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起已經(jīng)有幾個系的班級停課復(fù)習(xí)了, 今天圖書館人滿為患。
    景歡透過落地玻璃往里看, 一樓滿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人, 一個空位都看不見。
    這環(huán)境下想找個人, 未免也太難了。
    他剛這么想，一抬頭就看到了坐在二樓窗邊的向淮之。
    向淮之穿著白色毛衣, 冬日暖陽在他身上覆了一層毛茸茸的光。
    景歡抱著書走進圖書館, 跟做賊似的上了二樓。
    二樓的位置也幾乎坐滿了, 好多人都是站著看書的，向淮之周圍就更沒位置了。
    景歡往他身后的方向走，邊找座位，邊瞥前面的人。
    來來回回逛了五分鐘后, 終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學(xué)長，你是在找人嗎？”坐在書架角落的女生拽住他衣角, 小聲地問了一句。
    景歡頓住腳步：“不是，我找位置。”
    “哦, 那你來坐我這吧，不過這的燈光比較暗……”
    景歡：“謝謝！”
    女生：“……”
    景歡坐的位置在最角落，和向淮之不僅隔了幾張大桌，中間還有個書架擋著。
    不過還好, 他稍微探個頭就能看見。
    景歡翻開書，然后才想起拿起手機回消息。
    小景呀：好，我今天剛好也沒空下本。
    小路小路永不迷路：哦對，你應(yīng)該也要考期末了吧？
    小景呀：下個月初考。
    小路小路永不迷路：我們也差不多。嘖我這太冷了，出門都需要勇氣, 你那冷不冷？
    小景呀：冷的，前幾天還在下雪。
    小路小路永不迷路：一樣，那你注意保暖，別跟你老公似的。
    景歡眼皮一跳。
    他昨天就發(fā)現(xiàn)了，他們要離婚的事，向淮之似乎沒跟任何人說過。
    景歡捏著手機，想，反正他和路杭的聊天記錄也不會被人看見。
    小景呀：我老公怎么了？
    小路小路永不迷路：耍帥穿得少，跑去陽臺吹風(fēng)看風(fēng)景，喜提感冒唄。
    小景呀：啊？
    小路小路永不迷路：哈哈，不過男生感冒是小事，我先上課了啊。
    把手機丟到兜里，景歡垂著頭看了兩眼書，然后終于沒忍住，往前探了下身子。
    正好看見向淮之肩膀抖了抖，咳了兩聲。
    雖然動靜很小，但向淮之身邊坐著的女生還是撇頭看了他一眼，向淮之摘掉耳機，小聲說了句：“抱歉。”
    女生戴著眼鏡，一副學(xué)霸模樣，搖頭：“沒事。”
    話雖如此，她還是從口袋拿出耳機給自己戴上了。
    景歡收回身子，感受到了身邊人怪異的目光。
    他毫不在意，單手撐著腦袋，努力想把字看進去。
    片刻，他還是沒忍住拿出手機，點開了外賣軟件。
    不到半小時，跑腿小哥就到了，景歡讓身邊人幫他看著位置后，跑下樓把外賣拿了。
    跑腿小哥把塑料袋遞給他，余光瞥見袋子上的藥店logo，道：“這是您買的東西……注意保暖啊。”
    景歡接過來：“謝謝。”
    回到座位上，景歡盯著袋子里的藥發(fā)愁。
    他怎么一時沖動就買了。
    沒準向淮之已經(jīng)吃過了呢？
    而且……要怎么給他啊。
    景歡捏著袋子想了一會，突然覺得自己變成了大一時的陸文浩，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天天糾結(jié)著要怎么說話才能讓網(wǎng)戀女朋友開心，磨嘰得要命。
    直接給就好了，向淮之收不收就……隨便吧。
    再說，只是送個藥。
    他表現(xiàn)得自然一點，就能當(dāng)做是純粹的！校友間的關(guān)心！
    景歡自我催眠完，抓著袋子就起身，結(jié)果還沒走兩步，就看見向淮之摘了耳機，隨手放在翻開的書頁上，然后拿起保溫杯起身，邁著長腿往一樓去了。
    圖書館一樓有熱水，向淮之倒了半杯，再回到座位時，看到自己的書頁上多了一個白色塑料袋。
    他很輕地皺了一下眉，用手指挑開看了眼，里面放著幾個藥盒子。
    “這是你的東西嗎？”他沒細看，松手把袋子合上，問身邊的人。
    女生起先沒反應(yīng)，幾秒后才感覺到目光，脫了耳機疑惑地看著他。
    “不是。”女生說。
    她一直戴著耳機，復(fù)習(xí)得比誰都認真，壓根沒看見這玩意是誰放的。
    向淮之點點頭，沒再打擾她，隨手把袋子隨手放到了一邊。
    才坐下沒多久，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向淮之回過頭，之前在景歡教室前見到的女生就站在他身后。
    梁夢佳彎著腰，雙手合十，很小聲地說：“抱歉學(xué)長，打擾你了……能幫我個忙嗎？”
    景歡眼睜睜看著那兩人低聲說了一會兒，向淮之就合起課本起身，跟在梁夢佳身后準備離開了。
    這女生他還記得，是那天在教室門口跟向淮之搭訕的。
    然后向淮之說自己有女朋友，把人給拒絕了。
    然而今天，他們甚至沒說上幾句話，向淮之就放棄了復(fù)習(xí)，要跟她走。
    也是，反正他現(xiàn)在沒有女朋友。
    景歡覺得自己腦仁突突地疼，一股說不清的窒息感漫上喉嚨。
    向淮之走了兩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回過頭把桌上的塑料袋拿上了。
    景歡想，行吧，至少人家還收了你的藥。
    可這句話還沒安慰到他幾秒，就見向淮之勾著袋子，走到樓梯口時，把它放到了旁邊的失物招領(lǐng)處。
    有那么一瞬間，景歡覺得放在失物招領(lǐng)處的不是藥袋子，而是他自己。
    兩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景歡才回過神來，他往后一靠，忽然就后悔了。
    媽的。
    他又不是雷鋒，為什么做好事不留名啊？當(dāng)著面把藥送出去，是謝是罵好歹也有個回應(yīng)，怎么都不至于淪落到現(xiàn)在這樣，自己坐在角落發(fā)堵。
    像個傻逼。
    景歡一言不發(fā)的在圖書館坐了一下午，書也沒看進去多少，最后是陸文浩的消息發(fā)過來，問他吃不吃晚飯，他才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都暗了。
    景歡回了句不吃，然后合上書起身，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到了失物招領(lǐng)處。
    他掏出手機，找出剛才的外賣訂單遞給管理員，把那個藥袋拿了回來。
    景歡心不在焉地走在校外的小路上，決定回家點外賣。
    這時，手機輕輕振了一聲。
    向：看到行李了，辛苦。
    他把家具行李都收拾好了放在家門口，向淮之一拎就能走。
    景歡停在路邊，盯著這行消息看了許久。
    這幾天，景歡一直沉浸在愧疚中，滿腦子都是要怎么彌補，怎么道歉，怎么認錯，向淮之才能消點氣。
    但此時此刻，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草，我又不想跟你離婚，為什么還要幫你收拾行李？
    景歡一直勸自己慢慢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但他忘了這塊豆腐太搶手，他遲疑一步，都會落進別人口中。
    小景呀：你回寢室了？
    向：？
    小景呀：你在寢室嗎？
    向：在。
    在就好。
    至少他和梁夢佳還沒單獨相處超過三小時。
    向：有事？
    小景呀：有。
    向：你說。
    小景呀：記得吃藥。
    發(fā)完這句，景歡把手機丟到口袋里，拎著藥袋轉(zhuǎn)了個身，走進了旁邊的娃娃機店。
    娃娃機店今天十分冷清，店里只有一個男人在，就坐在椅子上，沒玩。
    景歡沒心思管別人，直接兌了一百塊錢的幣，就在娃娃機前扎了根。
    圣誕那晚可能是有向淮之buff加成，他用十多個幣就把小向景釣起來了。
    今天，三百塊的幣砸進去，小向景們還是躺在娃娃機里，嘲笑地看著他。
    “真不孝順……”景歡嘀咕了一聲，轉(zhuǎn)頭又兌了一百個幣。
    十來分鐘后，坐在他旁邊的男人終于忍不住了。
    “噯，小伙子，你起來。”男人拍了拍景歡的肩。
    景歡頭也不回，說：“干嗎？想釣就排隊。”
    男人表情復(fù)雜，他今天過來這趟，就是為了給娃娃機的爪子調(diào)松緊度的，之前娃娃被釣得太快，賺得少。
    但也沒這么夸張吧，幾百塊都釣不起一個……再不做點什么，他都怕這男生把他機子給砸嘍。
    “我不釣，”男人一臉看不下去的神情，“我是店主，看你釣得這么辛苦，我開柜子送你兩個吧。”
    景歡：“……”
    景歡最后也沒讓店主送，堅強地釣了一個出來。
    從娃娃機店出來，他莫名的不太想回家。
    回去就要上號做日常，上了號就要收到系統(tǒng)提示的離婚申請倒計時。
    景歡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jīng)穿過學(xué)校后門，一路來到了男寢樓下。
    他在門口站了半分鐘，最后轉(zhuǎn)身坐到了寢室樓對面的石椅上，懷里抱著藥和娃娃，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上面有兩條未讀消息。
    向：？
    向：你在哪？
    景歡正猶豫著怎么回，就被接進來的電話打斷了。
    高自翔打來的，問他明天要不要去上課，讓他幫忙點個到。
    “都要期末了還逃課，你想死？”景歡問。
    “沒事，這課挺松的，應(yīng)該不會掛我，”高自翔說，“就靠你了啊兄弟。”
    景歡應(yīng)了句知道就把電話掛了，為了方便低頭看手機，他把圍巾解了，圍巾兩頭松散地掛在他脖子上，風(fēng)往他脖子里一鉆，涼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你坐在這干什么？”
    男生的聲音其實也沒比這風(fēng)暖和多少，可在聽到的一瞬間，景歡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跟著了火似的，熱烈地跳了起來。
    他抬起頭，對上了向淮之冷淡的眸子。
    景歡愣了下，切換到微信看了眼，確定自己沒有回復(fù)。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看到了。”向淮之說。
    景歡瞥一眼正對著自己的五樓陽臺，明白過來了。
    “你不是感冒嗎？”景歡問，“怎么還去陽臺吹風(fēng)？”
    向淮之沉默了下：“晾衣服。”
    景歡眨眨眼：“然后看到我，就下來了？”
    “丟垃圾。”瞥見對方懷里的東西，向淮之很輕地擰了下眉。
    景歡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啊，那什么……藥你需要嗎？”
    向淮之問：“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路杭說的。”景歡拉開袋子，“這些都是感冒藥，你看說明就知道，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藥。”
    向淮之目光一轉(zhuǎn)，放到了玩偶身上。
    景歡眼睛眨得很快。
    他每次對著向淮之就這樣，以前初中跟人打架時都沒這陣勢。
    向淮之沒問，他自己就先說了：“還有這個小向景，我剛釣的，你還要嗎？”
    向淮之：“……”
    他很久沒說話，眉頭都皺到了一塊。
    “不要，我就……下次再問。”景歡說。
    他原本想說不要就算了。
    可是這話說出來，他怕他自己先憋不住。
    不知沉默了多久，向淮之才開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景歡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嗯？”
    “如果是之前的事，道歉還錢你都做了，到此為止。”向淮之看著他手上的東西，“不需要用這些向我表達你的愧疚。”
    景歡挑眉，像是沒聽懂似的，茫然重復(fù)了一遍：“愧疚？”
    向淮之喉結(jié)動了下，最后說：“算了，我回去了。”
    他轉(zhuǎn)身剛要走，就被景歡一把攥了回去。
    景歡攥得很緊，雖然比不過向淮之，但他力氣也不小。
    “不是……”景歡頓了下，“你覺得我給你送花，送藥，送小向景，是因為愧疚？”
    向淮之反問：“不然？”
    景歡舔了舔嘴唇，說：“我是挺愧疚的……”
    向淮之沉下眼來。
    “所以我愿意雙倍賠償你，愿意讓你罵我或者揍我，你想怎么樣都行。”
    景歡做了個深呼吸，路燈映在他眸子里，亮得厲害。
    “但是這些……”他抬了抬手里的東西，一字一句道，“是我想送給喜歡的人的，跟愧疚無關(guān)。”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抱歉，感謝大家的營養(yǎng)液和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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