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七年九月十二
    小皇孫兩歲生辰。
    陛下病重，小皇孫生辰過得隨意些，殿下一整日都陪著小皇孫，小皇孫高興極了，就是太子殿下來了，也都很給太子殿下面子。
    陛下病情時而略微穩(wěn)定，時而又加重，宮里越發(fā)壓抑，東宮還好些，宮里頗有人人自危的意思，尤其是陛下這邊的宮人，我聽說有宮人受不住，死去的……
    我跟著殿下去過兩回，殿下是陪著太子殿下去的，同之前一樣遠遠看著，皇后殿下越發(fā)疲憊，精神狀況很是差，為了照顧陛下，皇后殿下早就不上妝，或是很淡，衣裳飾品也是極簡，方便為主，瞧著很難想象這是是皇后的樣子。
    見到太子殿下的皇后殿下有些像隨水流漂蕩了許久的人遇到可以支撐停留的地方，奮力留下。
    即便太子殿下再怎么安慰皇后殿下，皇后殿下依然神經(jīng)緊繃，像是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開。
    皇后殿下拉著太子殿下一直說著什么，太子殿下只能安撫、順著皇后殿下，以免皇后殿下承受不住。皇后殿下是一次比一次敏感，這兒的宮人都膽戰(zhàn)心驚地做事，生怕哪里又惹皇后殿下不悅被罰，御醫(yī)雖說不易受罰，但也彌漫著低沉的氣息。
    殿下和太子殿下離開時，太子殿下對著殿下?lián)u搖頭。
    殿下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母后……難以接受吧。”太子殿下頓了一下道。
    “還是要多安慰母后，我怕母后先受不住。”殿下輕聲道。
    “我知道，你不用憂心這些，也少去，你身子差。”
    “嗯。”太子殿下也許是怕陛下的病氣影響到殿下。
    已是九月，秋意漸濃，今年的秋獵也是未辦，一年不舉行倒也沒什么影響，起碼對殿下是半點沒影響到。
    永和十七年十月
    陛下清醒了幾日，決定搬出寢宮，皇后殿下很是不悅，但陛下是挪去更適宜的宮殿，如今天一日比一日冷，下雪的日子也快到了，最終陛下還是搬去了北邊的福中殿。
    宮人們?yōu)檫@事忙了些時候，十月中便過去了。
    殿下今日并沒有去崇文殿，在崇慶殿看書。
    “秋容，你說……”殿下放下書道。
    “什么？”等了會兒，殿下沒有接著說下去，我問。
    “沒什么，只是想到父皇搬去福中殿的事。”
    “搬的用意是什么呢……”殿下又繼續(xù)看書，小聲地自言自語。“怕是……”
    其實看陛下現(xiàn)在這樣，這個冬天怕是很難熬過，不然皇后殿下不會是那樣的表現(xiàn)，心里知道是這樣，說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殿下肯定是不會明說的。
    殿下一直沒時間去看望樂安縣主，直到十一月初才得來時間，便出宮去見樂安縣主。
    殿下差人給太子殿下遞了消息，會在晚膳前回東宮。
    林府離東宮有些遠，畢竟林翰林院侍讀在京城的根基并不穩(wěn)，從前也不是京城里的人，如今還不足五年，這個位置還算不錯了。
    馬車停在林府外，我扶著殿下下來，樂安縣主已出了月子，帶著奴仆在府門候著。
    等著殿下過去，樂安縣主行禮道：“樂安見過太子妃殿下。”
    “起身吧。”殿下又道：“外頭冷，先進去，你也才出月子，小心身子。”
    “嗯，多謝殿下關(guān)心。”
    林府不大，但也俱全，瞧得出是用心裝飾了，是樂安縣主的喜好。
    “你在外頭可是等了許久？”坐下后，殿下問。
    “還好，并未等多久，傳來消息才等著的。”樂安縣主道。
    “已是冬日，怕你受涼，這生產(chǎn)后的身子總是要弱些。”殿下輕聲道。
    “殿下不必擔(dān)心，我恢復(fù)得很好。”
    “你心里有數(shù)就好，孩子呢？”殿下又問。
    “去，把少爺抱來。”樂安縣主吩咐著。
    “是。”奴仆應(yīng)聲出去。
    趁著奴仆去抱孩子，殿下和樂安縣主閑聊著。
    “瘦了些了。”殿下看著樂安縣主道。
    “孕期是胖了不少，如今雖還未回到從前，卻也是稍微瘦了點。”樂安縣主抬手按了按兩頰。
    “你孕期也未長太多，要先顧及自己的身子。”
    “我是知道的，身子為重。”樂安縣主笑著道。
    “你不會覺得我啰嗦吧。”殿下道。
    “怎會？殿下這是關(guān)心我，為了我好，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殿下啰嗦。”
    “那就好。”
    正好孩子抱來了，搖籃也一并帶來。
    奴仆將孩子小心放入搖籃中，睡得很熟。
    奴仆退到一旁，殿下仔細看著睡著的孩子。“取的什么名？”殿下問。已是滿月了，應(yīng)當(dāng)是取了名。
    “康，希望他一生安康。”樂安縣主微笑著道。
    “定會的。”殿下道。
    “我會盡全力。”樂安縣主堅定地道。
    “可折騰人？”殿下問。
    “還好，比起無憂是好上很多。”看來樂安縣主對小郡主印象很是深刻。“比明曦是要哭得多些，比預(yù)期好上不少。”
    “看來是順你心意了。”殿下笑著道。
    “是啊，很乖的。”
    殿下與樂安縣主閑聊許久，中間孩子還醒了，殿下逗他，他也給了反應(yīng)，確實是個很可愛的孩子，白白胖胖的，也是身子好的。
    “嫂嫂總是受孩子喜歡，就沒有瞧見有不喜歡嫂嫂的。”樂安縣主笑著道。
    殿下還抱了下，孩子也沒哭，睜著眼睛看著殿下。
    殿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孩子還笑了。“真乖。”
    “可愛吧。”樂安縣主很是高興。
    “孩子都可愛，何況這是你的孩子。”
    樂安縣主笑瞇了眼。
    剛到申時，殿下便準備回東宮。
    “可惜還是未能見著你的夫婿。”殿下拍了拍樂安縣主的手道。
    “嫂嫂若是留下用晚膳便能見著的。”樂安縣主道。時候確實還早著，今日也不是林翰林院侍讀休沐，但殿下同太子殿下說好了，便是不會留下用晚膳。
    “下回就是你來見我了。”殿下道。我知道，還有殿下往后怕是不能這樣來看樂安縣主了，是第一次來，也是最后一次來。
    “我知道，樂安會常去見嫂嫂的。”樂安縣主道。
    “我走了，快些回去吧，身子要緊，東西記得用，我向白承徽要來的，她都說不錯，你試試。”
    “好，多謝殿下費心了。”
    “不必多禮。”我扶著殿下登上馬車，殿下進馬車前，轉(zhuǎn)頭向樂安縣主擺擺手。
    樂安縣主行禮道：“樂安恭送太子妃殿下。”
    晚膳前，太子殿下問：“怎么樣？”
    “樂安好了許多，她的孩子也是個白胖小子，看著是不易生病的孩子，挺乖的……”殿下道。
    “那我呢？”小皇孫拉了拉殿下的衣袖，問。
    “曦兒自然是最乖的那個。”殿下笑著道。
    “明曦是吃味了。”太子殿下笑著輕聲道。
    “新貢來一批炭，明日就送來，你這兒可缺不得。”太子殿下道。
    “我這兒的炭何時缺過？”殿下笑著道。太子殿下送來，皇后殿下每年也在送，二少爺他們也會，冬日的崇慶殿是東宮用炭最早的，用量也是最多的，皇室稀少，倒也不缺誰的份例，剩下的全是按品級來，只有那么多。
    “自是只能多，不能少的。”太子殿下道。
    “多謝宇哥哥。”
    又是冬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