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了章瑩瑩，啊不，是“自然崩潰”的實驗證明過后，“作弊式演示性實驗”重新開始，實驗進度也驟然加快。相應的，展示的構形以及更宏闊的框架結構，也就越發豐富，也更替得越發頻繁。</br>
面對這樣的大信息量課程，一部分人咬牙切齒，一部分人如癡如醉，一部分人暗中竊喜，但在個別人眼里，咳，明白了講，就是在章瑩瑩眼中，此時的羅南看上去有些……</br>
黑化了！</br>
進入了實驗狀態的羅南，就像一個冷酷的造物主，調動起細沙群落無數的可能，將其培育出近乎生命的反應，卻又像掐死螞蟻般，將其一一擊滅。</br>
只保留數個可能的分枝，便再度放任，使沙坑里的“生機”再次彰顯，待到一定程度，又再次出手抹消。一次次地循環，讓他所需要的構形框架持續強化并“遺傳”。</br>
好吧，章瑩瑩知道，這是非常正常的人工選擇實驗途徑，廣泛地應用于多個科研領域。而且羅南的操作從頭到尾都非常冷靜、精準、到位，決沒有任何違背科學倫理的過分行為……</br>
可，可她不是培養皿嘛！</br>
“沙坑”里出現的所有模擬靈性的產物，就算是臨時的，難道她不投入心力和感情咩？</br>
有些時候，理性在情緒面前很不值一提的，章瑩瑩忍了一輪又一輪，到最后實在是忍不住，開始和羅南爭吵……</br>
單方面的。</br>
“你夠了吧，我覺得這個已經挺好了。”</br>
“還不行？你已經滅掉了三十輪了！”</br>
“你不是有答案嗎？第一輪就抄上去不行嗎？”</br>
“喂，你有沒有聽我的意見？”</br>
“過分了啊！”</br>
(╬▔皿▔)</br>
“老娘不陪你玩了！</br>
話音方落，羅南又是冷酷至極的一指戳下去，沙坑里的“沙妖33號”像它的眾多前輩一樣，慘遭滅頂之災，在近乎膨脹到溢出沙坑之前，分崩離析。</br>
章瑩瑩氣得一個后仰，恨不能跳起來掐住羅南的脖子……</br>
嗯，也許還可以再忍忍？</br>
此時，耳畔嗡嗡聲繚繞，那幾枚切分儀，像往常一樣，重新升空，冷冷地注視沙坑中的生命余燼。</br>
羅南也是如此，可在半秒鐘后，他的視線有了一個飄移，似乎是看此前留下的“板書”，又似乎是穿過空氣水汽，指向霧蒙蒙的大海。</br>
不過很快，他目光又轉回來，莫名地對章瑩瑩露出笑臉：</br>
“可以了。”</br>
“啊？”</br>
章瑩瑩一個愣神，再往沙坑里看的時候，就看到剛剛崩散的沙粒，開始了一波詭異的蠕動。</br>
是的，蠕動。</br>
已經解離崩散的單顆沙粒，是不可能展現出這種狀態的。之所以出現這一視覺效果，只能說明，在沙粒與沙粒之間，存在著一種前后相繼、次第傳導的無形脈絡。</br>
由于這條無形脈絡的存在，章瑩瑩很自然地就忽略掉沙粒之間普遍存在的縫隙，將沙坑里面的存在物，視為一體……</br>
嗯，目前來看，好像還是給打散了，分成了五六七八塊兒，每一塊蠕動的幅度和頻率，都有些許差別，大約是受分裂的體積影響？</br>
可一旦這些裂解的碎塊兒合在一起，些許的差異就消失了。也就是三五次呼吸的功夫，沙坑里便只剩下一種頻率，一種模式：</br>
它蠕動、扭曲，偶爾還翻滾，慢慢地聚攏，與沙坑邊緣無活性的沙子劃分界限，看上去像是一條有些活潑的胖蛇。</br>
嗯，又像是一股順著海灘暗渠漫過來的海水，裹著沙粒，循著肉眼看不到的細溝，漸漸逾過沙坑的邊界，在更廣闊的沙灘上蜿蜒流淌。</br>
章瑩瑩的呼吸都變細了。</br>
視線跟隨著沙灘上的沙粒堆積體，跟得久了，好像連呼吸都要與它的蠕動頻率合而為一。</br>
“它，它……”</br>
“沙妖33號。”</br>
羅南一邊在空氣中記錄有關的構形框架，一邊回答：“它算是一個符合實驗目標的造物……基本上。”</br>
“符合目標？目標是什么來著？”</br>
章瑩瑩早讓大信息量的細節和莫名而生的情緒沖昏了頭，眼下只能很辛苦地回憶，演示實驗進行前預先設置的規定性。</br>
“粘性、可塑性、傳導性……以及高危時段的短暫分解和重塑機制。”</br>
羅南隨口提醒。此時，他的“板書”也越寫越多，很多構形特質都需要大量的示意圖形轉換才能實現，而身邊懸浮的凝結水汽圖案，又太過密集，到后來他干脆猛吹一口氣，清空了身邊部分區域，才得以繼續下去。</br>
“我擦！他真擦了……”</br>
“不要啊，我還沒看完！”</br>
“截圖黨笑而不語。”</br>
“翻錄黨輕撫狗頭。”</br>
“腦殘跪了，大神求鏈接！”</br>
“鏈接在此，雙擊點贊哦親……”</br>
羅南過分隨意的動作，在全球多個網絡空間中，制造了連場混亂。</br>
嗯，沙灘上的“板書”也確實越來越混亂了。</br>
大量的圖形記錄，以水汽凝結的形式浮游在空氣中，結構還算穩定，可實在是太輕了，一陣海風就能將其吹移開來。</br>
以至于有相當一部分，已經脫離鏡頭之外，有的甚至淹沒在海邊彌漫的霧氣中，讓那些真心想要學習的構形研究者，為之捶胸頓足。</br>
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去多哀嚎兩聲，羅南的后續板書和講解又到了。那看似簡潔，又極度復雜的圖形及相應轉換推演過程，如同吸魂的妖怪，牢牢勾住他們的注意力，一分一毫都難松脫。</br>
羅南主要是講解“沙妖33號”除基礎規定性之外，根據沙粒特性，以構形方式附加上去的次級規定性。</br>
也就是他給章瑩瑩提醒的那些。</br>
“所有這些規定性不能憑空造就，而要根據沙粒的物性，做相應的推導和延伸。</br>
“基質是沙子就是這樣，換一種基質也要換一個樣子，即讓物質層面的作用力，在構形概念上放大，并層層累積，最終建立起從物質層向幻想層的躍升通道。</br>
“當然這個通道是隱性的，必須滿足一定的累積條件后才會打開，也要給出自行調整的余量，這是模仿自然法則的一種規定，也是交互干涉的一種展現模式……算是有關設計的重點吧。”</br>
在新鮮感的層層加持下，羅南的講解應該說還是相當到位的，讓相當一部分直</br>
播觀眾不能自拔。</br>
就算聽不懂，也能有“我大有收獲”的感覺不是？</br>
只是近在咫尺的章瑩瑩，基本上視之如無物，她的大部分心神都集中“沙妖33號”身上。</br>
這個不知道該怎么準確定性的造物，“爬”出沙坑并做了一番伸展移動之后，看上去頗有些猶豫不決……</br>
章瑩瑩也在猶豫，以至于她的鏡頭，在羅南與“沙妖33號”之間來回搖擺，也使得全球觀看直播的觀眾中，心念再度慘遭撕裂。</br>
一部分更喜歡實質存在的性急人士，已經開始罵娘：</br>
“還講毛！給個近景啊，那個東西是活了嗎？”</br>
“完全聽不懂，我只想看沙雕，啊不，是看沙妖……”</br>
當然了，觀看得越久，發現得越多。</br>
“沙妖33號”很爭氣，越是聚焦，它的動作幅度越明顯。在沙坑邊緣稍遠的位置，它快速度過了猶豫期，開始往回爬……或者是流？</br>
實在很難用一個現有的框架，來形容“沙妖33號”的運動模式。不過這并不影響它的行進。</br>
章瑩瑩初時還以為，這家伙會對其出生地的沙坑表現出一定的眷戀，但事實證明并非如此：</br>
在沙坑邊緣，“沙妖33號”有時爬行流動的幅度過大，一部分“軀體”會沿著沙坑不規則的邊緣滑下去，但它很快就快增加蠕動頻率，帶動整體，加速脫離，似乎頗有些排斥的樣子。</br>
但它又始終沿著沙坑邊緣行進，幾個呼吸的功夫，繞了快有小半圈了……</br>
嗯，是朝章瑩瑩這邊來的。</br>
即便作為一個供能者，章瑩瑩始終對“沙妖33號”進行即時監控，可當這家伙經過身邊的時候，還是下意識伸手，想觸碰一下，以得到更真實的觸感體驗。</br>
她確實是碰到了，出乎意料有些涼涼的，比想象中要光滑，第一感覺竟然不是沙粒堆積的毛糙感。</br>
最重要的是，當她的指頭探過去，與“沙妖33號”初次接觸后，僅隔半秒鐘，后者流淌行進的“軀體”后半段，就明顯出現回避性的凹陷與變形。</br>
“哦！”章瑩瑩發出短促的低呼，連她自己都沒太搞明白當下的觸感……和感觸。</br>
章瑩瑩沒有更多的動作。</br>
就這樣，“沙妖33號”從她指下一路流過，成功地繞過沙坑，向著細浪拍擊的海灘前沿推進過去。</br>
章瑩瑩愣了幾秒鐘，隨即給了自家手指一個鏡頭。</br>
可以看到，上面只沾了有限的幾粒細沙，看上去更像是“沙妖33號”爬行流動時沾上去的新沙子……</br>
也是因為章瑩瑩的這番操作，有越來越多的人醒悟過來，抓住了一個似是而非的邏輯線條：</br>
章瑩瑩是羅南指定的能量供給人，是直接的操控者；</br>
操控者擁有操控權；</br>
沙妖33號看上去并不聽話……</br>
結論就是：沙灘上這個奇怪的存在，貌似是一個非受控的自動運行體？</br>
這就恐怖了！</br>
當然，人們的腦洞更恐怖：</br>
“天啊嚕，這玩意兒有自主意識？”</br>
“它是活的？”</br>
“真特么是在創造生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