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刀劍爭鳴,顧清風靠他冰冷盔甲上抬起了頭,燕靖臉是剛毅,每一根線條都像是刀刻,眉毛跟利劍一般,看著就硬,鼻梁也是硬,硬挺挺跟山一樣,兩片薄薄嘴唇因為戰況慘烈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也是硬,脾氣硬,又硬又臭,什么事都他說了算,一不如他意他就要罵自己,做錯了什么事一腳就踹過來了!跟他扭脾氣他從來看不到,什么都以他為重心,什么都是他說對!他這個人煩死人了,他前天晚上還想捏著他鼻子不讓他睡覺!可是……是這個人救了他,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呢,他多么害怕死啊。
顧清風就這么瞪著他,燕靖低頭看了他一眼,他被嚇壞了,微微張著口,驟然而紅眼眶,眼淚里面打轉,要落不落,燕靖百忙之中安慰他:“沒事,有我呢。”有我,就不會讓你有事,他還沒有說完,眉頭皺了起來,身下漠北也晃動了下,顧清風只聽見一聲羽箭破空聲音,燕靖擋他身前,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覺得燕靖使勁抱了他一下,把他身前韁繩拉近了,喊了一聲漠北,漠北就亂了那么一下繼續跑,仿佛剛才那一亂是錯覺。
林景卓看著這支飛過來箭眼眶都紅了:“殿下!”都怪他,他來晚了,他本來想著搶一些糧草,可是那里守軍太多,他耽誤了時間,讓燕靖身處危險之中,林景卓紅著眼睛沖了過來,燕靖已經帶著顧清風沖出了包圍圈,看著他來還能笑出來:“景卓,走!回城!”林景卓大喊了聲:“殿下先走,我斷后!”燕靖并無遲疑往前跑,孫信跟韓武已經帶著幸存下來將士沖出來了,燕靖看著這近咫尺五十里地眼前有些花。
好現不用緊張了,有林景卓身后沒事了。燕靖低頭看看顧清風,他有些害怕,剛才沒顧得上,現終于可以好好看看他,這個小混蛋差一點就看不到了啊,差一點他就要死別人刀下啊,燕靖心里凝滯厲害,那一幕他想他這一輩子都忘不了,忘不了他閉上眼睛等死那一幕,忘不了他臉上鮮血,忘不了他那一刻停止跳動心,失重一樣疼,萬箭鉆心般痛,燕靖空出一只手想要給他擦擦臉,手卻抖厲害,顧清風瞪著眼看他,燕靖終于摸了摸他臉上血,顧清風終于明白他意思:“王爺,我沒事,那不是頭上血,我手上,現手也好了,不怎么疼。”
燕靖咬著牙聲音聽著很平淡:“沒事就好。”顧清風想了想又說:“我剛才以為死了呢?”燕靖低斥了一聲:“放屁!”顧清風咬著嘴笑了,燕靖原來也會罵臟話,他還以為皇家人都高貴很呢,顧清風眼睛亮亮看著他,燕靖這張臉雖然很臭可是還是能看,風塵撲面但是很英俊,顧清風終于承認這張臉好看了,比他第一次見他時好看了。
燕靖一直看著他,手里握緊了韁繩,漠北就聽話帶著他們兩個跑,他就抽出了大部分時間看他,顧清風狡黠又得意笑,劫后余生樂讓這張臉燦爛無比,
滿臉沙塵都沒給這個笑容打折,燕靖覺得自己背部都不怎么疼了,取代是半個身體都麻了,燕靖咬了牙舌頭,摸了下漠北脖子,漠北一次飛馳,他要加速度,他時間不多了。多謝漠北那一下趔趄,箭射到了肩膀上,讓他能撐到現。
顧清風伸手抱住了他腰,燕靖還能朝他笑:“抱好了,很就到了。”
顧清風靠他懷里點頭,手撒嬌一樣順著腰往上摸,終于摸到了那根箭,顧清風手有些哆嗦:“王爺……你沒事吧,你中箭了……”燕靖嗯了聲:“沒事,穿著盔甲呢。”穿著盔甲都能扎透,那這根箭到底是什么箭,燕靖還囑咐他:“先別□,我們回去后再拔。”顧清風不出聲,手卻一直抖,燕靖又想了想:“把它折斷,勿亂軍心。”
他聲音太平淡,顧清風使勁咬住了牙,那根箭他手里斷了,燕靖只是悶哼了聲,慢慢挺直了背,顧清風看著自己手上鮮血眼淚嘩下來了,這一輩子他很少哭,他有生以來記憶里幾乎沒有哭過,就跟這有生以來沒有人疼過他一樣,沒有人這么救過他一樣,他替陳相當過箭,替別人挨過罰,可是從沒有想過會有人救他,會有人冒著生死救他。
顧清風抱著他腰手一個勁抖,胸膛起伏厲害,燕靖把他抱緊了,身邊依舊是戰馬嘶鳴刀劍鏗鏘聲,這個人無聲而壓抑痛苦卻深深印了他心里,這一刻他戰場上失敗了,卻得到了一份從沒有過感情。
這一刻他心里竟然沒有去想他江山,不再去想他未來,不再去想身后戰場,不再想明天生死;不用再去想他身后家國大業,他身后黎民百姓,他身后妻子兒女,他想就算他這一刻死了戰場上,他依舊對得起他身后那些人,這一刻他唯一對不起人是他,是他強行介入他生活,是他毀了他名聲,毀了他官場事業,終又將他帶進了這個殘酷戰場上,差一點讓他命喪黃泉……
他一己之私,他剛愎自用,他盲目自信,以為永遠能護著他,可是差一點啊……那一幕讓他怎么都不能釋懷,手直抖,燕靖使勁抱了下他,毒箭讓他整個身體都麻痹了,心臟卻疼厲害,他他身前使勁咬了咬舌尖:“如果這一次,我們大難不死,我一定不會再放開你。”風沙聲把他話很就掩蓋了,顧清風埋他懷里沒聽見,他只是使勁抱著他背,雙臂護住了他后心。
林景卓緊跟他們倆身后,李延昭大軍也緊追不舍,窮寇莫追不適合燕靖,燕靖是頭虎,不趁機追回這輩子都抓不到了,李延昭狠狠拍了下他坐下馬,他自己一人跑飛,而他身后重騎軍卻沒有他這個速度,李延昭這一刻也意識到他重騎軍劣勢了,根本就跑不動,只適合平原沙漠作戰,別時候根本就不管用,李延昭看著城門越來越近狠狠磨了磨牙,不甘心,很不甘心,沿途三三兩兩潰敗大軍讓他心里恨極,他知道他又一次中了燕靖計。
城門就眼前,林景卓大喊了聲:“殿下你們先進城,剩下我來斷后!”燕靖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速戰速決。”城門厚重,開關都需要時間,林景卓一人橫劍當擋了千軍萬馬前。
李延昭立馬前冷冷看著他,他知道他抓不到燕靖了,可是這個人他一定要抓到,怎么也要捉一個回去,林景卓抱劍站住了,李延昭冷冷看著他,倒是要看看城門關閉了他怎么進去。
林景卓朝他笑了笑,劍光冷冷閃耀了下,只要他家王爺跟顧清風順利進了城,他就再無后顧之憂。林景卓開了他人生精彩一次戰役,于萬千敵軍前大戰敵軍首領。李延昭滿心憤怒全都對向了他,兩個強勁敵手開始了對決,城墻上守軍拉開了弩箭,只要李延昭軍隊一動,他們就萬箭射過去。一定要讓林將軍無后顧之憂,兩方人馬遙遙站住了。
厚重城門緩緩關上了,可是李延昭卻遲遲不松手,城墻上將士看著下面奮戰林景卓急要命,郭儀都想下去時,卻看見林景卓使了一個虛招,李延昭委身時拔地而起,十五米高城墻,他就這么踩著上來了,手中僅有一把劍。不僅僅是守城人愣住了,就連下面攻城人也楞住了。
郭儀只是愣了一瞬間,就招呼守軍:“保護將軍,莫要讓敵人射著他!”李延昭反應過來后,林景卓已經有驚無險上了城墻,郭儀拉著他手把他拉上來后才喘出口氣來:“林將軍乃神人也!”十五米光滑墻壁,中間沒有一點踏步,這要一口氣上來,中途換氣一次都會掉下去,實是太厲害了。
林景卓重重喘了口氣往城下看:“郭將軍見笑了。”城下李延昭跟他遙遙對視了一眼,揮了下手:“撤!”攻城他是不屑于做,他只會戰場上光明正大打!
看到李延昭撤退,劉裕才松了口氣,看著林景卓滿臉都是笑:“好樣,老夫從沒見過如此精彩戰役,今日多虧了你跟王爺,我們才能這么順利殺敵。”林景卓聽他說戰役眉頭一皺,他差一點忘記了,燕靖受傷了,林景卓臉上變化讓劉裕一驚:“林將軍,怎么了,是不是那里受傷了。”
林景卓扶了扶腰:“沒事,劉老將軍,這守城還要麻煩你了,李延昭然已經退兵,可是我們還是要防守,今日李京祿吃了虧,一定還會攻來。”劉裕點頭:“林將軍放心!”
林景卓下了城樓馬加鞭往指揮營趕,燕靖傷勢不知道怎么樣了,林景卓心急如焚,跑格外,到了指揮營時候,顧清風早已招軍醫來了。燕靖傷處很多,大大小小傷口不算,腰側間一刀深,這一刀是李京祿砍,穿透了盔甲,肉都翻成了白色口子,跑了這一路,衣服早就染透了。這一刀是重傷,可是并不危及生命,危及他生命是他肩上一箭,箭上有毒,能夠麻痹人神經,讓人瞬間喪失戰斗力,燕靖能夠撐到軍營是因為他腰上那一刀,把血放了。軍醫邊嘆氣邊幫他把所有傷口都處理了,箭也□了,他還沒有醒。
顧清風看著軍醫深深皺起眉頭咬著牙問:“那軍醫他什么時候能醒?有沒有危險啊?”屋里所有人都巴巴看著軍醫,韓武眼睛還是紅得,抱著胳膊團團轉,孫信也急咬著嘴,林景卓攥緊了手,他們不能沒有燕靖,燕靖不能有事!軍醫看著眾人咬了咬牙:“我這就去煎藥,先讓殿下吃進去藥,這樣才能解毒,要不高燒也能把人燒糊涂。”顧清風霍站起來:“軍醫,我去熬藥,我會煎藥,”
軍醫恩了聲:“好。”
顧清風蹲爐子前扇著火,他那天劈跟筷子一樣柴終于用上了,藥小火悶著,苦澀藥香一點一點飄出來,讓他整個心里都是苦,他從沒有想過燕靖有一天也會死,那么厲害一個人竟然也會死。顧清風心里念來念去都是他會死,他把軍醫說話都記住了,而且只記住了慘部分。林景卓看他跟泥人一樣坐著拍了拍他肩膀:“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太擔心。”這句話他也是安慰他自己,顧清風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也去休息吧。”
這一仗已經算不上輸贏,李京祿損兵五萬,可是他們也很慘,燕靖昏迷不醒,打前鋒一萬兵馬僅剩八百人,這剩下每個人都有傷,包括幾位大將,孫信右臂,韓武左臂,兩個人倒是一邊一刀不偏不厚,林景卓看著沒事,可是身上衣服沒有一塊是好,大大小小傷口不計其數,他自己也不意,有燕靖那么重傷,他自己反而不意了。
顧清風看了看自己手,他算是這里面傷輕,燕靖護了他一路,他也只是雙手抓李延昭刀時受傷了,是皮肉傷不打緊,包扎起來還能活動。顧清風又往爐子里添了塊木柴:“你去休息吧,王爺醒了我就叫你。”
林景卓確實累了,上城樓那一陣他幾乎用了力氣,可是他還不能睡啊,還有太多事要做,林景卓站起來去了前面軍營,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