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爺是和郡主一起來的江南村。
不到辰時,兩人已然距離江南村不遠。
柳爺要坐馬車,郡主卻是要騎馬,取笑柳爺連個馬都不會騎,柳爺激怒,讓阿律牽來一匹拉車的烏孫馬騎著與郡主并馬前行。
“寧姐姐,騎著馬,沉甸甸的這么上下晃,你不累嗎?”
柳爺說什么,郡主心里敞亮,故意瞄一眼柳爺本就平坦卻為男兒身還用布帶緊緊纏住的胸口說道:“羨慕嗎?”
牙齒咬的咯吱響,柳爺一心決定不再和郡主說一句話,卻是忍不住,沒一會即主動找郡主說話。
“寧姐姐,你上次來過江南村吧?可得做好不認得的準備。”
“水田開始插秧?地里菜苗都長出來了?”
郡主不以為然,柳爺這會還真是忍住沒有說,等著一會看郡主的好戲。
郡主沒有讓柳爺失望,看到整片整片的水田中間是縱橫交錯的寬敞大道,大道上足夠兩匹馬并排而行,郡主的驚訝不亞于柳爺第一次所見之時。
“青青,南公子的神來之筆?”
“村里的私田,如今全到了南公子名下,按年向村里人繳納佃糧,看見中間那些沒有連成一片的水田沒有?那些都是官田。”
“為何不把那些官田也租了?水田中間又為何要浪費良田修這么寬敞的大道?”
“哈哈,這個你自己去問南公子,還以為你這個商業(yè)鬼才能想到,哈哈,駕!”
柳爺縱馬跑向南北牧的破院,能讓郡主吃癟,柳爺打心眼里開心,盡管是南公子讓郡主吃的癟,她也是開心的。
郡主驅馬緩緩而行,她自問也是個名副其實的鬼才,卻怎么也想不明白南北牧這到底是在作甚,還有山底下那一排各個門前掛著不同牌匾的小房子,更是稀奇。
破院里的一幕,讓郡主更是無法接受。
家奴黑塔,
婢女司晨,
家主南公子,
還有一個讀書人打扮的瘦弱、臉色蠟黃的年輕人,四個人坐在一張小桌子邊上同吃一盤菜,看到郡主在院門口下馬,也無人上前來幫忙牽馬,南北牧只是抬眼看了看:“郡主,一路辛苦,可有吃過?”
柳爺手里拿了一個蜂盧在梨樹底下把玩,并沒有見著她的烏孫馬,郡主忍無可忍,一嗓子吼道:“馬廄在哪里?”
“寧姐姐,村里哪來的馬廄?隨它們去后邊的草坡上吃草。”見到郡主再次吃癟,柳爺心里更是痛快。
“南北牧,那些蜂盧是不是不想要?”
“嘿嘿,郡主莫急。”
南北牧這才放下手中碗筷,牽了郡主的馬匹去院子后邊的草坡邊上綁在樹樁上。
“郡主,若是未吃過,自己去灶屋鍋里盛粥。公子,我去京口送貨,碗筷回來再洗。”
司晨撂下碗筷,背了竹簍,拎著粗布包裹徒步遠去。
“公子,我先同老李等人去田里插秧,待蜂盧到了,再回來雕字。”
黑塔拿了院里的一把竹筍殼,大步走出院子,破鑼般的聲音在外邊吼:“上工了。”
郡主仿若成了透明人一般,氣的牙齒打顫,目光便投向仍然坐在桌邊慢慢喝粥的讀書人身上,怎么的也是個讀書人,不至于這般不知禮儀吧?
郡主等著呢,喉嚨發(fā)癢一般連連干咳數聲,讀書人仍然如同老僧入定般坐的筆直,端著瓷碗在那里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粥。
“我……”
郡主只好走近在那里數著那些蜂盧空瓶子玩耍的柳爺:“青青,你能忍?”
“習慣了便好,黑塔和司晨以往不是這般不講禮儀的,肯定是跟著外邊那位公子爺學的。”
柳爺被郡主打斷數數的節(jié)奏,在那里三八三九的不記得剛剛到底數到哪了,不得不重新數過。
“給我等著,我不信治不了你。”
走出院子要尋找南北牧理論一個清楚,田間的一幕幕,卻是讓郡主頓時鳳眼圓瞪,已然完全忘記剛剛所受到的冷待。
秧田里,幾個村里女子有說有笑的在扯秧,一捆捆的用竹筍殼扎了,送秧的是黑塔趕著的一輛牛車,牛車邊上跟著兩個人,一捆捆的秧苗拋入水田里。
每一塊連成片的水田里,都有幾個村里人并排插秧,一排排插好的秧苗,如同將士列陣一般直成行豎成列。
“可惜,成片成片的水田,卻是沒有自動插秧機。”南北牧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郡主身邊。
“南公子說甚?”
“哦,郡主不餓?柳爺在吃呢。”
郡主回頭看,柳爺端著一碗粥坐在讀書人對面喝,偶爾夾一筷子冷鹵放讀書人碗里,讀書人每次都是連連放下碗筷表示感謝。
“哪來的憨子?”郡主也覺著好玩。
“柳爺,莫要這般耍我學生,得罪了讀書人,鶴老會讓你頭痛。”
鶴老是柳爺的克星,柳爺頓時老實,端著粥碗起身走去梨樹下邊喝。
“南公子,你的學生?”郡主覺著這個讀書人愣是有趣。
“是的,北邊來的,江文通。”
“不覺得憨了些?”
“待鄉(xiāng)試中舉,郡主便不會再如此說。”
“中舉?他真能?”
“我的學生,肯定能。”
南北牧往對面山腳下走,郡主回頭看看仍然坐的筆直在那里喝粥的江文通,終是放棄也去喝兩碗粥的想法,追上南北牧。
“南公子,和你說點正事。
“這次押送過來的蜂盧,不到四萬,離你需要的九萬,差著很遠。”
南北牧駐足不前,皺眉問道:“有人從中作梗?”
“廬州府和京口這邊,都有人在搶購蜂盧,到底是何人,未曾證實。”
繼續(xù)往前走,仍然皺緊眉頭:“動作怎的這般快速?是奔郡主去的?還是奔我南家東安侯的爵位來的?”
“我的人正在調查,應該很快便能傳來消息,南公子這邊可有什么發(fā)現?”
“有人在悄悄的囤積六神水。”
“囤積六神水?可有查出是哪家?”
“有所發(fā)現,郡主放心,這邊的事情,我自有辦法處理。”
兩人邊聊邊走,已然走到搭建不少小房子的山腳下,南北牧領著郡主一間間慢慢看。
“這一間,是曲母培育間,邊上這一間,是酒窖的出入口……”
“等等,什么是曲母?”郡主跟著南北牧走到第二間屋子的門口,又退回第一間。
“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是用來釀造勝過醉香的酒水的一種神奇的物資。”
“進去看看。”
郡主伸手去推門,才發(fā)現門是從外邊鎖起來的,南北牧走去第二間屋子推開門說道:“曲母的培育要求相當嚴格,有專人負責的,那鑰匙,連我都沒有,來這邊看看。”
門后,是一條往下的階梯,沿著階梯往下走,極其寬闊一處地窖,有瓦匠和石匠帶領村里人在用石塊砌筑墻體。
見到南北牧,俱都停下手中活計喚一聲“南公子”。
郡主這里摸摸,那里看看,走出來的時候,還是只弄明白偌大一地窖是用來存酒的。
曲母培育間、酒窖、酒水蒸餾間、鐵匠鋪……
南北牧對郡主沒有絲毫的隱藏,每一間都對郡主敞開,能解釋清楚的,南北牧也是盡量解釋。
“南公子裝紈绔多年,竟是舍得敗光祖業(yè),難不成是為了潛心在江南村鉆研這些稀奇玩意?”
南北牧有口難辨,只能默認,笑道:“郡主,這些稀奇玩意將來可是能賺得萬貫家財的,有沒有興趣投資?”
“投資?”
“郡主給我錢,我賺的錢給郡主分紅。”
郡主拿眼斜視南北牧:“南公子,這么急著找護身符?”
“什么都瞞不了郡主。”
“南公子,這不是小事,容我?guī)兹眨绾危俊?br/>
郡主先前能主動提出幫南北牧源源不斷提供蜂盧,已然承認南北牧的潛力,如今再看到江南村的變化和南北牧創(chuàng)造出來的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南北牧的坦誠相邀,郡主不動心是不可能的。
但這件事情確實非同小可,稍有差池,朝廷甚至有可能會以斬妖除魔的名義來處置南北牧。
這,
也是南北牧急著拉郡主入伙的原因。
一位手中握有兵權的親王,南北牧這個不曾有任何功名的紈绔世子爺和人家相比。
天上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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