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新羽心存僥幸,希望他媽沒發(fā)現(xiàn)那封信，可走過去一看,那信也平攤在桌子上呢，他故作鎮(zhèn)定地說：“媽,你看照片呢。”</br> 李蔚芝抬起頭來,眼圈發(fā)紅,定定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不安和難過。</br> 白新羽一下子心疼了起來,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媽,我……”他想撒個謊敷衍過去，可面對她媽有些驚慌地表情，謊言到了嘴邊，卻吐不出口了，想起以前他張嘴就能扯謊地技能，現(xiàn)在居然已經(jīng)快要退化干凈了。他既不忍心欺騙自己的母親，也不想否認這無法駁斥地證據(jù)了。</br> 李蔚芝顫聲道：“這都是真的嗎？”</br> 白新羽低聲道：“媽，對不起。”</br> 李蔚芝抽回手就想扇他，可手舉起來了又舍不得了，就那么頓在了半空中。</br> 白新羽抓住她的手，用力往自己臉上打了一耳光，他重復道：“媽，對不起。”他不敢看自己母親失望地眼神，他以前真的不知道，那眼神會讓他如此地無地自容。</br> 李蔚芝小聲啜泣了起來，“你這個混蛋，為什么都不能讓媽媽省心。”</br> 白新羽默默把相冊合上了，那些照片上，他和俞風城的笑容太燦爛，簡直能刺傷他的眼睛。</br> 李蔚芝抹了抹眼淚，“你是在部隊太寂寞了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開了吧？”</br> 白新羽遲疑地點點頭。</br> “那你為什么不交女朋友？你以前不是很多女朋友嗎？”</br> 白新羽回避道：“我工作忙。”</br> “你胡說！”李蔚芝有女人的直覺，這么多年來，兒子從來沒有把任何一個女人領(lǐng)回家，或者存她的照片，兒子為一個男人擋子彈，倆人有過命的交情，她以前就有點犯嘀咕，現(xiàn)在這些照片和信簡直坐實了她的猜想，她覺得兒子對俞風城絕不是簡單地玩玩兒，她沒有依據(jù)，可當媽的就是感覺得出來。</br> 白新羽摟住他媽的脖子，柔聲道：“媽媽，你別生氣了好不好。”</br> 李蔚芝瞪著他，“你讓我以后怎么面對你霍阿姨。”</br> 白新羽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媽真相，他覺得霍潔這個女人太高桿了，他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br> 李蔚芝見他不說話，“你跟我發(fā)誓，你以后不再見他，也不再跟他聯(lián)系！”</br> 白新羽微怔，目光閃爍著，“我……”</br> “你不愿意？”李蔚芝拔高了音量，“新羽，你還喜歡他嗎？他是男的呀，你是不是受你哥影響的！”</br> 白新羽忙道：“這跟我哥沒關(guān)系，我要是受他影響，也不會到現(xiàn)在才……總之這件事跟我跟哥沒關(guān)系，媽，你給我點時間處理好嗎。”</br> 李蔚芝閉了閉眼睛，“我現(xiàn)在真不知道該不該后悔送你去部隊，雖然你確實變好了，可你又是受傷，又是……可我后悔有什么用，新羽，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呢，你爸要是知道了，你看他不打死你！”</br> 白新羽心里倒不是很擔心他爸會把他怎么樣，他爸一直是個比較功利的人，當初他哥和李玉在一起的時候，他媽大呼不理解，他爸最開始也覺得別扭，可聽了李玉的背景，態(tài)度就完全變了，他現(xiàn)在只是擔心他媽氣壞了。他感到心臟直往下沉，他蹲在他媽腿邊，輕聲道：“媽媽，你別生氣了，其實我現(xiàn)在特別迷茫，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你要是生氣，我就更難過了。”</br> 李蔚芝看著他眼底那一絲委屈和哀求，心里難受極了，她摸著白新羽的肩頭，那曾經(jīng)削瘦的肩膀，如今壯實到她一只手都握不住，她總是忍不住把兒子當成孩子，可她也比誰都清楚，兒子早已經(jīng)成長了，長成了一個可靠的、有擔當?shù)哪腥耍絹碓綗o法影響他的決定，這讓她恐慌。</br> 白新羽把腦袋歪在李蔚芝的膝上，喃喃道：“媽媽，給我點時間……”給我點時間，讓我做決定。</br> 李蔚芝嘆息一聲，臉上滿是愁色。</br> 白新羽躺在床上，怔愣地看著天花板，自他媽走后，好長地時間，他就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幾乎什么都沒想進去，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jīng)亂成了一個線團，而他至今仍然沒有找到解開的方式。</br> 窗外下起了瓢潑大雨，伴隨著轟隆隆地雷鳴閃電，他的心就跟這天氣一樣陰翳不堪。</br> 也不知道幾點了，他的電話響了，他拿過來一看，不意外地發(fā)現(xiàn)是俞風城打來的。他想起他和霍潔第一次見面時，霍潔問他俞風城會不會追人，他心里的答案是不會，俞風城明顯沒追過任何人，不知道以退為進、欲擒故縱、有張有弛這些基本技巧，他要是想追求人，手段比俞風城高桿不知道多少倍，其實說白了，俞風城不會討好人，所以做起來除了生硬還是生硬。可即使是這樣，也能把他攪合得混亂不已。他盯著來電顯示的名字看了兩秒，接通了電話，放在耳邊，卻不知道說什么，在他感到無比疲倦的此刻，他也許……僅僅是想聽聽俞風城的聲音。</br> “新羽，還沒睡吧。”俞風城磁性地嗓音鉆進鼓膜，“今天一天真是累死我了，從白天到現(xiàn)在我都沒閑著，現(xiàn)在才有時間給你打電話。”</br> 白新羽“嗯”了一聲。</br> “對了，我今天把復健的時間表確定下來了，有了醫(yī)院證明，我需要復健的時候可以不用請假就能離開學校，這樣我就能趁機去看你了。”</br> “我媽知道了。”白新羽脫口而出，他聲音聽上去很平靜，拳頭卻不自覺地握緊了。</br> 俞風城愣了愣，靜默半晌后，沉聲道：“知道了……我們的事嗎？”</br> “俞風城，我當初跟你好的時候，從來沒考慮過未來，你考慮過嗎？”</br> “我說一開始就考慮了，你肯定不信，但從我確定我喜歡你的那一刻起，到現(xiàn)在，我每天都在考慮，我的未來里一定要有你。”</br> “可哪怕是我喜歡你的時候，我也沒考慮過，我這人向來沒有高瞻遠矚地目光，也不喜歡拿未來的事難為自己，所以我當時想都不愿意想，其實是因為我知道，就算想了，我也無能為力，只有真到了現(xiàn)實已經(jīng)逼在眼前的時候，我才必須有個選擇。”白新羽啞聲道：“我媽很傷心、很失望，我爸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會做什么反應(yīng)……俞風城，我本可以娶妻生子，過正常男人的日子，我為什么要跟你走這獨木橋呢？”</br> 俞風城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因為你喜歡我……新羽，你喜歡我嗎？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都裝得特別有自信，我覺得只要我這么說了，你就能當真，可你真的還喜歡我嗎？你說得對，我一開始不該招惹你，我只想跟你玩玩兒來著，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們要糾結(jié)未來的路怎么走，那個時候我的未來里沒有你，可現(xiàn)在不行了，新羽，現(xiàn)在真的不行，我天天……每時每刻都在想你，一想到你可能不屬于我，我就想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弄死，你別放棄我，再給我一次機會，新羽，我求你。”</br> 白新羽眼前水汽氤氳，頭頂?shù)臒粼桨l(fā)模糊起來，俞風城哀求的聲音簡直讓他心如刀割，他如果早知道談感情能讓人肝腸寸斷，當初打死他他也不會動心，可現(xiàn)在一切都晚了，他們兩個陷得太深，這片泥沼困住了他們的心，越掙扎便越下沉。</br> “新羽……”俞風城的聲音戛然而止。</br> 白新羽看了看手機，發(fā)現(xiàn)原來是沒電了，他露出一個特別諷刺地笑容，接著眼圈*，有什么濕潤的東西淌了出來。</br> 白新羽衣服都沒脫，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他突然聽到有什么東西敲擊玻璃的聲音，他睜開浮腫惺忪地眼睛，他完全睡迷糊了，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br> 突然，窗外叮地一聲響，窗戶跟著震了震，白新羽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離開部隊一年多，他的警惕性下降了，但他還是很快清醒了起來，他悄悄拉開窗簾，窗外依然雨霧彌漫，漆黑一片，他隱約看到他家圍墻外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影，那人影原本應(yīng)該隱沒在雨夜里，極難發(fā)現(xiàn)，可偏偏那個人腿上打著刺眼地白色石膏。</br> 那一瞬間，白新羽感覺到一股電流在他身體里蔓延開來，讓他渾身一抖，心里五味陳雜。他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沖下了樓，拿起一把傘就開門出去了。</br> 外面的雨下得非常大，每次下雨的時候，白新羽都能想起他們專挑大雨天訓練時候的場景，那冰冷地雨點子打在皮膚上，跟針刺一樣地疼，現(xiàn)在已是秋季，夜晚的北京非常陰冷，他不知道俞風城在雨里等了起來……</br> 白新羽打開大門，站在路燈下的人抬起了臉來，他渾身已經(jīng)被雨水打透，修長地睫毛下匯起一小撮雨簾，他表情哀傷、滿臉是水，讓人分不清那上面究竟有沒有參雜熱淚。</br> 白新羽快步走了過去，看著如同石化了一般的俞風城，心臟傳來陣陣窒息般地痛，他顫聲道：“你他媽有病啊，你這是跟我玩兒苦肉計？”</br> 俞風城看著他，黑眸深不可測，聲音沙啞不已，“我只是想見你。”</br> 白新羽大罵道：“我明天又不會死！”</br> 俞風城啞聲道：“你哭了嗎？”</br> 白新羽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想起自己肯定腫得不像話的眼睛，沉默了。</br> 俞風城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最開始，你一哭我就想欺負你，后來你一哭我就想操-你，現(xiàn)在你如果還愿意為我哭的話，讓我挨槍子兒我都樂意。”</br> 白新羽怔怔地看著俞風城，這張刀削般線條分明地俊臉上，此時只有傷心和狼狽，就像雨夜里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獸，那無法掩飾地迷茫和慌張讓白新羽不知所措。</br> 俞風城的手繞過脖子，固定住了他的后腦勺，然后用力堵住了那淡色地唇。</br> 俞風城地唇帶著一絲涼意，當碰觸到白新羽溫熱的嘴唇時，瞬間引發(fā)了無限地激情，他用力地吸允著那柔軟的唇瓣，舌頭頂開白新羽的牙關(guān)，長驅(qū)直入，火熱的舌頭糾纏在一起，一個吻的熱度就將他們徹底點燃了。白新羽情不自禁地抱緊了俞風城凍得發(fā)抖地身體，他的衣服被俞風城的衣服徹底沾濕了，可他無暇顧忌，他只知道在這個四下無人、雷霆暴雨地深夜，靜謐而孤獨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們兩人，抱著這個男人讓他以為自己擁有一切。</br> 這個吻粗暴而溫柔、深情而綿長，俞風城簡直像是要傾盡所有感情那般親吻著，直到白新羽感到呼吸不暢、頭暈?zāi)垦＃X得自己大腦里全都是俞風城的味道，全都是。</br> 倆人分開后，在夜色中盯著對方看了良久，直到俞風城打了個噴嚏，白新羽才回過神來，他尷尬地甩了甩腦袋，“我送你去醫(yī)院，你石膏里肯定進水了。”</br> 俞風城一把抱住他的腰，雙臂堅實有力，“進水算什么，現(xiàn)在讓我淹死都行。”</br> 白新羽掰開他的手，“你是不是真想當瘸子。”他撐著傘，扶著俞風城走進院子，他去樓上拿了錢包和鑰匙，開車載著俞風城往醫(yī)院趕去。</br> 俞風城在車上就有點發(fā)燒地跡象，但他絲毫不在意，就斜靠在副駕駛，靜靜看著白新羽，好像百看不厭。</br> 白新羽終于給他看得心里發(fā)毛了，“你在我家外面站了多久了？”</br> “忘了。”</br> “你就不會早點叫我？”</br> “你睡得跟豬一樣，我怕把你窗戶砸了。”俞風城說完笑了起來，看著白新羽的眼神滿是溫柔。</br> 白新羽不敢直視那樣的目光，他到現(xiàn)在腦子還有點發(fā)懵，從他被吵醒，到發(fā)現(xiàn)俞風城，再到下樓，最后倆人抱著親了起來，這一系列的事他好像都是在一種極度渾噩地狀態(tài)下完成的，他就好像……中邪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糊涂了，還是憋了太久趁機爆發(fā)了。</br> 把俞風城送到醫(yī)院后，白新羽去辦手續(xù)了，等把該辦的都辦完了，白新羽來到那間獨立病房，發(fā)現(xiàn)俞風城已經(jīng)睡著了，只是他悄悄關(guān)門的時候，俞風城立刻就醒了。</br> 白新羽道：“你睡吧。”</br> 俞風城朝他伸出手。</br> 白新羽猶豫了一下，坐了過去，看著俞風城燒得緋紅地臉頰，他忍不住諷刺道：“你真該辦個醫(yī)院vip卡，攢夠積分能免費來灌個腸什么的。”</br> 俞風城咧嘴笑了笑，“我給你攢著。”</br> 白新羽看了看表，“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了。”</br> 俞風城抓住他的手，“別走，你陪陪我。”</br> “不行，我媽該發(fā)現(xiàn)了。”</br> “她不是早發(fā)現(xiàn)了嗎。”</br> 白新羽僵住了，眼中浮現(xiàn)一絲擔憂。</br> 俞風城定定看著他，輕聲道：“新羽，你現(xiàn)在給我的希望是我愿意用一切去換的，別收回去。”</br> 白新羽張了張嘴，最后卻沒說出話來。</br> 俞風城緊緊攥著他的手，“如果你只是顧慮你父母和你哥，我會為你搞定，任何人、事都別想阻止我得到你。”</br> 白新羽低下頭，“我家的事，我要自己處理。”他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br> 俞風城手臂一個用力，白新羽毫無防備，重心不穩(wěn)之下，跌進了俞風城懷里。</br> 倆人胸膛貼著胸膛，鼻尖幾乎頂著鼻尖，他們凝視彼此，俞風城輕聲道：“你想做-愛嗎。”</br> 白新羽抓著他的胳膊，慢慢往床上壓去，倆人暗中較了較勁兒，俞風城最后妥協(xié)了，松開了手。白新羽低聲道：“想，但不想跟瘸子，趕緊把你那條破腿養(yǎng)好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