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雅你肯定飆車了吧！
    羅南看了下時間，就算南城區(qū)行政大廳離圣瑪利亞慈善堂不遠，這剛掛下電話沒多久就殺到，也未免太夸張。
    “我一會兒就過去?！绷_南先給剪紙一個答復(fù)后，暫時掛斷通訊，又對莫雅招手示意。
    剛抬手他就有些后悔，話說從昨晚到現(xiàn)在，他攪動一城風(fēng)雨，殺人殺得眼睛都紅了，其他事項一概沒考慮。話說莫雅可不是隨便編個理由就能對付過去的家伙。
    他這段時間暴露的破綻貌似有點兒多?？涩F(xiàn)在這個階段，坦白什么的，除了讓家人擔(dān)驚受怕，貌似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反過來再想，如果事態(tài)不能好轉(zhuǎn)，家里人連個警戒心都沒有，也不是個事兒。
    說到底，這就是一個兩難的局面，是他意氣用事，接下瑞雯這副擔(dān)子，而又未能解決其后遺癥的情況下，所必然釀成的苦果。
    還好，果子沒熟……還有發(fā)展的余地。
    他也沒太多思考的機會，莫雅三兩步趕到。
    要說莫雅本來就是超級衣架子，隨著進入商業(yè)公司，現(xiàn)在的著裝更有明星范兒，帶著點朋克風(fēng)的機車皮衣披在身上，還戴著墨鏡，酷帥得一塌糊涂。
    不過羅南深知，她腳底下踩著的硬底短靴踹起來人也很疼的——這明明就是方便動手的裝扮。
    不過，在看到羅南和瑞雯兩人，都好好地站在大廳里之后，莫雅倒是松了口氣的樣子，也許是提心吊膽過頭了，到這兒反而泄了勁；又或者，要注意在瑞雯面前保持一點兒形象。
    她只是摘下墨鏡，就用墨鏡向羅南點了點：“以后要打招呼，否則我怎么知道從抬出來的裹尸袋里面是不是你??！”
    羅南呵呵一笑，答非所問：“你來得真快。”
    “廢話，暴亂份子直接炸了一棟樓，就和慈堂堂隔兩三個街區(qū)，現(xiàn)在大街上連鬼影都沒有……你不知道？”
    “呃，知道，不過那時候我已經(jīng)離開了。”
    “這里距離那棟樓也就是四個街區(qū)而已。”
    羅南還能說什么，只能微笑罷了。
    幸好這時候，瑞雯為他吸引了注意力。莫雅對這個斂默瘦弱的孩子也是憐惜得緊，笑著繞過羅南，去摸瑞雯的面頰。
    “沒嚇到吧，以后到家里住就省心多了……哇，小家伙皮膚真好?！?br/>     這已經(jīng)不是莫雅第一次感慨了。以瑞雯形神混化的特殊天賦，一身上下洗煉明透，幾已非人，說“纖塵不染”、“膚質(zhì)如玉”并不過份，那是用放大鏡也找不出瑕疵來的。
    這一點上，莫雅羨慕也沒用。
    羅南則仍是那個擔(dān)心：若瑞雯不習(xí)慣莫雅的親熱動作，一個閃現(xiàn)憑空消失，那就比較尷尬了。
    還好，瑞雯很沉靜，也可以說很乖巧，任由莫雅擺弄，眼神倒是一直注視這位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女性，似乎在觀察，也許還帶著點兒好奇。
    這是個好的開始。
    莫雅怎么說也是“家中養(yǎng)弟”的半專業(yè)人士，并沒有一味地揮灑熱情。在對瑞雯表示足夠的善意之后，便從一個新角度繼續(xù)拉近距離：“我看看，手環(huán)已經(jīng)配上了，SCA就這種時候最積極……加好友了沒有？來來來，我第一個啊。”
    也許是沾了羅家的血統(tǒng)，在“旁若無人”這一項上，莫雅也是有造詣的。
    旁邊胡副局長有些尷尬，下意識咳了一聲。他有些搞不清羅南和莫雅的關(guān)系，乍以為也是能力者，或是朋友情人之類，后來又覺得不像。
    多半是姐弟吧……咦，我怎么感覺有點兒怪？
    胡副局長隱約覺得他把握住了一條脈絡(luò)，一時又想不分明，正迷糊的時候，就聽見莫雅給瑞雯介紹自己的通訊號：“喏，這個就是我的名字了，莫雅。想和我聊天，點一下就好，聲控也可以……”
    “莫雅？”胡副局長還是壓力大，精神有些恍惚，下意識把這名字說出聲來。
    莫雅一怔回頭：“你是，咦，胡……啊伯伯？”
    莫雅可沒想到，在這里還能碰到其他認識的人，而且身份還比較敏感。她也是愣了一記。幸好反應(yīng)快，想起了這位中年人的姓氏，打了招呼，自覺排低了一輩。
    沒辦法，這位胡副局長，與自家父親同在夏城SCA分局，雖然不相統(tǒng)屬，但也是上司級別。此前分局內(nèi)部搞家庭派對的時候，是見過幾面的。
    甚至還被半真半假地提過對象……哎呦，好像剛才嘴欠了一記。
    莫雅心里琢磨，臉上則笑得燦爛：“胡伯伯，你怎么在這兒，今天不休息？”
    “呵呵，呵呵?！?br/>     胡副局長一時只懂得干笑，有那么一瞬間，他腦子是有點懵圈了。他看看莫雅，再看看羅南，終于由某根腦神經(jīng)，將互不統(tǒng)屬的兩個領(lǐng)域搭上了線，再將面前的姐弟兩人聯(lián)系在一起。
    狗屎的里世界權(quán)限！
    在一秒鐘的時間內(nèi)，胡副局長親切問候了當(dāng)初拍板決定隔離“世俗世界”和“里世界”人員權(quán)限信息系統(tǒng)、斷絕映射關(guān)系的某位體系內(nèi)大佬的祖宗十八代，并就其家庭關(guān)系進行了重點闡釋。
    里世界的公關(guān)公司是綠了你老婆吧？要不然怎么會搞出這么個連P眼兒都堵塞的主意來？
    這一刻，胡副局長想起了今天早上墜毀在SCA辦公大樓周邊的那架飛梭；思路再延伸一點兒，他們分局某高級雇員妻子就職的百柏公司，機關(guān)餐廳里四個身份不明的死亡人員，突然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當(dāng)然，他更不會忘記，昨天晚上開始，全局領(lǐng)導(dǎo)層加班待命，迅速拉出的長長死亡名單。
    更狗屎的是，在軍政方面強力人物的影響下，他們什么都不能做。
    胡副局長本來就有些青白的面孔，顏色消褪得更厲害了。他注意到，此時莫雅的視線已經(jīng)變得有些疑惑，而她旁邊那個要命的祖宗，眼神則有些不善。
    這是什么鬼……??！
    胡副局長通過幾十年的老辣工作經(jīng)驗，瞬間推理出了這對姐弟，乃至于其家庭最有可能的相處狀態(tài)，然后就讓笑容在臉上綻放：“哦哦哦，真的是莫雅你啊，現(xiàn)在是大明星了。那這位就是海航家的那個……”
    他一時也有些詞窮，還好很快扯開面皮，視線轉(zhuǎn)向羅南，繼續(xù)呵呵發(fā)笑：“原來是海航家的孩子呀，記得是親侄子對不對？當(dāng)初也見過的，不過那時候你的年齡太小了，還很靦腆，今天可是一點兒也沒認出來！早知道有這層關(guān)系，就不用高先生再介紹了，你讓海航給我說一聲就可以了嘛。”
    羅南眨眨眼，也擺出笑臉：“對不起胡伯伯，剛才不好意思，當(dāng)時我年紀小，也記得不怎么清楚，沒敢和您打招呼?！?br/>     兩個人一起呵呵起來，氣氛好生融洽。
    然而，莫雅的視線卻在兩人臉上來回切了幾遍，意思很明白：你們tmd在逗我？
    要說胡局長是老牌的演技派，這點臨場發(fā)揮本來難不住他?？墒撬裉斓臓顟B(tài)實在不怎么樣，表現(xiàn)得有些僵硬。
    至于羅南，更不用說。
    胡副局長也知道多說多錯，便腆著肚子笑道：“事兒也辦完了，咱們也重新認識了，本來我這當(dāng)長輩的應(yīng)該請你們一頓，嗯，時間不湊巧，我那邊還有點事兒，回頭再抽時間吧?！?br/>     說到這兒，他也硬著頭皮，對傳說中的“千分之二小姐”露了個笑臉：“小家伙很乖巧，你們家里又多了份福氣呀！”
    等等，這話說出口，會不會讓某人以為我是在諷刺他？
    胡副局長感覺自己已經(jīng)不會說話了。
    幸好莫雅在人情世故上，還是有一定水準，當(dāng)下微笑欠身：“這也是胡伯伯您幫忙，回頭我們家一定設(shè)宴感謝，請務(wù)必賞光。”
    “好的好的，呵呵呵呵?！?br/>     胡副局長心里打定主意，現(xiàn)在就定離開夏城！馬上訂機票，不管去哪兒都好——即使是在緊急狀態(tài)下，理論上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都要24小時在崗值班，可今年年終獎他不要了還不行嗎？
    看著胡副局長步履匆匆，閃出行政大廳，莫雅目注羅南，又將視線掃過秦一坤、高徳兩人，忽地莞爾一笑：“很好，俗話說，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老弟，你現(xiàn)在的交際圈子，很壯觀啊——回頭告訴老媽，她肯定會很高興?！?br/>     羅南眼角抽了一記：“畢竟上高中了。”
    莫雅聲音壓低了一些：“是嗎？以前的活放下了？最近資金沒問題吧？”
    面對這輩子最大的捐助者，羅南一愣神兒，但眼下也只能搖頭。心里明白，這回恐怕沒那么容易過關(guān)了。
    哪知莫雅挑挑眉毛，跳轉(zhuǎn)了話題：“手續(xù)辦好了，回家嗎？”
    “呃，我要帶瑞雯去一趟她掛名的福利院，再完善下流程……要一起嗎？”
    羅南主動邀請，沒想到的是，莫雅竟拒絕了。她戴上墨鏡，搖搖頭：“我晚上還有個行程，該去會合了，你們注意安全就好。”
    “……沒問題?！?br/>     一行人就這么走出行政大廳，莫雅剛購置沒幾天的紅色小跑就停在外面，她笑著和瑞雯輕擁，再和秦一坤、高徳點頭告別，便上了車。
    車窗滑下，直到這時，她才向羅南勾勾手。
    羅南走上前，彎腰看她。
    墨鏡后面，莫雅的眼睛盯過來：“我一直認為，人沒有理想，就是狗不如的廢物……但是，別讓我后悔支持你?！?br/>     羅南沉默了一秒，輕輕吐字：“不會的。”
    嗓音輕緲，可在跑車發(fā)動機仿古典式的隆隆噪音里，卻清晰可辨。
    莫雅點點頭，跑車啟動，嗡聲遠去。</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