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夏西樓怒喝，撒開腿追上去，人高腿長，十幾步后已經逼近，縱身一躍，直接從后頭將燕七撲倒在地，嘿，小胖魚身上可真軟，一點兒沒摔疼。</br>
</br>
我疼。燕七掙扎著想把這人從身上掀下去，這人可也不傻，心知一旦被小胖魚掙脫后拿到那箭，自個兒一定就OUT了，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逃出他的手心兒，四肢一纏，八爪魚似的就把燕七牢牢箍了住。</br>
</br>
燕七也不能束手待斃啊，各種翻滾各種抽搐各種碾壓，兩個人在地上滾成了一塊五兩根的臺灣烤腸。</br>
</br>
錦繡的兩個陣亡兵呆呆地站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互相毆打，那叫一個拳拳到肉，那叫一個慘烈非常，時不時我給你一拳，你回我一腳，一會兒互相掐著脖子站起來了，一會兒彼此擰著胳膊坐下了，一會兒又雙雙抱著腰背躺倒了，關鍵倆人還都挺執(zhí)著堅強，一股子不打倒對手誓不罷休的勁頭，累得呼哧帶喘還一個勁兒地打，不會武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會武功自創(chuàng)招式也要硬把對方干趴下，那魚竿大神連釣魚的動作都使出來了，掛餌，拋竿，收竿，撈魚，一氣呵成如行云流水；燕七那兒見招拆招，掰魚頭，剔魚骨，翻個面，繼續(xù)吃。魚竿大神自創(chuàng)神功名曰《教你釣魚十八式》，燕七這套就叫《如何吃魚三十六招》。</br>
</br>
元昶解決掉柳湖兩個車后趕到這邊現場時被眼前慘烈的景象驚住了：地上那坨正在滿地磅礴走泥丸的臟孩子真是我家燕小胖嗎？！怎么就和夏西樓打成這樣了啊？！為什么不用弓箭？咦，夏西樓為什么也不用魚竿？兩個人究竟是怎么決定拋開武器狂野互毆的？！</br>
</br>
“真是太拼了。”旁邊陣亡的隊友錦繡兵邊圍觀邊感嘆著。</br>
</br>
“夏西樓都被打咳嗽了。”另一個錦繡兵也道。</br>
</br>
“我瞅見是小胖剛才用腳尖挑起地上的土掀他頭盔里了。”</br>
</br>
“他還貓腰用頭頂小胖肚子了呢。”</br>
</br>
“小胖順勢用了一記老漢反推車。”</br>
</br>
“他也想就勢對小胖來一記轉身背摔。”</br>
</br>
“結果沒背動小胖，反而似乎把自個兒腰閃了一下。”</br>
</br>
“……”</br>
</br>
元昶幾步過去，一把將正撲壓在夏西樓身上掄著雙拳進行“春風吹，戰(zhàn)鼓擂，近身肉搏誰怕誰”大招的燕七從地上拎起來丟到一邊，另一手提起戰(zhàn)戟隨意在夏西樓胸口一戳，人造血飛濺，在旁邊忍了很久的裁判迫不及待地抽出小旗揮了起來：“柳湖書院‘兵’——陣亡！”</br>
</br>
“可累死我了。”燕七道。</br>
</br>
“……”元昶把戟杵在地上，一副“我特么已無話可說”臉地看著她。</br>
</br>
夏西樓被活活打個半死又被一戟戳中身亡后，錦繡書院的攻勢更如同摧枯拉朽，沒用多久就勝利結束了戰(zhàn)斗，賽后雙方回到楚河漢界處重新站隊相互致禮，列在隊尾的燕七和夏西樓兩個搖搖欲倒，都累得快站不住了。</br>
</br>
“你太野了，”夏西樓和燕七道，“你可是個女人啊，即便胖也要注意容止明白嗎？”</br>
</br>
……臥槽知道是女人你剛才下手也沒留情啊！</br>
</br>
“綜武場上無男女。”燕七援引武珽的原話。</br>
</br>
“啊？你們這兒是這么傳的？”夏西樓稀奇，“我們那兒的說法是‘綜武場上無老少’。”</br>
</br>
“……不是黃泉路上無老少嗎？”</br>
</br>
“……我說這話怎么聽著耳熟！”夏西樓一把摘下頭盔，削鼻薄唇單眼皮，還有一對兒死魚眼，“太不吉利了，我提議改成‘綜武場上大魚吃小魚’，他們不同意！”</br>
</br>
“不順口啊。”燕七道。</br>
</br>
“綜武場上魚吃蝦？”夏西樓從善如流地改了改。</br>
</br>
“這個好。”燕七道。</br>
</br>
兩旁眾人：“……”聊得這么投機要不要賽后兩隊再搞個聯誼促進一下感情啊我說？！</br>
</br>
賽后總結時，大家對崔晞設計的新陣地表示滿意——柳湖隊一共跑進去了五個人，全都被樹枝陣絆住了，鄭顯仁一箭一個射得不要太輕松才是。</br>
</br>
對于其他隊員的表現，原本應該重點點評一下和夏西樓有關的戰(zhàn)斗的，但是考慮到那場慘不忍睹的互毆，武長戈干脆提也沒提，隨便說了幾句就讓大家散了。</br>
</br>
“你嫁不出去了。”武珽對燕七道。</br>
</br>
“承你吉言……”燕七有氣無力。</br>
</br>
“那可不一定。”元昶在那廂低聲嘟噥了一句。</br>
</br>
……</br>
</br>
晚上回到家，燕七沐浴時脫衣一看，好嘛，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整個兒成了五花小肥肉了。煮雨當場哭出來：“這哪兒是女孩子該干的活兒啊！小姐，咱不干了！退社！”</br>
</br>
燕七也想退啊，關鍵是武長戈那鬼畜先生一直把她當法力無邊的妖孽啊，她說啥他都不會信的啊！</br>
</br>
從凈房里出來的時候，她大伯已經等在了書房，進門看著她就一句話：“明兒我遞折子奏請圣上修改綜武規(guī)則，將男女分開比賽，如何？”</br>
</br>
煮雨給她們大老爺騰空轉體后空翻七百二十度落地后點贊：為了七小姐，這位竟要請皇上修改本朝已傳承了幾百年的綜武規(guī)則。</br>
</br>
“不用麻煩皇上啦，”燕七道，“我下回會注意，盡量用箭解決問題。”</br>
</br>
“身上可傷著了？”燕子恪問。</br>
</br>
“還好。”燕七道。</br>
</br>
“明兒請假，在家休息幾天。”燕子恪道。</br>
</br>
“不用，在家沒意思。”</br>
</br>
“買兔子給你玩兒。”</br>
</br>
“……”</br>
</br>
“讓一枝教你打人。”</br>
</br>
“…………”</br>
</br>
“把武長戈弄去別的書院吧。”</br>
</br>
“………………”</br>
</br>
“怎么不說話，身上疼得厲害？”</br>
</br>
“……大伯你太緊張了，放松。”</br>
</br>
“桌上是跌打藥膏，讓丫頭給你抹上。”</br>
</br>
“好。不用擔心，你回去休息吧。”</br>
</br>
“我再坐會兒。”</br>
</br>
“困得眼屎都出來了，別掙扎了。”</br>
</br>
“哪里？”</br>
</br>
“喏。”</br>
</br>
“呵呵。”</br>
</br>
……</br>
</br>
次日一見面，武玥就大力夸獎燕七：“真猛你！把夏西樓打得跟個皮皮蝦似的！只不過你的招式也實在太沒章法啦！哪有用兩個拳頭一起從上往下捶的？！還有啊，我告訴你，你那個時候完全可以用這招來把夏西樓扛起來，然后一彎身，掄過去……”</br>
</br>
“快放我下來。”燕七道。</br>
</br>
第一堂詩書課結束，陳八落陰惻惻地告訴大家：半年考試就快要到了，泥們要是再不好好學，到時成績不合格，老子就要叫泥們家長來了！到時讓泥們好生現現眼！</br>
</br>
叫呀叫呀，家長都在給皇上辦差呢，誰有功夫搭理你！姑娘們齊齊翻了個白眼，誰也沒理會可憐的老陳八落。</br>
</br>
除了詩書課外，本學期的所有課程都要進行半年考，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為評分檔級，得到“己”至“癸”評定的學生，一律判定為不及格，那么放暑假的時候別人在家休息玩耍，你得來書院補課，并且此成績還要計入年終考試，所有科目總成績不及格的學生，第二年就得留級了。</br>
</br>
所以大家雖然不把陳八落當回事，可卻不能不重視考試，以至于課間的時候學習氣氛都跟著濃了起來。</br>
</br>
陸藕除了健體課，其余各科的成績一直都很不錯，在梅花班也算是學霸級別的了，燕七畢竟不是真正的十二歲愛玩心不定的小女孩，雖然在某些科目上沒有什么天賦，但勝在能夠踏實地學習和練習，成績在班里位于中游水平，武玥就比較困難了，這孩子頭一個是坐不住、愛玩鬧、開小差、與課業(yè)無關的思想活動超級豐富的那類，尤其是樂藝課，毫無音樂細胞的她簡直是學得一塌糊涂。</br>
</br>
“愁死人了。”武玥想起樂藝課先生秦妙語冷眼看她的樣子就覺得頭皮發(fā)涼。</br>
</br>
“聽說考試要考彈一首曲子，不拘什么，你只要彈下來、指法絲毫不錯，應該就能拿到一個‘戊’的評定。”陸藕鼓勵她，“不若挑一首簡單的，從今兒起你就好生練習吧，不會的地方就來問我，好歹我還能告訴你些技巧。”</br>
</br>
“我根本記不住指法嘛！再說哪兒有簡單的曲子啊……”武玥愁眉苦臉。</br>
</br>
“我倒是知道一首。”燕七道。</br>
</br>
“別告訴我是《新年好》啊，那首太簡單了，真要考試的時候彈，秦妙玉一準兒拿琴砸死我。”武玥道。</br>
</br>
“唔，也是。”本想提供一首《小星星》的燕七聞言也只得作罷。</br>
</br>
中午在知味齋吃飯的時候，燕七就問元昶：“半年考試，樂藝課你們都考什么？”</br>
</br>
“管它考什么，我隨便應付一下子完事！”元昶大大咧咧地邊往嘴里扒拉飯邊道。</br>
</br>
“不及格怎么辦？”燕七問。</br>
</br>
“用獎勵的學分補啊，”元昶嗚嚕著道，“書院競技會我得了好幾個頭魁，頭魁都獎勵了學分，你忘啦傻小胖？不管是半年考試還是年終考試，都是計總學績的，一科不合格只需要補課而已，總學績不合格才會留級。”</br>
</br>
“原來可以這樣啊。”燕七點點頭，想起武玥在競技會上也有加分來著，就不擔心她了。</br>
</br>
吃罷午飯，元昶照例拽著燕七滿書院溜達，盛夏的午后熱得連頭發(fā)絲都打卷兒，兩個人找了個涼快地兒歇著，頭上碧柳成蔭，眼前湖水生涼，背倚清瓏山石，倒也頗覺舒爽。</br>
</br>
“昨兒身上有沒有傷著？”元昶脫去鞋襪挽起褲腿兒，枕著雙臂躺倒在柔軟的草皮上，瞇起眼來瞟著坐在自己身旁的燕七，一派的愜意。</br>
</br>
“還好。”燕七道。</br>
</br>
“昨天一比完我就進宮找我姐夫去了，他那里有御制跌打藥膏，很有奇效，我原想著要上一瓶出來拿給你用，不成想，”元昶哼了一聲，“被你大伯先下手了一步，把我姐夫庫里僅剩的十瓶全要走了，新的還要幾天后才能再制出來——他要那么多藥也不知做什么用！你身上若疼了直管找他要那藥去。”</br>
</br>
“……”大伯你好歹也給皇上留兩瓶啊。</br>
</br>
“燕小胖，放避暑假的時候你準備去哪里玩兒？”元昶忽問。</br>
</br>
“在家啊。”難不成這個時代也流行放暑假出去旅游？</br>
</br>
“真沒意思你！在家窩著養(yǎng)膘嗎？！燕小胖，燕、小、七，你瞅瞅你自個兒，”元昶坐起來，伸手捏在燕七的小胖胳膊上，“還能要嗎？還能要嗎？還能要嗎？”</br>
</br>
“不重要的事情就沒必要說三遍啦。”燕七道。</br>
</br>
“天天中午也沒見你吃多少，怎么這身上的肉就清減不下去？”元昶一臉納罕地在燕七身上打量，“要不從明兒開始，每天早上你跟我一起跑步，怎么樣？”</br>
</br>
“求放過，我正長個兒呢，睡眠少影響生長發(fā)育。”燕七道。</br>
</br>
“生長發(fā)育？光見你長肉了，也沒見你發(fā)……咳。”元昶將下意識瞄向燕七胸脯的目光迅速移開，耳尖微微泛了紅，“那個，我打算避暑假的時候去山里玩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br>
</br>
“恐怕不能，我家祖母不讓我們自己出門的。”燕七道。</br>
</br>
“……真是沒勁！你們女人家總是這個不能那個不能的。”</br>
</br>
“誰說不是呢。”</br>
</br>
“難不成整整一個月的避暑假你都要在家里悶著？”</br>
</br>
“可能偶爾會和阿玥小藕上街逛逛吧，往年六月初六的天貺節(jié)我們都去趕集逛夜市的。”</br>
</br>
“那有什么意思，人又多天又熱。我跟你說，逛街遠不如去山里好玩兒，北郊有座清涼山，不說景致，單有幾條大瀑布和數口清潭就足夠人玩上幾日的了，好幾戶官家都在山里買了地皮建上了別館，專為了盛夏時避暑之用，我們班上便有一位家里的別館就建在那兒，前幾日才剛竣工，要邀我避暑假時去玩，我看你不如想個法子說服你祖母，跟我一起去玩上幾天，總好過悶在家里長肉，怎么樣？”</br>
</br>
其實以燕七在燕老太太心中的存在感來看，即便她失蹤上個十天八天的，老太太都未必能發(fā)現，當然她也不可能當真這么干，且即便是女孩兒里最受寵的燕五姑娘，老太太也不會允許她獨自跑到城外去住上幾天的，何況還有男孩子一起。</br>
</br>
所以這件事燕七不必考慮地就拒絕了元昶，回去后踏踏實實地復習各門功課，辛辛苦苦地每天參加社團訓練，高高興興地和武玥陸藕計劃即將來臨的暑假的玩樂安排，以及認認真真地比完了暑假前的最后兩場綜武賽，戰(zhàn)績一勝一負，隨后是各科目的半年考試，再之后先生們分別布置了暑期作業(yè)，再再之后，為期一個月的避暑假到來，學生們的嘉年華，開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