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元年七月
    花燈節到了。
    殿下的習慣與老爺夫人相同，都是七月初七去逛逛，去年沒去成，今年也是，陛下一直忙著，殿下也陪著處理了不少，等著結束天早已漆黑。
    “今日是花燈節，可惜又不能去逛逛。”陛下道。
    “無事，只是今年罷了。”殿下輕聲道。
    “去年便沒能去成，這便是第二次了，還是連著。”陛下起身走到殿下身邊道。
    “左右總有能逛那日，算不得大事。”殿下看著陛下道。
    “走。”陛下拉起殿下的手。
    “去宮墻上嗎？”殿下問。
    “嗯。”陛下點頭道。“不過，今日我們換個地方，視野更好。”
    “好。”殿下笑著道。
    宮人們提燈在前引路，陛下和殿下乘著輦，我和胡杉跟在后邊，后頭還有提著燈的宮人和侍衛。
    入夜后皇宮很是寧靜，沒有說話的聲音，只有巡邏和很少來往的宮人的腳步聲，服飾搖響聲。
    若是遇到陛下和殿下停下無言行禮后，等著陛下和殿下的輦走遠再繼續巡邏、離開。
    伴著夜色、搖曳跳動的宮燈，陛下和殿下登上宮墻，繼續走著，比去年的更高，視野是真的很好。
    “如何？”陛下問。
    “很好，近許多。”殿下看著遠處道。
    這已是很外的宮墻上，宮外就在腳下不遠處，高高的城墻，長街就在正對面。
    殿下看著遠處走動著，陛下也跟在殿下身旁。
    殿下用團扇指著遠處的花燈跟陛下聊著，陛下回應著殿下，會給殿下指不一樣的地方。
    殿下給陛下搖了搖團扇：“熱了吧。”
    陛下笑著撫摸著殿下的青絲。“還好，你喜歡就好。”
    亥時，花燈節的煙花綻放，色彩斑斕的光印在殿下的臉龐上，隨著煙花變化著，很漂亮。花燈節漂亮，煙花漂亮，殿下最漂亮。
    七月初七的煙花也是殿下喜歡這天去逛花燈節的原因。
    慶元元年八月初一
    殿下十七歲生辰。皇后殿下的千秋節。
    殿下對生辰并沒有什么執念，對殿下而言大概只是長了一歲罷了。
    但殿下如今已是皇后，總是要為生辰舉辦宴會。大多事都由宮人做，殿下只是比平時稍稍忙些。
    清晨起身洗漱梳妝打扮好，用完早膳，便是妃嬪請安。
    殿下今日打扮得華麗些，鳳冠是新做好的，用材自是最好的，比起殿下封后的要簡單許多，精細程度卻是一樣的，甚至更精致些。主體多以黃金制成，尾羽栩栩如生，綴以寶石，最大的是鳳凰銜著的墜子的寶石。簪釵步搖數只，合適為主。妝自也是比平日里重些，但殿下亦是適合。
    在我看來，殿下濃妝、淡妝、不上妝都是好看的，各有各的不同，主要是要應對不同的場合。
    大皇子是陪著殿下上妝，一邊祝殿下生辰快樂，一邊跟殿下說著話。等著用了早膳，大皇子便不同殿下一起，要看殿下給他留的課本。
    殿下端坐在上方，妃嬪在外頭已是候了些時候，一塊兒進來了。
    白婕妤還帶著兩位公主，大公主跟在白婕妤身旁，二公主是白婕妤抱著進來的。
    白婕妤將二公主抱給茯苓，同魏貴妃和霜御女行禮道：“妾參見皇后殿下，皇后殿下萬安。妾等祝皇后殿下千秋之喜，歲歲如意、日日歡愉。”
    “起身吧。”殿下抬手道。
    “無憂祝母后生辰喜悅。”大公主行禮道。
    “母后收到了，快起身。”殿下笑著看著大公主。
    大公主坐到白婕妤身旁。妃嬪們開始呈上生辰禮。
    簡單聊上幾句，妃嬪們便起身離開，殿下開始接見命婦，接受她們的祝福和賀禮。
    夫人和二少夫人也來了，穿著代表品級的禮服，對殿下行禮。
    “起身吧。”殿下起身快步去扶夫人和二少夫人。
    “女兒見過母親。”殿下行見面禮道。
    “與殿下是許久未見了。”夫人輕聲道。
    “如今不似從前，不能過分隨意了，女兒也很想念母親。”殿下也想時常回鳳府看看，但如今身份在這兒，隨意出宮少不得被朝臣上奏多日，實在是麻煩事。
    “家中一切安好，殿下可放心。”二少夫人道。
    “我知道，哥哥又出遠門，嫂嫂也是辛苦了。”
    “算不得辛苦，多謝殿下關心。”
    “給殿下做的吃食，能放些時候，也沒多少，殿下用著也要小心。”是夫人親自做的，殿下很喜歡。
    “多謝母親。”殿下笑著道。
    沒說上些話，夫人和二少夫人便要出去了。
    殿下一連接見不知多少人，多數都不需殿下說些什么，只用坐在上方聽著下頭的人說便好，只用簡單說幾句，便是后頭的人。
    賀禮也是種類繁多，貴重的、尋常的、有特殊含義的……殿下一一收下。
    申時便是宴會時候，陛下來尋殿下，一起去的。
    宴會人并不多，朝臣及夫人都是重要的、皇室人員、妃嬪……
    安王也來了，看著似乎比往日好些。賢王，曾經的五皇子齊修宥，如今的平王，兩位尚且年少的長公主都在。
    霜御女獻舞，殿下很喜歡，當場表態。
    “皇后殿下喜歡便是妾的福氣。”霜御女道。
    殿下在后頭賞了霜御女一身舞衣，輕盈，裙擺很廣，色彩舒服的衣裙。
    宴會結束后，賢王特意過來給殿下賀禮。
    “多謝四弟。”殿下笑著道。
    “皇嫂若是喜歡就好，其實還有段若白托臣送給殿下的，臣將其和臣的放在一起，但標明了那個是誰送的，他讓臣傳達一句話。”賢王道。
    “什么話？”殿下問。
    “祝皇后殿下生辰喜悅，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聽得有些云里霧里，什么叫‘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向他傳達，告訴他我知道了。”殿下卻是很清楚。
    “臣告退。”賢王行禮離開。
    “什么意思？”陛下問殿下。
    殿下未乘輦，沒有停下腳步。“無非是感謝我罷了。”
    “原是這樣。”陛下不再詢問。
    真是這樣嗎？我不知道，但我不會去問殿下，也許以后就會知道，我不急于這一時。
    陛下陪著殿下回了鳳棲宮才離開。
    殿下打開賢王送的禮，主要是看段若白送的東西，是一本書，封面什么也沒寫的書。
    殿下就著燈光翻看著。“有意思。”殿下笑著道。
    慶元元年八月十五
    中秋節，清和宮家宴。
    次日便傳來安王不行了的消息。陛下讓御醫全力醫治。
    但安王的病來勢太猛，本來身子病得幾乎空了，隨意便能折，僅數日，安王薨了，當夜安王妃便跟著去了。
    殿下給安王和安王妃的合墓里添了些陪葬品，不是貴重的東西，幾幅畫和一些殿下寫的字。
    “秋容，安王與安王妃來生還能在一起嗎？”殿下問我。
    “許是能吧，那般恩愛的二人。”我道。
    “安王身子好也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不管是哪樣。”殿下笑著道。
    “安王殿下來生也許會是好身子，那樣和安王妃便能再續前緣了。”我收拾著殿下用過的書桌。
    “秋容。”殿下道。
    “殿下？”
    殿下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不要想著來生，那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可以期望，可以想象，但不要覺得能成為現實，一切都在變著，如今是這樣，換一種可能，只要稍稍變化一點點，結局都不一樣。”
    “殿下的意思是珍惜當下嗎？”我問。
    “也只能珍惜現在。”殿下又想了想，道：“也不能說珍惜，過好現在吧，身其職盡其責。”
    殿下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吧，我只用陪著殿下便好，別的對我都不重要。
    慶元元年九月
    秋獵。
    殿下陪同陛下參加。
    殿下也提議讓魏貴妃一同，陛下自是同意了。
    殿下與魏貴妃不在一輛馬車上，等著到了目的地，魏貴妃很是高興地過來。“妾多謝殿下。”
    “不必。”殿下笑著道。“玩得高興。”
    “是。”
    看到陛下過來，魏貴妃先行告退。
    “天氣不錯，秋風正是涼爽的時候，也不會下雨。”陛下走到殿下身邊道。
    “是啊。”殿下看著夕陽道。
    翌日，秋獵正式開始，殿下在原地看著馬匹狂奔，魏貴妃一身騎裝也翻身上馬，駕馬奔跑去了。
    “不錯的場景。”殿下輕聲道。
    “是，很是熱鬧。”我道。
    殿下坐在桌前用著蜜水點心。
    大約午后，陛下回來帶著殿下去駕馬。
    “陛下收獲如何？”殿下問。
    “尚可。走，我發現一處不錯的地兒。”陛下下馬道，用了胡杉遞上的水。
    “好啊。”
    殿下應下，跟著陛下離開，我便在這兒候著，胡杉也是跟著去了。
    這次秋獵和殿下上次參加很是不一樣，殿下開心許多，陛下連著幾日都帶著殿下去遠處駕馬。最后一日，我還給殿下上了藥，一連數日，護著還是有些紅腫，好在只是一點。
    魏貴妃是高興極了，駕馬的魏貴妃比在皇宮中張揚許多，像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射箭雖是不及男子，但也是很好的，開始還有些不習慣，許久未上手，總是會生疏，后頭手感來了，準頭也就不錯了。
    二少爺自是也在，在殿下生辰后便回京了，下回出遠門估計還早。
    殿下也和二少爺一同駕馬，有聊著回來的時候。
    秋獵結束后，參與的自是都頗為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