聽見葉湫叫了自己一聲。
她剛哭過,聲音很啞,整個人看上去虛弱極了。
顧玄心口一疼,剛要抱起葉湫,突然想起了什么,動作一頓。
雖然他不希望葉湫同情那些人,可如果這是葉湫的選擇,那他也會尊重。
這么想著,顧玄彎腰溫聲應道:“我在。”
葉湫沒什么力氣,眼皮耷拉著,好像隨時都會陷入昏迷。
她強撐著握住顧玄的手,語氣中竟帶了絲懇求的意味:“小蓮被關在柴房里,外公能幫我救她出來嗎?”
可她甚至連回答都沒等到,說完之后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整個人徹底暈了過去。
顧玄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連忙吩咐手下人去柴房找人,自己則和另一個手下親自抬擔架帶葉湫出去療傷。
要不是怕扯到葉湫背部的傷口,顧玄更想直接將她抱出去。
葉母剛才聽見葉湫開口,以為她是要為自己求情,正要松口氣,誰知葉湫竟然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她這口氣梗在胸口,不甘鋪天蓋地涌上來。
難道在葉湫眼中,她的命還不如一個丫鬟嗎?
但沒有人會給她這個問題一個答案,顧玄已經帶著葉湫頭也不回地離開。
任由葉母在后面如何撕心裂肺的喊叫、唾罵,都沒有回過頭。
顧玄將葉湫安置在提前備好的軟轎中,隨行而來的女醫已經在此待命。
顧玄看著她,像是將自己最珍貴的寶貝交給了她,鄭重道了一聲:“拜托了。”
“將軍請放心。”女醫行了個禮,扭身進了軟轎,一同進去的還有葉沅。
在不遠處,是剛被救出來的小蓮。
顧玄看她滿身狼狽,吩咐人帶她下去換身衣服。
小蓮被人攙扶著,長時間不能果腹再加上被關的地方潮濕陰冷,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病氣。
“小姐……”小蓮望著那軟轎,眼底滿是淚水。
又是這樣,小姐又因為自己……
她垂下頭,忽然嘆了口氣,扶著她的人有些疑惑。
“沒事,我們走吧。”小蓮扯出一抹笑,說完就跟著那人走了。
而顧玄還忐忑地站在軟轎之外,焦躁不安地等待著。
葉湫可能是被疼醒了,偶爾會傳來她耐不住疼痛的呻吟。每一次聽見她隱忍的聲音,顧玄就恨不得沖進宅子里把那些曾經欺負過她的人剝皮拆骨,碎尸萬段。
等到女醫終于安頓好葉湫,顧玄這才松了口氣,立刻就讓人啟程回京。
葉母一聽,心慌了,害怕此事會給自己兒子惹麻煩,強撐著身子往外爬,“你,你不能走!把葉湫留下來!”
“呸,這破地方誰想待誰待,我們湫兒才不來這兒受氣。”聽著葉府中傳來葉母的叫聲,顧玄回頭就是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不管身后的葉母如何嚎叫,顧玄都當聽不見。
一切安頓好,立馬就啟程走了。
一路上顧玄都在軟轎中陪著葉湫,喂飯喂水,甚至哄睡,不管干什么都親力親為。
陪同的女醫想說不合禮儀,可看到葉湫蒼白的小臉和顧玄滿是寵溺的樣子,終究未說出口。
在葉湫清醒時,顧玄還給她講各種各樣的故事。有行軍路上的見聞,有游歷的大好河山,還有各種各地民間話本。
葉湫聽得津津有味,心情終于好了許多。
在路上的這段時間是她這么久以來最愜意的時光,她趴在墊子上,眼中都重新有了光芒。
葉湫仰頭看著顧玄,認真地道:“外公,謝謝你。”
顧玄翻話本的手停住了,眼睛一紅,心口的疼又絲絲縷縷涌上來,他摸了摸葉湫的頭,自責道:“本是外公該跟你說對不起的,都怪外公來的太晚,讓你受苦了。你記住,往后外公保護你,再沒有人能欺負你。”
葉湫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心中盡是溫暖,揚起一抹笑,寬慰道:“外公來的很及時,湫兒很感激。”
顧玄看著她放松下來的樣子,也終于放松了一些。他沒有再說道歉的話,但心口的氣卻不會減少。
他疼愛的外孫女被葉家人這般欺負,他不僅要讓湫兒脫離苦海,還要讓葉家人為此一一付出代價!
女醫給的藥效果很好,但顧玄依舊很是擔心。行程的速度本就很慢了,中途還在客棧停了兩天。
幾日下來,葉湫的背上的傷已經好了許多,能夠稍微坐起來了。
葉湫掀開簾子看外面的景色,發現有些熟悉,想了想,轉頭問顧玄:“外公,我們現在要去哪里啊?回葉府嗎?”
顧玄也沒有隱瞞,點頭應了:“沒錯,葉家的人這般欺你,只懲罰葉劉氏如何足夠?其余人,外公通通都不能放過。”
顧玄說完,突然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連忙低頭看向葉湫,柔聲道:“湫兒會害怕嗎?你若是怕,外公便不讓你看見。只是,你要理解外公,外公沒法放過他們。”
葉湫只覺得心里甜絲絲的,想了想,搖頭,脆生生道:“湫兒不害怕,可湫兒也不想再與他們有任何瓜葛。外公還是別去了,好不好?”
其實她明白顧玄的想法,可是葉府現在對于她就是一個噩夢般的地方。她的失落和難過都積攢在這里,她對此心灰意冷,連其方圓百里都不愿靠近。
可這一次顧玄卻不想依著她的意思來。
在鄉下時,葉湫沒有選擇救下那些欺辱過她的人,顧玄就明白她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所以他相信,如今要懲治葉府的人,葉湫也不害怕。不讓他去,也并非要饒了他們,只是不希望再次看見這些她打心尖排斥的人。但顧玄不想就這么放過他們。
顧玄揉了揉葉湫的腦袋,放緩了聲音,“湫兒,外公明白你的意思。一會你就在軟轎中等著外公,外公很快回來。”
顧玄說著就轉身下轎,葉湫還想再勸,但最后還是沒有說出口,她才不擔心外公如何欺負回去,她怕的是外公會在葉府吃虧。
葉府在她心中就像是會吃人的嗜血猛獸,她擔心好不容易得來的關心,最終又消失殆盡。
但外公說了,他會很快回來,她愿意相信。
只是……
葉湫猶豫了片刻,還是拉開簾子,頭探了出去。
望著那熟悉的地方,悄聲呢喃著:“爹爹,若是您得知這一切,會后悔嗎……”
丞相府外,顧玄大步上前去敲門,開門的小廝看見兇神惡煞的士兵有些害怕,勉強穩住自己問道:“你們是誰,有拜帖嗎?”
顧玄懶得跟他廢話太多,今天他來,就是要跟葉青和王若蘭當面算賬的,直接一把將門推開,“廢什么話,老子是你爺爺!趕緊叫葉青那狗東西滾出來!”
沉重的門和小廝的抵抗在他手中狀似無物,輕飄飄就被推開。
顧玄大刀闊斧走進來,手下跟著進來直接控制了小廝和近處的其他下人。
管家正好就在其列,他認識顧玄,對于他的突然到訪有些意外。但看這架勢也知道來者不善,客氣地道:“鎮國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老奴現在就去稟告老爺。”
顧玄瞥他一眼,聲音冰冷,“不必,直接帶我去找他,不準通風報信。”
他倒要看看,將妍兒的孩子扔到鄉下不管不顧的葉青,在葉府里究竟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