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不行動，人就在那里！”
    “我們需要觀察。”
    “我只需要他配合，又不是讓他去玩命，是要智取！”
    “那還真不幸啊，那個倒霉蛋已經(jīng)暴露了。記得嗎，他曾經(jīng)和你們的目標打過照面。真要上的話，就不是智取，而是挑逗了。讓他去挑逗一個危險目標不算，還要去挑逗一個隨時可以屠殺半個夏城的偏執(zhí)狂？”
    “半個夏城關(guān)我屁事？C2834的價值你很清楚，她的價值才是不可估量的！別說半個夏城，十個夏城、一百個夏城……”
    “你說這些話之前，確定星聯(lián)委會同意嗎？全球八十八個大型都市圈，一百個夏城，該怎么換算呢？”
    “別給我賣嘴皮子功夫！想想你的前任……”
    “我沒有結(jié)婚，也沒正式戀愛史，請問前任是什么意思？大家不熟，你胡亂說話，我可以告你誹謗的。”
    “白心妍！”
    對面直接摔桌：“你這兩個月在夏城，該做的事一點沒做，倒是和夏城分會打得火熱，對羅南的傷勢治療更是出了死力，現(xiàn)在又百般推脫，我嚴重懷疑你的立場問題！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善，你要負全部責任！”
    非理性的通訊就此中斷，不過說又說回來，那邊嗷嗷叫著，不就是為了嚷出最后那句嗎？
    一切都是套路。
    白心妍無所謂，但也不會任由對方得逞，在通訊切斷之后，她便第一時間向那邊發(fā)出文字信息：“向上申訴吧，我讓你個先。”
    僅過了三秒鐘，通訊再次接入，同樣的人，歇斯底里的情緒卻幾近于無，只有些煩躁無奈：“你究竟想怎樣！”
    “這就是我想問的，自從C2834進駐尚鼎大廈后，一切相關(guān)情報，都有穩(wěn)定渠道，報到實驗室去。可以想見，未來一段時間，只要C2834在夏城分會的控制下，信息也仍然會源源不斷。你們還想怎樣呢？”
    “研究要求的是第一手資料！你應(yīng)該明白，C2834的存在，表明‘血脈’項目的方向出了大問題，如果不能找到癥結(jié)，這個項目就要無限止停滯下去，對此李維導(dǎo)師非常惱火……我們的壓力也很大的！”說到那個名字，對面的聲音本能壓低了些。
    “理解，所以你們狗急跳墻，或者說故作姿態(tài)，做給那位看的。”
    對面一下子卡殼。
    白心妍笑了起來：“還好，你們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至少有一個‘智取’的念頭，開頭也還可以，即使后續(xù)計劃慘不忍睹……這也沒什么，只要明白自家性命寶貴，這終究還是一個‘有錢就能任性’的時代。”
    對面又開口：“你的看法是？”
    “我現(xiàn)在是量子公司的經(jīng)理人，自然要從公司的立場去考慮。所以我認為，作為一家公司，它的掌舵者必須拿出資本家的氣魄來，能夠用金錢解決、并且最終能獲得收益的項目，就不要考慮其他的手段。”
    “用錢砸？”
    “太粗暴。現(xiàn)在資本市場比較流行講故事，特別在前期階段，我們可以先試試水。你覺得，‘千分之二小姐’這個名字怎么樣？”
    對面又是沉默，作為“深藍世界”聯(lián)合項目的高管，深度參與有關(guān)事項。他當然知道“千分之二”這個比例代表什么。
    就在一個多月前，他們和能力者協(xié)會總會談生意，拿出‘深藍世界’聯(lián)合項目股權(quán)的千分之二，以換取C2834的所有權(quán)。當時是想著讓總會當出頭鳥，嘗試繞開兩位超凡種的保護，可惜最后還是沒能實現(xiàn)，倒是讓帶隊入夏城的宮啟，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人。
    如今白心妍舊事重提，他一下子就明白里面的意思。
    八萬億的千分之二，就是一百六十億。金錢本身沒有意義，“深藍世界”聯(lián)合項目的眾多情報信息，以及因為這位“千分之二小姐”而即將取得巨大突破的研究成果，才是最有價值的部分。
    就已經(jīng)參與項目的各方而言，情報也好、成果也罷，都是在協(xié)議上已經(jīng)明碼標價的，千分之二就是一百六十億，不會讓他們的權(quán)益多出多少，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可觀的損失。
    但對于全球其他資本、勢力而言，當年沒有機會獲得的資格，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可以目見的時間內(nèi)，仍然是一個無底洞，需要不斷地往里砸錢，可一旦出了成績，一百六十億？八萬億？又算個屁！
    一個可以影響整個時代的超級項目，原本只搞定向增發(fā)，驟然間玩了一手公開發(fā)行，不管消息真假，為了今后幾十年天文數(shù)字般的收益，可想而知，定會有被巨大利益燒紅了眼的資本方、勢力方去做這么一場投資。
    當然，也許還有那些妄想著一夜暴富的亡命徒們，一百六十億，那已經(jīng)是可以建立起可觀基業(yè)的龐大財富！
    而從頭到尾，他們這邊也只需要稍微透露一點風聲，甚至連董事會的授權(quán)都不必有。反正，那千分之二也是曾經(jīng)要送出去的部分，能力者總會那邊甚至還要分擔部分嫌疑。
    一切都現(xiàn)成，又不會留下明顯的把柄；輕飄飄一個消息，撬動的卻是泛濫的人心。
    面對各方撲上來的貪婪鬣狗，就算夏城有鐵三角，恐怕也要手忙腳亂一段時間。
    畢竟，亡命徒不會有大勢力交鋒所顧忌的敏感點；而資本聚焦的領(lǐng)域，更是會突破一切底線。
    “你和他們是有仇吧……”對面渾然忘記，上一段通訊末尾的“通敵置疑”。在他看來，這種狠辣的絕戶計，不是血海深仇，無以為之。
    “呵呵。”
    白心妍一聲毫無誠意笑聲，略過這個話題，即而轉(zhuǎn)向更現(xiàn)實的層面，“還有你們的計劃，雖然慘不忍睹，但作為拋磚引玉也夠了，順便把消息做實。這段時間，因為公正和血焰兩個教團的問題，夏城填進來不少不穩(wěn)定因素，都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好的。哎，你干什么去？”
    “朋友有難，我當然要幫忙嘍。立場問題，我可是拎得很清的。”
    “……”
    傳說的“黑心鹽”，果然名不虛傳。
    夏城上空穿梭的電波，已經(jīng)漸漸滲透了惡意，但在酒吧后的小巷子里，人們還在為細節(jié)而糾結(jié)。
    “你們好像挺有緣分的？”
    莫雅摸著下巴，看并肩站在一起的兩個半大孩子，心中有很多疑惑，但現(xiàn)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既然你們能處得來，干脆就帶回家吧，正好讓老爹幫個忙，看看能不能搞清楚這孩子的身份。”
    作為SCA高級雇員的莫海航，確實有這種能力。
    不過，莫雅說得這么隨意，海京也很頭痛。不是說他沒有同情心，只是對一位正常人來說，讓警察處理，不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嗎？
    那邊出警的年輕警察也很頭痛：“查不到資料，這孩子多半就是……黑戶了。”
    后面的聲音放小了一些，也感覺一幫人里，就海京還算靠譜，便和他商量：“我懷疑這孩子可能是荒野游民。我們還是先把孩子帶回警局，再由民政部門來處理。”
    “游民？”
    “是啊，最近進城的游民不少，很多都沒有完善手續(xù)。按照規(guī)定，這部分黑戶，都要由民政部門統(tǒng)一登記，要么送回劃定的臨時聚居區(qū)，要么送到指定的福利院。”
    “聚居區(qū)和福利院在哪兒？”
    警察找出最近的幾處，給海京看。后者驚了：“怎么都在西邊？”
    “肯定啊，畢竟夏城三面環(huán)海，只有西邊靠著荒野，政府也是按照就近安置的原則來的……咦，那邊和臨海區(qū)可差著百來公里呢，小孩子怎么走過來的？”
    正說著，姍姍來遲的兒童福利機構(gòu)人員，終于抵達現(xiàn)場。說法和年輕警察差不多：“一切資料都沒有，最大可能就是從游民聚居區(qū)出來的黑戶。現(xiàn)在有兩項選擇，要么讓聚居區(qū)的親屬認領(lǐng)，要么暫由福利機構(gòu)收留，然后等待慈善人士收養(yǎng)。”
    海京通知的兒童福利機構(gòu)，屬政府部門，掛靠在SCA，來人算是公務(wù)員，很精干的樣子。他通過手環(huán)給瑞雯照了張像，表示：“我們這邊也要完善資料，但今天太晚了，先就近找個地方安頓一下吧。明天，哦，明天是周日，要到周一才能辦理相關(guān)手續(xù)。”
    他在手環(huán)上操作一下：“二十七公里外，圣瑪利亞慈善堂有空床位，這個福利院不算近，但背靠醫(yī)院，設(shè)備比較全，采集信息什么的更方便。”
    莫雅和海京對視一眼，好像這樣處理也不錯。
    恰在此時，羅南舉手：“這樣，我陪著她，在福利院住一晚上。”
    到那時，分會應(yīng)該就能把相關(guān)的資料都備好了。安個游民的身份，再指定一個收養(yǎng)家庭，這個背景可以的。
    “你？”福利機構(gòu)人員皺起眉頭，“你是？”
    “我們是報案人。”
    弟弟的任性，姐姐要擔著，而且這是好事嘛。莫雅便大概交流一下，然而福利機構(gòu)人員大搖其頭：“這沒必要，我們會有專業(yè)人員看護……”
    “我不陪著，你覺得她會聽話嗎？”羅南還抓著瑞雯的手腕，一刻也沒松開。
    莫雅扭頭，突然發(fā)現(xiàn)，畫風有些不對。
    警察這時上前，給福利機構(gòu)人員通報之前的種種情況。后者知曉之后，臉色也很嚴肅：“諸位，這不只是一個慈善問題，還包括當今權(quán)限社會的基礎(chǔ)信息采集、游民安置等一系列技術(shù)問題。我們會向弱勢群體負責，但同時我們也要向SCA，向相關(guān)的社會秩序負責……”
    “所以呢？”
    “所以……”福利機構(gòu)人員卡了下殼，臉上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你們可以跟著去，我們也歡迎市民監(jiān)督我們工作，但是請不要干擾正常的處理程序。”
    事情到這里，勉強就算解決了。
    出警的年輕警官做完了記錄，就此離開。羅南一行人，再加上莫雅、海京，則要跟隨福利機構(gòu)的車輛，前往圣瑪利亞慈善堂。
    由于保姆車已經(jīng)離開，羅南就安排道：“我、瑞雯，還有老姐、海京哥，咱們坐一輛車好了。秦哥坐前排，車子后排寬敞，四個人擠一擠還坐得下。”
    他的安排沒有問題，可這時莫雅投射過來的眼神，已經(jīng)有些微妙了：“瑞雯？你們認識？”
    “……剛才我問了呀。你和警察他們說話的時候，沒聽見吧。”
    莫雅瞇起眼睛，沒有再說話。
    一行幾人上車，隨后便跟著福利機構(gòu)的車輛一路行駛。瑞雯坐在靠窗的位置，此時正注視車窗外面，那個方向，墨水正在振翅飛行。
    “沒問題的，肯定跟著上來。”羅南知道她的想法，忙安慰一聲。
    這段時間，封閉體系的反饋，也持續(xù)作用在墨水身上，這只禿鼻烏鴉，除了體型放大以外，包括力量、敏捷、耐力等硬性指標，也都全面上升。其飛行速度至少是同類的一倍以上，甚至已經(jīng)可以和某些隼類相提并論。
    瑞雯沒有反應(yīng)，但羅南明白，她已經(jīng)知道了。
    對瑞雯來說，墨水和羅南是她的重心，暫時她只關(guān)注這些就夠了。可對羅南來講，從握住瑞雯手臂的那一刻起，他要操心的事情已經(jīng)開始迅速膨脹，很多都涉及到他以前未曾接觸的領(lǐng)域。
    這無疑是巨大的挑戰(zhàn)。
    可羅南并未畏懼，有瑞雯在身邊，并對他投以信任。他心中那份虛幻的勇氣和責任感，正在一點點地錘實，他要做些事，并且已經(jīng)在做了！
    他身上暗沁出一層薄汗，那是耗力之后的自然反應(yīng)，而此時他的靈魂力量增長速度也在急劇放緩，甚至儲備水位也在下降。
    車窗外，凍雨越發(fā)綿密，里面還摻著細碎的冰碴，打在車上，簌簌作響。
    便在這冰冷的雨幕中，天地虛空一角，已經(jīng)搗開了一處間隙，無形的靈魂披風，正在這片水分子富集區(qū)域，肆意伸展擴張。
    向東，已經(jīng)撲入了大海的領(lǐng)域。
    向西，也以車輛遠遠無法企及的速度，覆蓋了臨海、黎蘭、納德、東城、南城、中樞等夏城東部六七個行政區(qū)、近萬平方公里的范圍。
    再有幾分鐘，西城、平江、河武、林墻等西部行政區(qū)，也將在靈魂披風的覆蓋下。
    也許，羅南不擅長很多事。但他可以讓絕大部分人，在他最擅長的規(guī)則下做事。</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