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沒有動身,看著玲瓏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些時候殿下才起身讓外頭候著的宮人繼續處理。
未時,太子殿下抵達東宮,衣服都沒換直接來了崇慶殿。
太子殿下進來時,殿下正坐在亭里發呆,半點沒注意到太子殿下過來,我本來想提醒殿下,但太子殿下示意我不用,我便往后退了兩步。
太子殿下在殿下身旁坐下,這樣殿下都沒意識到有人來了。太子殿下也不在意,只輕輕一笑,單手撐著側身看著殿下,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小鳳凰?”
殿下這才回過神,眨眨眼轉頭看著正笑著的太子殿下。“宇哥哥。”
殿下起身準備行禮,太子殿下按著殿下:“不用了。”
殿下坐在原位看著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摸了摸殿下的頭問:“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玲瓏沒了。”殿下道。
“生產本就是極具風險的事,也因人而異,你其實心里很清楚,不是嗎?”太子殿下語氣不變。
“我是知道,可是……”殿下有些糾結,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往前看就好。嗯?”太子殿下看著殿下。
殿下吐出一口郁氣,點點頭。
“這就好。”
殿下同太子殿下講了玲瓏的心愿,太子殿下聽后,同意了:“可,你做主便好。”
“對了,玲瓏不在,她的孩子便養在你這兒,你不是很喜歡孩子嗎,正合適。”太子殿下想起了了小皇孫。
“好。”殿下應下。
其實不管玲瓏還在不在世,她都不能養她的孩子,即便給了名分,名分也不會多高,許就是個奉儀,最高也就是昭訓。皇孫都有專門的宮人照顧,只有太子妃能將孩子養在自己殿里,其他的只是能去看望,養在自己身邊是不能的。
太子殿下揮手讓宮人將東西拿過來,是秋獵得來的賞賜。
“這些你都能用,我便一并帶過來了。”太子殿下又道:“還有些皮毛,都是我獵的,等著處理好了差人給你送來,算不上有多好,用來墊著也是可用的。”
“多謝宇哥哥。”
太子殿下撐著頭,道:“你同我不需要客氣,送來的東西都是屬于你的,不屬于我賞賜給人的。”
“嗯。”太子殿下總是給殿下這邊拿東西,太子妾那邊賞賜都少,甚至難以想到她們。
太子殿下離開前對殿下道:“明年秋獵帶上你,很有意思的。”
殿下點點頭,臉上總算有點笑意。
去年秋獵殿下剛入東宮,年歲小,不適合去,那時殿下還沒騎過馬;今年秋獵因著玲瓏要生了,又是太子殿下第一個孩子,不能沒人在東宮看顧著,需要有主子做主,殿下也小,也沒去。明年便真的能去了吧。
殿下吩咐宮人處理玲瓏的后事,一切以玲瓏的心愿來。雖說玲瓏不需要陪葬品,殿下還是讓人將玲瓏好好打扮了一下。焚燒是在城郊,殿下并沒有去看,也不適合,只讓他們好生做好。玲瓏葬的地方殿下其實并沒有去過,差人看的地方,說是有許多花,地方也不錯,就這么定下了。
小皇孫是在第二日過來的,住處是昨日收拾出來的,殿下在他們收拾完親自去看了,又添改了些東西,還差人新做了搖籃,還要些日子才能送來。
小皇孫來時還睡得很熟,奶娘抱著進來,殿下第一次仔細看他,這是他出生的第三天,已經沒剛出生那么皺,卻還沒展開,臉肉極了,還有些泛黃。
“奴婢參見太子妃殿下,小皇孫很是健康,吃得也多。”奶娘簡單說著小皇孫的情況。
殿下仔細聽著,又讓奶娘將小皇孫抱下去。
午后魏良娣和白昭訓前來。
殿下坐在書桌前看書,小皇孫就在殿下旁邊的搖籃里睡著。剛出生的孩子大多時候都睡得很熟。
魏良娣和白昭訓行禮道:“妾見過太子妃殿下。”
“過來吧。”殿下放下書。
魏良娣和白昭訓圍在搖籃旁看著他。
“生得倒是不錯。”白昭訓道。
殿下輕笑一聲:“剛出生正是不好看的時候,臉還是皺的,你怎的瞧出生道不錯?”
“妾瞧過弟弟妹妹剛出生的時候,比妾的弟弟妹妹們好看,自然是生得不錯。”白昭訓輕輕晃了晃搖籃。
“妾就沒瞧過,剛出生的孩子竟是這個模樣。”魏良娣是魏家最小的孩子。
“就看下一個孩子是你們誰生了。”殿下道。
魏良娣和白昭訓聽著殿下的話,一時還不知該怎么回。
“一切隨緣吧。”白昭訓憋出這句話。
魏良娣和白昭訓就像約好的一樣半點沒提到玲瓏,現在的玲瓏已是入土,等著花開時節。
次日慕容承徽來請安時,臉色像是更差了,濃妝都掩蓋不了的差,簡單請完安就離開了。
“殿下知道慕容承徽的母親老是給她寫信嗎?”魏良娣道。
“嗯,知道。”太子妾不能出東宮,娘家人也是不能輕易見到的,這寫信便是交流的方式。而送信進來都需告知殿下,所以殿下知道都有什么人送信來,又是送給誰。
“聽說是慕容承徽的母親老是催促著她,遞信來的頻率越發大了,她估計也是備受折磨,聽著宮人說,她現在每日難以入眠,用著香、藥才稍微好些,夜里也要醒上幾回。”魏良娣說著從宮人的閑言中得來的消息。
“竟是這樣……”殿下道。崇慶殿被我管得嚴,殿里的事難傳出去,也讓他們閑聊不能讓殿下聽到,尤其是不好的事,殿下對太子妾的一些私事便是不知道的。
“她若是不在意這些,其實不也會這么難受。”白昭訓喝著茶道。
“只能說人各有各的想法,她怎么想是她的事,她折騰自己便隨她自己折騰吧,等等差個御醫提醒她一下,聽不聽就是她自己的事了。”殿下還是要注意著這些,起碼該盡的職責,殿下還是會做。
小皇孫還算是好養的,夜里雖是要哭上幾回,也是因著餓了,濕了,宮人處理好也就不哭鬧了。宮人隨時看顧著,小皇孫也不會哭太久,也就一小會兒,小皇孫的住處里殿下寢殿也有些距離,倒是不影響殿下。每日服侍殿下起身時我都會問值夜的宮人殿下夜里可有被吵醒,得到的消息都是沒有,這就好。
樂安縣主也來看了小皇孫,還送來了見面禮。
樂安縣主已是將頭發全梳上,雖不是很正式的裝扮,卻也有注意著。
“林翰林院修撰怎么樣?”殿下問。
“嗯……”樂安縣主想了想:“長得還行,性子也還好,也能注意我的情緒,是個還不錯的人。”
“就這樣?”
“就這樣。”
殿下笑了:“你是沒和他接觸多少吧。”
“可不是,而且這還不到一月,也不怎么了解,知道這些就很不錯了。”樂安縣主咬了一口糕點。
“看來還要再過些日子問你,才算合適。”殿下將點心碟子往樂安縣主跟前挪。
“不過宮外比宮里有趣,我出過幾回,有趣得很,東西、人、事情都有趣。”樂安縣主是在宮里憋壞了。
“那林翰林院修撰可有陪你?”殿下問。
“有啊,就是他帶著我逛的,就他休沐的日子。”樂安縣主道。
殿下又隨意跟樂安縣主聊著,等著時候差不多了,樂安縣主才起身告退。
殿下讓我將備好的糕點遞給樂安縣主:“新花樣,你帶回去嘗嘗,下回可早些來。”
樂安縣主點點頭:“行,你不嫌我煩就好。”
殿下笑著道:“我何時嫌過你,快些回去吧,別讓人等你的人擔心。”
樂安縣主走遠后又轉身向殿下揮了揮手,和從前一樣活潑。
“看來林翰林院修撰是個不錯的,這個親事很好。”殿下從今日與樂安縣主的閑聊中得來這樣的話。
“人好就是好的。”我回。
“希望樂安能一直這么快樂。”
“會的。”
永和十五年十月十二
小皇孫滿月了。滿月的孩子已經是白白嫩嫩的,比起剛出生也是大了些,吃得也更多了。
前幾日殿下陪著太子殿下看折子的時候,太子殿下還問了殿下想給小皇孫取個什么名字,殿下還有些意外,沒想到小皇孫取什么名還能聽聽她的意見。
殿下還是仔細想了想:“出生在黎明,曦或是辰,怎么樣?”
太子殿下點點頭:“可以考慮。”
小皇孫最終取名明曦,齊明曦。
后來記錄時直接將小皇孫記在了殿下名下,也就是說小皇孫名義上成了殿下的孩子。
因著記錄上了,殿下發現時已不好更改了,殿下只好將其放在一邊。
“秋容。”
殿下叫我。
“怎么了?殿下。”我問。
“你說,那些人是真的意外呢,還是有意如此?”殿下問。
“不管是意外還是故意都沒有意義了。”
“是啊,沒什么意義。”殿下坐在秋千上看著白云隨風慢慢飄遠。“不過,其實也挺好猜的。”
“殿下心里都明白。”我也明白,只是不能確定。但我知道殿下一定明白這些,畢竟殿下這般聰明,怎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