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亦斂眸瞥她,清雋冷白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br> 默了幾秒,他嗓音壓低,聲線微沉:“就這么不情愿見到我?”</br> “……”</br> 阮薔欲哭無淚。</br> 她避開男人鋒銳的視線,小聲地解釋:“不是不情愿,是我不想再害你被其他人胡亂編排了。”</br> 阮薔抿了抿唇瓣,心虛地補充道:“而且你剛剛看到和我聊天的那個人,他和我說是你的粉絲,但是他的主頁一條關于你的動態都沒有……甚至他還取關了你,他突然跟我說他有朋友認識你,我怎么看他都像是個騙子。”</br> 孟亦想起這個微博號的由來。</br> 之前他去拍攝BLOOM封面,讓小助理幫他創建了一個微博小號。</br> 后來他看到這個號關注了他自己和他的工作室,想都沒想便隨手取消了,只留下了阮薔一個人。</br> 沒想到會被小姑娘當成騙子。</br> 頓了頓,他像是才知道一樣,輕描淡寫地問:“這么說來,你也是我的粉絲?”</br> 說著,他膝蓋略彎,俯身,視線與阮薔平行,迫使她直視他的眼睛。</br> 男人漆黑的眼睛里藏了光,如同熠熠的星河,勾著人的心神:“你看起來好像也沒那么喜歡我。”</br> 阮薔看著他的臉近在咫尺,肌膚冷白如瓷,每一寸線條打磨得恰到好處,他身上好聞的味道不斷地朝她襲來。</br> 嗚嗚嗚不要離這么近啊!!!</br> 她的腳往后蹭了蹭,脊背緊緊地貼著墻,整個人都往后,才在兩人之間拉開了一點點距離,“……我是事業粉。”</br> 孟亦冷淡的嗓音里多了一絲笑意,聲色喑啞,“只是事業粉嗎?”</br> 他說話時,滾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的側臉和耳廓,酥酥麻麻的感覺涌上來,阮薔半邊身子都軟了。</br>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嗯。”</br> 看著少女瑩潤的耳朵尖慢慢被染紅,他終于舍得放過她,直起身來。</br> 阮薔那顆在胸腔里亂蹦的心臟開始平息,她咽了咽口水。</br> 她決定了——</br> 眼前的男人要是再像剛剛那樣撩她,她就立刻脫粉!立刻!</br> 許知星說的對。</br> 愛豆千千萬,隨時可以換。</br> 但是她的小命只有這一條!</br> 她眼睫顫了顫,偷偷地覷了孟亦一眼。</br> 對方還疏懶地站在她身前,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br> 讓她不禁開始懷疑,他到這里來就是為了偶遇她一樣。</br> 想了想,阮薔覺得不太可能。</br> 孟亦又不是真的神,他怎么會知道她今天要過來看外公外婆。</br> 就連阮小許也只是知道她偶爾會來看外公外婆,至于她外公外婆住在這邊,阮小許都不清楚,更不會告訴孟亦了。</br> 想到這,阮薔朝他揮了揮手,面不改色地說:“前輩,我還有急事先走……”</br>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孟亦的手機振動了起來。</br> 他拿出手機,垂眸瞥一眼手機屏幕的功夫,阮薔就當他默認了,二話不說就一溜煙地跑遠了。</br> 阮薔拐出路口之前,隱隱約約還聽到了身后男人說了一句:“馬上來。”</br> 她彎了彎唇。</br> 和她剛開始想的一樣,亦神果然是有家人朋友住在這里。</br> *</br> 北安巷這里雖然交通不方便,房屋街道看起來也都很古樸簡單,但這附近是實打實的達官貴人扎堆的地方。</br> 這里狗仔進不來,追星的人也不會出現在這邊,因此阮薔連口罩都沒有戴,就直接進了超市。</br> 她拿了一瓶醬油和一袋可樂味的軟糖就要去收銀臺結賬,剛排上隊,她的手機也振動起來。</br> 來電顯示是——羅丹。</br> 阮薔拎著自己的東西走到一邊,接聽起來,先打了招呼:“羅丹姐。”</br> 羅丹:“小阮,我讓你這兩天抽空拍個vlog發微博,你怎么沒有拍?你是不是光顧著吃瓜了?”</br> 阮薔輕輕地“啊”了一聲:“吃瓜?吃什么瓜?”</br> 羅丹:“亦神的瓜啊!”</br> 阮薔:“……姐你也是亦神的粉絲嗎?”</br> 羅丹咳嗽了一聲,“對啊。我是亦神的粉絲很奇怪嗎?不奇怪吧?我身邊上到四五十歲的朋友,下到十歲的小侄女,都是亦神的粉絲。”</br> 說著,她嘆了一口氣:“說起來也真巧,你去醫院的那一天,亦神竟然也去了,你們去的還是一個醫院,只可惜我還是沒有見到他的真人,只能繼續等以后我手底下的藝人和他有合作了,你們都給姐爭點氣啊。”</br> 阮薔聽羅丹說前半段的時候,手都在抖,聽完全部,她釋然了。</br> 看樣子,羅丹是認定亦神那種頂級流量的男神和她這種比十八線稍微好一點的小花搭不上邊了。</br> 就像羅丹同樣早就認定她是個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并且可能和顧總有些什么的小蝦米。</br> 阮薔問:“姐,你今天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事嗎?”</br> “不是,我當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了。有個電影的制片聯系了我,男主已經定了,你也認識,是天銘的姜晟,這個電影是根據真實人物的經歷改編,題材和立意都很好,拍的好拿獎的可能性非常高。據我了解,天銘那邊的遲鳶也在爭取這個女主角色,但是她白露為霜還沒有拍完,再加上你和姜晟合作過蜜糖時光,所以對方也給我遞了劇本,讓你去試鏡看看。我已經把電子版劇本發到你郵箱了,你今晚抽空看一看,我明天接你去試戲。”</br> 阮薔:“好的,我知道了,謝謝羅丹姐。”</br> 掛電話之前,羅丹還不忘囑咐:“小阮,你不拍vlog,發個自拍也行啊,微博數據好看,才會有更多的機會找上門來啊。”</br> “好的。”</br> ……</br> 阮薔收起手機,從口袋里摸出外公給她的二十塊錢結完賬,一手攥著收銀員找給她的零錢,一手拎著塑料袋往回走。</br> 沒走幾步,手機再次振動起來。</br> 阮薔將左手中攥著的零錢塞進塑料袋里,有個硬幣卻不小心落到地上,骨碌碌往前滾了一段距離。</br> 她先將手機拿出來,接聽后送到耳邊:“喂?”</br> 是外公。</br> “讓你去買個醬油怎么去了那么久?客人都已經到了,你快點回來陪陪人家。”</br> “外公,我馬上就回來了,再給我五分鐘,五分鐘我一定……”</br> 阮薔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子,伸手去撿自己的一塊錢。</br> 她指尖剛挨到硬幣,眼前驀地落下一道陰影,在她發呆之際,那人已經撿起了那枚硬幣,并站起身來。</br> 阮薔抬起頭,看清面前年輕男人的臉,怔了一瞬。</br> 姜晟問:“你怎么呆住了,是不認識我了嗎?”</br> 說著,他朝她伸出手,想要拉她起來。</br> “不用了,謝謝。”</br> 阮薔自己迅速站了起來,她遲疑了幾秒,開口:“不是不認識你了,只是……”</br> 羅丹剛和她提到了姜晟,她就碰到了他。</br> 這也太……</br> 姜晟笑了笑,他彎下腰,將硬幣放進阮薔手中的塑料袋里:“只是太巧了,對吧?”</br> 阮薔呆滯地點點頭。</br> 姜晟摸了摸后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也沒想到今天能在這里看到你,剛剛還不小心聽到了你打電話,你是外公家住在這邊對嗎?”</br> 阮薔繼續點頭。</br> 姜晟有些遺憾:“那我們以前怎么都沒見過?你小學和初中不是在附近讀的嗎?”</br> “不是。”</br> “那怪不得。”</br> 阮薔說:“我外公催我快點回去,我先不和你說了啊,再見。”</br> 姜晟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壓低了聲音提醒道:“你電話好像還沒掛斷哎。”</br> “啊?”</br> 阮薔低頭一看,手機屏幕果然還亮著。</br> 她掛了電話,再次和姜晟道了聲謝,往家門口小跑起來。</br> 阮薔推開院門進去,老太太正目光如炬地盯著她。</br> “寶寶,你去了這么久是因為剛剛和你說話的那個男生嗎?你老實告訴外婆,你和他是什么關系?”</br> 阮薔:“……”</br> 她和姜晟的談話,外公外婆是都聽到了嗎?</br> “外婆,你看過我之前演的那部網劇吧,他就是那部劇的男主,我和他拍完那部劇之后就沒怎么聯系過了,后來為了宣傳劇也一起參加過綜藝,但是我們的關系真的就只是一般的朋友,所以外婆你千萬不要多想。今天是遇到的實在太突然了,我到現在都覺得很震驚。”</br> 老太太還要說些什么,阮薔忙打斷她。“好啦,外婆,我們別說他了。”</br> 她攬住老太太的肩膀往屋子里走,好奇地問道:“對了,外公不是說客人已經來了嗎?客人呢?”</br> 話音剛落,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就從屋內走了出來。</br> 阮薔還沒抬頭,一股熟悉的氣息就迎面而來。</br> 那人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揉了一會兒她的頭發,嗓音頗為冷淡:“說是我的粉絲,十幾分鐘沒見,就和其他男人開心地聊上了,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