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陛下流利答復：“有件事情很清楚：像瑞雯這種一旦覺醒，便自具有超強天賦，并且可以迅速轉(zhuǎn)化的生命體，幾乎可以確定，其源頭是來自于突破了布法絕關、遺傳基因得以妥善調(diào)制甚至是多輪獨門調(diào)制的上位遺傳種家族……甚至直接來自于某位大君也說不定。
    “這樣的‘實驗體’，用來給地球像這些超凡種當指路模板，我不覺得李維有這么大方。也就是說，那些經(jīng)常出入深藍世界的超凡種，未必能夠接觸到相關的實驗項目。你從這里入手，很可能第一步就撞上李維的信息壁壘——除了他沒有人能解開。”
    羅南咳了聲：“陛下，我提醒一句，瑞雯十個月前還在地下格斗場打黑拳，差點兒就死了。按照您的邏輯，李維就不叫大方，應該叫暴殄天物。”
    “所以我加了‘覺醒’的前提。”
    武皇陛下輕笑：“C2834以及前面那些編號代表的具體意義，你真的猜不到？但凡進入‘生命’‘血脈’等領域深處，想要取得成果，不都是用各種合法非法的復制、培育技術，或者干脆就用龐大數(shù)目的成熟非成熟個體，一層層篩選下來的？”
    羅南嘴角抽了抽：“布法如關，尸堆如山。”
    武皇陛下“嗯哼”一聲：“你也做慣實驗的，應該知道，在龐大的基數(shù)面前，判斷失誤的幾率，幾乎和出現(xiàn)殘次品的幾率一樣高。而最終的處置方式，也不會有什么差別。
    “覺醒前的瑞雯，大概就是待報廢的殘次品，李維還給她、她們加了一個地下格斗場環(huán)節(jié)，作為中長期觀測監(jiān)控和回收平臺，已經(jīng)是非常謹慎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你突然介入，這個觀測和回收平臺的作用，恐怕已經(jīng)完美達成……當然，也不排除是你的介入才導致她最終覺醒的可能性。”
    地下格斗場的經(jīng)歷，如同百倍快進的電影，轉(zhuǎn)眼在羅南腦海中重播一遍。而其中的關鍵幀，比如祭壇框架的搭建、魔符與瑞雯的“賭斗”、包括那個杰克在瑞雯覺醒后以內(nèi)置機關控制瑞雯并‘回收’的場景，又都適時放慢了速度，與武皇陛下的論斷一一對應。
    這大概就是說服力了。以至于前面那些沒有親身經(jīng)歷的事情，羅南也覺得大有可能——其實他本人也有相應的猜測。
    他為什么要把瑞雯哄走？
    就是不想讓她去面對可能極為不堪的身世現(xiàn)實。
    不過，武皇陛下接下來的邏輯，羅南就不甚滿意了。
    武皇陛下是這么說的：“所以，你因為這件事來找小白本身就很荒唐。”
    羅南哼了聲，再次強調(diào)：“她可是一手策劃了‘千分之二小姐’事件。”
    “哦，我安排的。”
    “……”
    “否則我為什么會主動出來收尾？瑞雯的重要性，總是要再探個底。可折騰了半天，過來的不過就是金桐、山君、星巫這些貪心的外圍人員，李維倒是很耐得住性子。”
    羅南嘆了口氣，其實這種可能性，早在
    月初，與武皇陛下在雜貨輪上交流時，就已經(jīng)想到甚至攤牌了，離徹底“叫破”只差一句話而已。
    那時他還擔心與武皇陛下的“關系彈簧”斷裂，可如今，大家倒是越發(fā)坦然了。
    武皇陛下甚至都沒有給羅南表態(tài)的時間，繼續(xù)道：“李維是很穩(wěn)，但他并不會放任事態(tài)失控。所以，他應該是樂見于瑞雯在你身邊的各種發(fā)展，起碼在去年年底的時候是這樣……現(xiàn)在說不定也是這樣。
    “有鑒于此，他應該還有相當程度的反制手段，你應該注意一下。”
    羅南不懂就問，這個問題絕對馬虎不得：“那這個手段，會是什么？”
    “如果能讓你猜到，還叫什么反制。這也是從這一點切入，可能會遇到的第二個問題：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要觸雷，然后你家那個小網(wǎng)紅就‘砰’地一下炸掉。”
    “……”
    羅南沉默了幾秒鐘，忽然切換了角度：“您覺得，屠格這個人如何？”
    “屠格……”武皇陛下失笑，“你準備和我同步這個人的情報嗎？”
    “陛下對他有沒有了解？”
    “你是想說他是李維的同鄉(xiāng)？”
    武皇陛下如今是一點兒也不遮掩：“沒錯，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們，畢竟他身上天淵一脈的烙印太過明顯。可憐他一直低調(diào)，消除自家存在感，最近卻讓你頻繁點名……你想從他那邊切入？”
    羅南沒有正面回應，只道：“他與李維的關系，頗為微妙。”
    “可不管怎樣他與李維的命運是綁定在一起的，除非你能夠把握得非常精準，否則還是‘碰壁’或‘爆雷’的結果。”
    羅南嘆了口氣：“確實如此。”
    他好像要被武皇陛下說服了，然而才過了半秒鐘，嘆氣的尾音都未散去，他突兀又問：
    “陛下對中央星區(qū)那邊很熟悉，一眼就能看出屠格的來歷，那對瑞雯體現(xiàn)出來的天賦，有沒有印象？她屬于哪一脈？”
    武皇陛下從容回應：“要說印象當然是有的。這種在一瞬間催化枯榮生滅的能力，雖霸道又階序分明，一般都是時空類能力的高端演化。此前我說，其源頭可能是直接來自于大君，原因便在于此。
    “另外，相應的能力在古神、新神這個層面還是比較普遍的，她又明顯是遺傳種，這樣，也很有可能就是那些與古神、新神交往密切的大家族的血脈。
    “那些家族常年與古神、新神打交道，在沖破布法絕關，進行基因改造的時候，往往也會選擇趨向于神明的能力。”
    羅南繼續(xù)問：“這樣的大君、還有家族多嗎？”
    “便不說大君，中央星區(qū)有這樣天賦能力的遺傳種家族，自大一統(tǒng)神國時期算起，生生滅滅，也有個一萬家吧。”
    羅南先是被“一萬家”給嚇了一跳，但想想“大一統(tǒng)神國”已經(jīng)是要用“億年”來標注的古早歷史了，又覺得也不算多。
    根據(jù)羅南現(xiàn)有的宇宙史知識，武皇陛下拿
    “大一統(tǒng)神國”作為，并非順口一說。而是那個階段，暗昧神戰(zhàn)結束，以六天神孽為代表的幻想種，還有“新神”先后登上歷史舞臺，填充了天淵靈網(wǎng)的生態(tài)位，故而也正是遺傳種文明與古神、新神通過天淵靈網(wǎng)頻繁互動交流的開始。
    不過，亦如武皇陛下的禮祭古字文本上所述，其間驢頭不對馬嘴的事情所在多有，而且是絕大多數(shù)。
    如若不然，后面緊跟的歷史大事件，就不會是“萬神之戰(zhàn)”了。
    在這一階段，遺傳種家族受神明影響而“規(guī)劃”血脈傳承，大概也是蔚然成風吧。
    受大歷史脈絡影響，羅南一時悠然神往，還好很快醒過神來：“現(xiàn)存的呢？”
    “兩三百家？沒怎么算過。”
    武皇陛下沉吟片刻，又道：“但在體系完備的今日，能夠直接以肉身傳承，覺醒即開啟的，唯有以‘血脈’法立足的那條線。其他如‘真?zhèn)鳌裼巍叛觥霚纭刃扌袀鞒型緩剑€要篩去。剩下的，有十分之一就不錯了。”
    羅南下意識先咀嚼一番武皇陛下所說的五條修行傳承途徑，兩秒鐘后方道：“那就是二三十家，不多了呀。”
    武皇陛下就笑：“按照常理，以李維現(xiàn)階段表現(xiàn)出的能耐，哪個他都招惹不起。”
    羅南卻是有個想法：“天淵帝國那邊呢？畢竟落翅的鳳凰不如雞。”
    武皇陛下“嗯”了聲，似乎有點兒驚訝：“你這個想法挺有見地。沒錯，天淵帝國‘血脈’‘真?zhèn)鳌粌?nèi)一外，可說是立國之本。趁著那邊崩掉，去打個秋風，也是有可能的，更何況還有屠格里應外合。”
    稍隔片刻，武皇陛下補充：“但你要知道，哪怕現(xiàn)在天淵帝國沒落了，李維和屠格這樣做法，放在中央星區(qū)，也是絕大的禁忌。屬于大家都在偷偷做，一旦曝光，人人喊打……真殺的那種。畢竟殺了他們，成果反而可以洗白了。”
    中央星區(qū)高等文明的“社會活動”，感覺也和地球這邊沒有太大差別。
    武皇陛下還提醒：“他們也就是在地球這樣的窮鄉(xiāng)僻壤，才敢玩得這么高調(diào)——這也是相對而言。他們的警覺心并不會因為在地球而下降，所以，一旦事發(fā)，反制手段會來得更猛烈。”
    羅南深吸口氣，勉強消化掉武皇陛下傾泄過來的大量信息，艱難又一個跳轉(zhuǎn)：“我們殺金桐的時候，陛下是不是就在旁邊？”
    “嗯？”
    “我記憶里，瑞雯出手次數(shù)很少，便是直播期間，也都是牛刀小試，看不出什么來。為數(shù)不多又可能被您看到的，最大可能就是夏城外海上那一次……”
    武皇陛下失笑：“為你保駕護航，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火神蟻洞窟里呢？”羅南突兀又問，“哈爾德夫人沒有向您轉(zhuǎn)述嗎？”
    “……是指殺宮啟那次嗎？”
    “嗯哼。”
    必須要說，從這一刻起，羅南和武皇陛下之間的“坦誠”進入了新階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