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跑馬了？”燕子恪看著拎了油條豆漿進門的燕七笑呵呵地道。這位被一身馬裝勾勒出修長健美的身形曲線，面頰飛著紅, 是被凜冽的冬風吹的，身上卻在騰騰地冒著熱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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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練會了御馬飛馳, 燕七每天都要和壕金跑出去浪上一會兒, 塞外大地上縱情狂奔, 怕就是連續跑上三天三夜都不會遇到任何障礙與攔阻，這在京都可是找不到這樣好的地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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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跑一跑，全身都舒坦, ”燕七把手里的早餐遞給上來接應的丫鬟，雖然府里有炊事部，但大家偶爾還是會想吃點外頭攤子上賣的百姓食品, “要不要以后和我一起去騎馬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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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恪清閑下來后也不必每天都去視察各衙門官員的工作，打倒土皇帝姚立達后他就是新的土皇帝，目前塞北這地方他就是NO.1，想怎樣就怎樣，想曠工就曠工，誰都管不了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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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塞北的冬天有比騎馬更有趣的事, 安安可愿與我同往？”燕子恪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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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幾時去？”一如既往地毫不猶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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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明天吧。”這位也是一如既往地說搞事情就搞事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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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們兩個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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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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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準備什么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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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弓箭，其余我來準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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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地決定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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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桌人抓著油條看著這二位，旁若無人的聊也就算了，這種說走就走的玩耍要不要跟我們先商量一下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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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商不商量的，結果也都一個樣，從來塞北到現在，大家還沒有真正地一起出去玩兒過，這會子難得人人都不忙，有機會去為什么不去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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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燕七今兒也就沒去大營，回家跟她爹一說，她爹也當即報名，可惜燕二太太要在家里看著小十一，只得父女兩個出去瘋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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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兒瘋、瘋幾天，除了燕子恪誰也不知道，燕子忱便先去了大營把一應事務安排了，回來順便往燕府走了一趟，從他哥那兒套了話，然后拿了他哥親筆寫的單子回家交給閨女，讓燕七按著單子準備她自己的日常用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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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父女倆在家吃罷早飯，一人背著個大背包、拎著個大旅行箱前往燕府集合，一進大門就瞅見圣誕老人燕子恪和他的馴鹿雪橇隊停在那里，足有十幾頭壯牛犢子似的大馴鹿和六輛看上去十分結實輕便的雪橇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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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害了我的伯。”燕七夸著走上前去近距離打量這些馴鹿，這東西前世也只在電視上見過，沒想到還有近距離接觸的——嚯呃，這一嘴口臭，吃到變質蘑菇了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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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猥瑣地伸著舌頭想要舔她臉的鹿頭，燕七又去打量圣誕老人，見一張白白的瘦臉幾乎整個被頭上的貂皮帽子給掩住，脖子里圍著雪貂毛圍領，身上是厚厚的紫貂皮袍子，這樣厚的皮草穿在他的身上竟絲毫不顯臃腫，這位看來還是沒怎么把肉養回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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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暖和的樣子。”燕七遞給他一副手套，野豬皮，羊羔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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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誕老人接過來套在手上，卻也有送她的禮物——也是一頂貂皮帽子，從前頭腦門護到后頭脖子，與他頭上那頂帽子不同的是，燕七的帽頂兩邊還各做了一只狐貍耳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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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大伯的審美一直都很萌很前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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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把帽子給她戴上，歪著頭端詳了端詳，見毛茸茸的腦袋，毛茸茸的圍領，毛茸茸的襖子和靴子，整個人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貍，不由笑了一笑：“還差條尾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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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很容易讓人想到那什么塞兒，太羞恥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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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的伯侄倆正挨個兒給馴鹿們起名，就見燕九少爺、崔晞和蕭宸三個也裹著一身毛皮背著拽著各自的行李從里頭走出來，燕七過去給三人一人分了一副手套，然后先問崔晞：“你跟著湊啥熱鬧？外面天寒地凍的，能受得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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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晞笑吟吟地把手套戴上：“不是有這手套么。”好像有了這副手套就什么冷都不會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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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枝，”燕七看向走在后頭的五枝，“小四可交給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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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放心，藥我都帶上了！”五枝當然知道這位小崔公子在小主子這兒的分量，哪敢不做萬全準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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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有好處。”燕子恪插了一嘴，便讓一枝把馴鹿和車們帶出府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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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搞了這么多角鹿？”燕子忱覺得他大哥本事快通天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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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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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邁出府去，卻先上馬車，馴鹿隊在后頭跟著，出了南城門才棄車上雪橇，馬車讓府里下人趕回去，余下燕家四口外帶蕭宸崔晞和一枝四枝五枝一共九人，每兩人一架橇，燕七和燕子恪事先都沒帶商量，直接就上了同一架，燕九少爺卻不肯同他爹共乘，叫了蕭宸共上一架，順帶還能讓這位邊趕車邊給保駕護航——萬一這橇不小心翻了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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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忱在他閨女的拜托下帶了崔晞共乘，剩下一枝四枝五枝分別趕著三架盛放行李的雪橇，一聲呼哨過后，馴鹿雪橇隊便披著冬季清晨金燦燦的陽光輕盈穩當地一路向著南邊行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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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下了幾日的雪，天地蒼茫銀裝素裹，雪的精靈馴鹿們在這樣的雪地上奔跑毫無壓力，這雪橇做得也好，滑行起來幾乎沒有什么阻力，六架橇便在這寬廣無垠的雪之曠野上縱情馳騁，如流星似閃電，好比風，仿若虹，劃過這皚皚大地，掀起了層層銀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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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倒是不知道燕子恪居然還會駕鹿車，坐在前頭甩著韁繩十分專業，扭頭瞅瞅其他人，見她爹那架車就在斜后方跟著，她爹大馬金刀地坐在前頭扯著韁，眉毛眼睫上全都是雪，見她看他便揚起眉毛沖她擠眼睛，活像個痞子太陽公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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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瞅向另一邊頭一回架鹿車就表現不錯的蕭宸，好家伙，成小老頭兒了，也是一臉的雪，神情嚴肅且專注，看上去還是有點兒緊張，他身后坐車的那位卻好像放心得很，整個人都縮在厚厚的毛皮衣袍里，連臉都不肯往外露，燕七推測這貨說不定都已經睡著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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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曠野上奔行了大半個上午，前方漸漸地出現了起伏的丘與坡，一條數丈寬的河帶著大大小小的冰凌在此處繞了個大大的彎子，緩緩流動著折向東邊，水波和冰不時地折射著陽光，如同給這片雪白的大地鑲上了一條夢幻的腰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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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鹿雪橇隊亦沿著河流的方向折往東方，滑過一道雪丘，一大片霧凇忽然出現在了眼前，大團大團或雪白或銀灰的軟凇籠住樹冠，千姿百態如霧如云，恰好似千樹萬樹梨花開，風一吹便滿樹銀絲閃爍，與河面上的金光交映成趣，竟令這素白的世界多了幾分華麗的格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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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橇隊放慢速度，將這美不勝收的霧凇奇景盡收眼底，一路行一路賞，不覺間竟已是抵達了一片古老森林的邊緣，參天的古木接天連翳，枝上壓著厚厚的積雪，樹干上也掛著雪和冰，樹下的雪積了足有尺厚，除了一些被枝上掉下來的雪和冰砸出的小洞或堆起的小鼓包外，沒有任何人類或獸類的足跡破壞這片雪的整體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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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被某對無良伯侄吭哧吭哧一路蹚過去給破壞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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蹚至一處坡下，伯侄倆一往左一往右，走出一大段路后各自找了塊可以蔽身處如此這般了一回，燕七還十分道德地用雪把痕跡給蓋了住，然后原路返回，見其余眾人也各自方便完畢，卻不再上雪橇，而是找地方準備安營扎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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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營的東西就是行軍帳篷，找了塊開闊平坦的地兒，用木板把地上的雪壓平夯實，上頭先鋪一層防水油布，油布上面鋪一層厚厚的氈毯，氈毯上面再鋪一層毛皮，外頭架起帳篷，四小一大，轉圈排開，中間地上鋪一層石頭，石頭上面燒起篝火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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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火的柴在這地方可是絕不會缺，一眾人忙著搭帳篷的時候五枝就跑去揀柴，四枝設起爐灶炊具開始做午飯，一枝把鹿們從雪橇上解放下來，放開它們任之跑入森林自去覓食，馴鹿這種動物是可以放養的，召集它們時只要敲響特制的樺皮桶就可以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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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好帳篷，燕七就來給四枝打下手，見這位大廚東西帶得頗全，刀鏟勺笊鍋碗瓢盆，連砧板都有，這會子正在上面切蔥姜絲，旁邊篝火堆上已經吊起一只鍋子在燒水，水一煮開，四枝便從帶來的一只食盒里用勺子剜了大大的一塊已經凍得凝固住的湯油放進了鍋里，不一時便有濃濃的羊湯味兒飄了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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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枝切完蔥姜又取了一摞事先烙好的餅出來，手法熟練地切成丁，連同姜絲一并入鍋，再拿出一大塊凍住的熟羊肉來，噌噌噌地削成薄片，直接落進鍋里，最后還下了一把粉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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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泡饃，這個天氣熱騰騰地吃上這么一碗，簡直賽過活神仙。”燕七啥下手也沒幫上，光顧著在旁邊咽口水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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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這么一道吃食，眾人仍是吃喝得心滿意足，熱騰騰的羊湯，火辣辣的胡椒粉，香噴噴的羊肉，勁道耐嚼的饃丁，直吃得通體發熱渾身舒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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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罷飯，四枝燒了水給大家煮茶，一群人窩進大帳篷里取暖休息和閑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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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接下來我們有哪些行程呢？”燕七問她大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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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玩兒的第一天，”接話的卻是她爹，伸出一根手指笑道，“游林，打獵，玩兒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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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林，打獵，玩兒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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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依稀回到了那一世，每至冬季，生活無非就是這三樣。師父在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一起，師父過世后她和云端一起，云端走后，她自己。一個人游林，打獵，玩兒雪。游的是孤老山林，獵的是兇殘人類，玩兒的是寂寞如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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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她終于不再是一個人，親人，知己，朋友，什么都不缺，可以一起游林，打獵，玩兒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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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