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人已走，謝琬沒機會解釋了。一想到此后山高水長，自己在對方心中卻始終保留著這么一個“癡戀葉孤城卻不敢讓他知道”的印象，謝琬心中不提有多復(fù)雜了。但馬上，謝琬反應(yīng)過來，這一段說辭出自她與李尋歡的交談，理該隨著李尋歡的離開而被葉孤城忘記才對，為什么他反而還會記著。
    【系統(tǒng)：葉孤城也是氣運之人，天道法則想要抹掉他關(guān)于這些事的記憶則需要花費更多力量。即使他不記得李尋歡這個人，卻難保他不會記得其他什么……最有效的預(yù)防之法還是減少這些氣運之人間的碰面。】
    謝琬嘆了口氣，統(tǒng)兒說得倒容易，可他們的腿長在他們身上，個個又都是風(fēng)流人物，哪愁沒有機會碰上面。就像鐵手那次意外來到燕北一樣，和李尋歡并肩作戰(zhàn)有了深厚交情。她總不能把準(zhǔn)備要捅的目標(biāo)們綁在原地不讓他們相互見面吧。愁的不是他們這些人，而是她呀。
    愁著愁著，謝琬也就想開了，就連先前有些苦惱的與葉孤城有關(guān)的事也沒放在心上了。天大地大，哪有那么容易三番幾次遇見一個人。說不定早在她再遇葉孤城之前，她就把剩下兩個給捅回家了。
    【謝琬：統(tǒng)兒，幫我看看鐵手與楚留香這陣子在哪，分別在做些什么。】
    兩個月后，京城。
    酒肆茶樓一貫是熱鬧的地方，在這里匯集了走南闖北各式各樣的人，也總有一個不知為什么消息總這般靈通的說書佬。更不用說這里是京城，全天下最繁華的地方，在京城，即使是一個普通的酒樓里頭，可能就有大名鼎鼎的人物。
    說書人正說到精彩之處：“那偷兒膽子也忒大，一連犯下數(shù)案，最后竟盜了朝廷發(fā)下去的賑災(zāi)銀兩，足足五萬兩憑空消失得一干二凈。護(hù)送銀兩的官兵非死即傷……最后原地只剩了一張人/皮/面/具，正是許久未曾出現(xiàn)的大盜‘千面’的標(biāo)識。”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又不免覺得偷官銀的人實在太過猖狂，偷東西犯到了朝廷頭上。
    鐵手前段時間剛辦完一件案子，最近正值休沐，本是要好好放松一下的，可他坐在茶樓里茶還未喝上幾杯，聽到說書人所講的內(nèi)容后，鐵手臉上原本放松的神情淡了。鐵手叫來小二結(jié)了銀子，疾步往神侯府走去。
    官銀失竊是大事，又是江湖人士犯案，加急快信抵達(dá)京城后，追回官銀并捉拿犯人歸案的任務(wù)想必會落在神侯府身上。京城茶樓的說書先生既都已有了消息，那世叔必然是派了其他師兄弟去。離神侯府還有幾十步之遠(yuǎn)，鐵手就已遙見他三師弟的身影了。
    追命正欲翻身上馬，就聽到淳厚的聲音喊他：“三師弟！”
    鐵手的聲音不至震耳，卻很難讓人忽略。追命知道今日鐵手休沐，并且前不久才出去，沒有想到這會就碰上他回來，顯得有些驚訝。
    “怎么了？”
    “方才我聽說了賑災(zāi)官銀被盜案，世叔讓你負(fù)責(zé)這案子？”
    鐵手所猜不錯，追命點頭承認(rèn)。諸葛神侯會讓追命負(fù)責(zé)此案也情有可原，他們四人中，追命的腿法最好，追捕這樣的大盜他出面再合適不過。可鐵手卻讓他等一等，追命摸不著頭腦，只好跟著鐵手重新回到了諸葛神侯面前。
    諸葛神侯見三弟子去而復(fù)返，連同二弟子鐵手兩個人一同找他，有些意外。
    “怎么了你們兩個？”
    被問話的人中也有一個同樣不解，追命看向鐵手。
    鐵手說道：“世叔，賑災(zāi)官銀被盜一案，可否交與我來負(fù)責(zé)？”
    鐵手的話讓在場另外兩人均有不同程度的錯愣。四個師兄弟先后被諸葛正我收入門下，之間雖無血緣關(guān)系，卻真正如同親兄弟一般親近，四人之間并不存在爭搶功勞的可能。能讓素來性子穩(wěn)重的鐵手說出這般話，這背后定然有隱情。
    諸葛正我自然相信弟子的為人，故而直接道：“說說理由。”
    “官銀失竊，現(xiàn)場只留下人/皮/面/具。早年大盜‘千面’每犯一案，也必然會留下一張人/皮/面/具作為標(biāo)識……不瞞世叔，我與千面有故。此人行事雖亦正亦邪全憑喜好，卻有幾分俠義，絕不會打賑災(zāi)銀兩的主意。何況江湖上已許久沒有千面的消息，我怕此次內(nèi)有隱情。”
    諸葛正我看了鐵手一眼，內(nèi)心微嘆。為師為長者，對底下弟子的性格最了解不過。鐵手雖穩(wěn)重，卻也有情有義，若是捉拿的犯人身負(fù)冤屈，他反而會仗義相助。眼下真相未明，他為舊交考慮，也確實像是他的為人。
    “那好，便你去吧。切莫感情用事。”明白弟子絕不會做出包庇犯人的事，諸葛神侯也只是淡淡提點了一句。
    “多謝世叔！”
    鐵手迅速收拾完行囊，追命同他一道進(jìn)來，出來的時候卻換成了他送鐵手。任務(wù)臨時換了人，追命壓根就沒有什么意見，他們師兄弟感情確實好。鐵手上馬后，追命把他的行囊遞給鐵手。師兄弟間說了幾句關(guān)心話，追命突然換了個揶揄的表情，朝鐵手?jǐn)D眼：“我聽人說千面是個女人？”
    鐵手失笑：“想這么多？”
    “我想什么了你說說。”
    事情緊迫，兩人沒太多時間閑聊，鐵手告別了送他出來的追命，匆匆出城。
    還沒入夏，荊州就不合常理地連下了半個月的暴雨。再加之長江春汛，幾十年一遇的巨大洪災(zāi)摧毀了百姓的生活。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送至京城，天子親自拆閱，驚怒交加，命朝中二品大將親率官兵押運五萬兩災(zāi)銀及物資即刻趕往荊州。但令所有人都未想到的是，災(zāi)銀竟然被人劫掠了。
    雨依舊下著。
    荊州城中家家門戶緊閉，顯得街上蕭條了許多。胡鐵花不怎么喜歡下雨，下雨天總使人無精打采的，唯有喝酒才能使他覺得稍微快活一些。他和老臭蟲楚留香本是無意路過荊州，卻沒想到被這大雨困住，如今已待了第三日了。
    “無趣！這日子太無趣了！”胡鐵花忍不住叫道。
    “怎么，終于連酒也堵不住你的嘴了？”胡鐵花身旁另一個同樣也在喝酒的男人調(diào)侃他道。
    說話的男人面貌俊朗，唇角微勾，那模樣無論哪個閨閣少女看了都會羞怯含春，這人正是楚留香。
    “那怎么可能！”胡鐵花瞪了他一眼，就往自己口中灌了好幾口酒，而后酒瓶擲在木桌上發(fā)出噔的一聲，“這雨怪煩人得很。”
    “對于你我兩個人，它只是困住了我們，可對于荊州城的百姓來說，怕是一場讓他們徹底無家可歸性命受迫的無情災(zāi)難。”楚留香推開窗戶，豆大的雨點迅速順著細(xì)小的窗縫鉆進(jìn)來，打濕了楚留香擱在桌上的那只手的衣袖。楚留香臉上沒什么表情，卻讓人覺得他的感傷和憐憫。
    胡鐵花沉默，有時候他確實不如楚留香細(xì)膩。
    雨能勾人愁思，胡鐵花想，楚留香對著漫天大雨恐怕不止想到了災(zāi)情，還想起了他自己的傷心事。否則，他的眼里不會再多一抹落寞和自責(zé)。胡鐵花安慰他：“你……你放心吧，蓉蓉她素來再聰明不過，一定不會有什么事的。”
    楚留香苦笑：“我只怪我從前太放心了，她一個女子，旁人知道她與我的關(guān)系，若有心為難她，我真的怕……”
    后面的話漸沒在他口中，楚留香不敢講。
    胡鐵花撓了撓頭，他不擅長說寬慰人的話，此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還未等他想好該說些什么，楚留香倏然站起身，從二樓窗戶飛身到了雨中。
    “喂！”胡鐵花不明所以，連忙也跟著追出去。
    磅礴大雨中，原本疾行在街道上的馬車倏然失去了控制，車夫看見不遠(yuǎn)處被馬兒嘶鳴聲駭?shù)靡呀?jīng)跌坐在地上的老漢頓時慌了手腳，想要勒住韁繩，馬車卻不見減速。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二樓縱身飛下一個男子，以極快的身手將跌倒在地上的老漢拉到幾丈外，與此同時失控的馬車也被一雙牢固撼不動的鐵掌扶住了，壯年的馬匹直到嘶聲力竭，竟再也跑不出一步來。
    本以為要喪命在馬蹄下，卻被好心人失手相救，老漢拉著楚留香連連道謝。
    楚留香微微一笑，在老漢要下跪時雙手托住了他：“這沒什么，你不必再謝我了，快些回去吧。”
    此時楚留香已經(jīng)注意到受驚的馬車在另一位好心人的出手相助下已經(jīng)安然停在了原地。能徒手穩(wěn)住一輛成年馬駒拉的馬車，甚至讓它原地不動，這樣俊的好功夫引起了楚留香的好奇。來人雨天趕路，只帶了一頂斗笠，渾身的衣服已經(jīng)被雨淋濕。他察覺到楚留香的目光，下顎微抬，露出了斗笠下一雙清明的眼睛。
    正是來荊州辦案的鐵手。
    看見對方先對自己溫和笑了笑，楚留香心底一暖，正也想對對方展眉笑笑，楚留香的目光卻在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他先是不可置信，隨后驚喜地睜大了眼。下一秒，楚留香飛快地奔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