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紀實，第五篇。
    我們追隨文明，同樣也在創造文明。
    當極端的沖突無法調和之時，總會前仆后繼，出現那些英勇無畏的英雄。
    來上古戰場好久了。
    漸漸我已習慣了這里的生活環境。
    雖總是在感受黑暗和血腥，但從來未曾心存畏懼，直到……洛神大城破的那一日。
    洛神大城破了。
    人們逃亡，哭喊著，痛哭著，就像一個個無助的孩子，在災難降臨之時，任何表面的繁華都顯得如此不堪，任何表面的強大，都不過是外強中干，一切支離破碎。
    逃亡。
    無盡的逃亡。
    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
    最后，是神巨靈，那個不屬于神家的孩子。
    化作了一座山，那座山還能流出鮮紅的血。
    還有后來的后來。
    上古人猿、神三，以及那位在雪地中，飲酒的孤獨老者，神無明，不，他是神明……還有他的出現。
    站在那里，背后神三的披風隨著狂風在飛舞，他像極了神三那最后一個人，人們稱之為最后的希望，也是神三之下，僅存的英雄。
    有這樣的男人，想必是幸福的。
    有這樣的男人，想必也是痛苦的。
    當看他馳騁沙場，我想告訴世間：那是我的男人。
    當看他傷痕累累，快要流干最后一滴血時，我多想期盼自己：我此生不認識他，不想與他有緣。
    人一旦產生羈絆，總會在某種事件的觸發點上，產生難以想象的痛苦。
    但想想。
    做人終歸不能太貪心。
    既然曾經嘗試過愛情帶來的美好和幸福，也就必須承受那般痛苦。
    終歸是想說：做英雄不容易，做英雄背后的女人也不容易。
    最終的終點，我們堅信美好的時代，在某一個節點會降臨，不會打擾世人，不會擾亂世間，一切都會變得如烏托邦似的幸福，我們之所以如此堅信……是因為，總有像神三、像無明前輩、像他那樣的英雄，孤注一擲的前行，給了我們勢必穿過漫漫長夜的決心！……戰爭短暫的結束了。
    十里劍氣，塑造劍氣長城，成了秦宗不可逾越的溝壑，如一個巨大的屏障，保護了秦墨，也保護了他后方的散關。
    在絕望逼近到了極限，只要還不放棄，終歸還是有那么一絲曙光的。
    雖然這曙光已然很渺小，但對于長久處于絕望中的人來說，已是久旱逢甘霖，足以藉慰。
    秦墨一個人站在十里劍氣后方，獨守劍氣長城。
    他閉著眼，只給散關人們留下孤獨的背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曾回頭看散關的人，也不曾有一絲動靜，仿佛與散關完全融為一體。
    散關人們，也并沒劫后余生的喜悅。
    人們都很清楚。
    這一切的防御，不過只是暫時的，劍氣長城會消失，散關大陣也會消失，當所有防御都消散，他們依舊是脆弱不堪，好似所有的抵擋，都像是徒勞，讓人絕望。
    秦墨手中的神武的確厲害。
    要不是他的神武，可能散關大陣結束，散關就會被破。
    但卻也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
    并不能指望著一把神武，就扭轉整個戰局，還不足以扭轉大勢，只不過神武的出現，把失敗的結果延后了，至于能延后多久，卻也不得而知。
    一切，還是人心惶惶。
    隨著數天數夜的激烈戰斗，人們也都疲憊了。
    秦宗收拾完戰場后，便回到大營中，而散關的人們，也在神逸澤和洛梓安的指揮下，加緊備戰起來，再過的五天左右，散關大陣將會自動打開，那時不知劍氣長城是否還在，兩位家主必須做好完全準備。
    散關是洛神聯軍最后的防線。
    散關一破，仙神領域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不像扶風平原還有樹木遮擋，仙神領域只有光禿禿的平原，就像草原一樣，到那時，他們就只能守在井口了。
    那就是慢性死亡了。
    洛神將最后的底蘊壓在散關之上。
    做好了全軍覆沒，殊死一搏的準備。
    神櫻還在莽山上，不過暫時秦宗也不可能找她麻煩，有秦墨在散關腳下吸引仇恨，人們哪還會想到莽山上的神櫻，等散關開啟時，她就能從北側山脈，潛行翻山越嶺回來，從山脈高處，躍回散關。
    至于秦宗大軍，就甭想著用神櫻這樣的法子，偷襲散關了。
    上萬秦宗大軍，若想翻山越嶺奇襲洛神，沒等上山，就足以驚動洛神。
    大年初三那一天。
    秦宗大營，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痛苦喊聲。
    洛神人們聽到這聲響，都嚇了一跳，人們不知所云的看向秦宗大營方向，誰也不知道那里發生了什么。
    閉眼持劍站在散關腳下的秦墨，緩緩睜開眼。
    他望向散關方向，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這是新的一年，一年十二月，每年新月，便是邪修血祭返祖之日，還一半實力，歸于天際！這聲劇烈的痛苦，恐怕就是天老傳來的了。
    他應該需要閉關一個月了。
    去年，在巴亞島，也就是這個時候，秦墨借著宗天血祭返祖之日，打敗了他，看來現在又到了這個時候了。
    這對洛神，無疑是個好消息。
    最起碼，少了宗家一位半步仙人坐鎮，對洛神少幾分壓力，這對于洛神，也是個好契機……但好像……哪怕少了宗天，洛神也不是秦宗對手。
    夜晚。
    秦大營。
    燈火幽明的中帳大營，秦明靜靜的坐在書桌臺前，閉著眼，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在一旁，秦曉玲在匯報著散關戰役的傷亡人數。
    秦宗雖屠了大半人猿，滅了整個神三，但自己也是傷亡慘重，之前近兩萬秦宗大軍，現在也不過近一萬五千人左右了。
    一串串冷冰冰的數字，就像數據一樣。
    匯報了一半，秦明不耐煩的擺擺手，“宗天那邊情況怎么樣了？”
    “宗天家主已經閉關了。”
    秦曉玲將戰報收起來，如實稟報道，“當時，我們嚇壞了，宗天家主突然全身噴血，全身上下傷口憑空出現，惡臭腐爛的傷口中大量的膿和鮮血噴出……那個場景，沒法形容。”
    想想白天恐怖的場景，秦曉玲厭惡的擰緊眉頭。
    秦明淡淡的點頭。
    “四十年前，他若早早跟隨我的腳步，不去追尋什么歪門邪道，他又何必承受這樣的痛苦？”
    “那時候，他同樣反對開啟仙神井，說那是錯誤的，自己卻轉而追求邪道入長生，這些年來，也算明白了，什么路才是正確的。”
    “只有聽從我的路，才能讓美好的修仙時代，降臨世間！”
    秦曉玲低著頭，不做聲響。
    “我的話就是真理，聽我的話從來沒錯，一切與我的話相悖的，便是謬論。”
    秦明望著營帳外的夜色，喃喃道。
    他像是在說給秦曉玲聽，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先下去吧！”
    “父親，您……”“我在等一個人。”
    “這么晚了，等誰啊？”
    “等一個朋友。”
    中帳大營，只剩下秦明一個人。
    幽暗的燈火，在漆黑的營帳內，忽閃忽閃的，就像一團閃耀的鬼火，從秦明臉上劃過，又從他面容上瞬間消失，時刻搖擺不定，將這偌大的營帳，只能照亮僅有的小片兒地方。
    夜漸漸深了。
    能聽到秦大營里，很多人打呼嚕的沉悶聲響。
    連續幾天作戰，很多人都累的疲憊不堪，大家都進入了甜美的夢想，唯有秦明，獨自坐在大營中，雙手支著下巴，等待著。
    突然。
    僅有的燈火，也在瞬間熄滅了。
    中帳大營，徹底漆黑一片。
    秦明嘴角突兀的揚起一絲邪笑，他直直的望著前方，冷淡的說，“出來吧！你哪怕變成鬼，我也認得你。”
    尖銳的凜冽笑聲響起。
    從桌子下方，一個白藍色的幽靈仿佛從地面上鉆出來，他虛無縹緲的在空中飄蕩著，眨眼間到了秦明身前，沖秦明露出諂媚而又扭曲的笑容。
    他是個人。
    但沒有身體。
    就像幽靈，只有虛影的圖像，在空中飄散，好似隨時都會隨風散去。
    “事情準備的怎么樣了？”
    秦明看著他，例行慣事的問道。
    他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康家、葉仇……都準備好了，我們可以……隨時迎接主的降臨，秦家主，你答應我的，我可以恢復真身，我也可以得道升仙……”每當說這些話時，他眼睛放著光。
    總是以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秦明，仿佛想要從他那里，得到一些肯定的答案。
    “當然。”
    秦明微笑。
    “只要成為這世間第一批仙人，你，你們武家，都會崛起，到那時，也將位列四大隱世之中，你武師神也會和我，和宗天一樣，成為這世間，第一批仙人！”
    武師神開心的笑著。
    他笑容顯得既諂媚，又帶著無邊的扭曲的痛苦。
    他幽靈的影子緩緩彎下腰來，輕輕親了秦明腳尖一下，“謝主人。”
    秦明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雙手負后，靜靜望著外界的星空月光。
    “沒有人能扭轉時代的大勢，順時代者昌，逆時代者亡！”
    “屬于我們的時代，終將降臨！”
    “任何人……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