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認為我們一定要在無謂的爭斗上浪費體力，小玲小姐。”特蘭克斯小心地觀察著未來小玲的表情，做好隨時迎戰的準備。

　　未來小玲嘆了口氣，歪著頭像是思考了半晌，緩緩反問：“如果說……你不殺死我，我就占領地球呢？”

　　“……誒？”特蘭克斯怔了片刻，他實在沒想到這樣的威脅會從小玲口中吐露出來。

　　這時，未來小玲耳畔的探測器滴滴響了一聲，她旁若無人地按下一個按鈕，讓通訊聲響起：“弗瑞玲小姐，您囑咐我們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你準備做什么？”特蘭克斯示威般握住了身后的劍柄。“我不想與小玲小姐為敵，但如果你不坦誠相待，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這和你剛才對過去的小玲小姐所說的‘附身’有關嗎？”

　　“不必把我當成她。你可以像我的艦隊一樣，叫我弗瑞玲。”未來小玲說著，摘下探測器塞進口袋，隨即爆出引起風向亂流的氣，金色光芒迸發的同時，她的身影好像向后閃了半米一樣在特蘭克斯眼中縮小，一束淡紫色的光束直沖著他的面門而來，特蘭克斯不敢怠慢，直接變身成為超級賽亞人，躥向側面，躲開了這一擊。

　　——他記得這個招數。在精神時間屋里，小玲就曾用這一招擊穿了他的左臂。

　　與他迄今為止一起訓練過、觀察過的其他賽亞人不同，弗瑞玲完全沒有近身搏斗的欲望，她任特蘭克斯拉開距離，用形式多樣的氣功波向他轟炸過來，特蘭克斯只能不間斷地轉移陣地，找到附近一處廢棄的村莊，把廢墟當做掩體，在移動中拔出劍來，用氣包裹劍身，輔助自己擋開大片的氣彈掃射，可還是免不了被炸傷了一側手臂。

　　這時，在氣彈炸開的煙塵和蒸汽中，弗瑞玲忽然沖了過來，她狠戾地一腳踢在特蘭克斯的手腕上，關節處突如其來的沖擊讓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他總覺得在二人相碰觸的地方，自己的力量變得虛弱難聚，弗瑞玲趁這個空檔奪過他的劍丟了出去，力道之大讓劍身在脫手后還穿透了一座石墻。

　　在除了特蘭克斯的械后，弗瑞玲莫名其妙地主動退遠了，紫色的光束再次鋪天蓋地地射來，特蘭克斯連做出反擊動作的機會都抓不到。

　　——這難道就是我與自己時代的長輩之間應有的差距嗎？

　　特蘭克斯費力地尋覓著弗瑞玲的動向，感到一絲熟悉的危機感。在精神時間屋里時，小玲的攻擊也是如此猛烈而刁鉆，不只是難以應付，更是能讓他從一招一式中讀出真正的殺意。

　　——她的氣在起伏。不像是因為體力消耗，倒像是在主動調整能量的輸出。

　　特蘭克斯從地上躍起，轉為空戰，避免塵土遮蔽視線。這回他發現了，弗瑞玲在發出普通氣彈攻擊的時候呈普通超級賽亞人的樣子，但當她射出紫色光束，她身上有一瞬間會閃爍起悟飯打敗沙魯時迸發的那種閃電，而她的身影也并不是在攻擊時遠去，而是實打實地縮小了一圈。

　　——難不成是階段解放的變身？特蘭克斯回憶著自己對弗利薩一族的認知，如此猜測。

　　手指射線本就是力量集中、雖然攻擊范圍狹小但穿透性和破壞力極強的招式，弗瑞玲融合了賽亞人與弗利薩族的優勢，在釋放能量的瞬間變成超越超級賽亞人的狀態并進行階段變身，既讓攻擊力提高了好幾個檔次，又有效節省了力氣。但特蘭克斯也注意到，她在結束一波射線攻擊后，會立刻變回普通的超級賽亞人狀態，而這時射線的反作用力還未完全消除，她會因力量的減弱被反推出去一段距離。

　　——為什么會使用這種戰斗方式呢？她是只想使用對人造成傷害的針對性招式嗎？……

　　半個身子遭到的灼燒沖擊與身上無數個流著血的細密擦傷讓特蘭克斯腦袋昏昏沉沉的，他在百思不得其解中又中了一招，這回，射線貫穿了他的大腿，他干脆學習自己父親的招式，向弗瑞玲回以密集的大爆炸攻擊，并趁著能量大范圍爆開，向著弗瑞玲身后的視覺死角揮出一枚不那么強大的氣彈，小心地讓它懸停在殘垣斷壁之間，自己也降落到遠處的地面，引誘盡可能避免從上至下發出大規模攻擊的弗瑞玲也降低高度。

　　——如果弗瑞玲真的想要我的命，我也只能把她當作需要殺死的敵人來對付了。

　　特蘭克斯暗暗下定了決心，在弗瑞玲降到廢墟里時瞅準她的位置，翻身站定到一塊空地上，抬起雙手，大喊出聲：“魔閃光！”

　　粗壯的集束氣彈飆射出去，弗瑞玲正如特蘭克斯所預料地在他正前方頂著魔閃光的光輝發出了射線，特蘭克斯押上最后賭注般留在原地防止弗瑞玲偏離軌道，同時揮手操控那枚被藏在墻壁間的氣彈飛向弗瑞玲身后——裹住了他那柄刺在石壁上的劍身。

　　弗瑞玲瞬間解除變身的同時，被光線的反推力震向后方，特蘭克斯看到這一幕，才縱身躲避那束紫色光線，他在旁邊的土丘上踉蹌著站直身子，抬頭望向自己的劍所插的那堵石墻，果然，弗瑞玲已經被劍刺穿，掛在墻上。劍刃的尖端從她胸膛偏下方穿透出來，但她意識尚存，甚至抬手去撫摸劍尖上的血跡。

　　特蘭克斯知道弗利薩一族的生存能力極為強大，他飛到弗瑞玲對面，努力聚集剩余的氣。弗瑞玲抬起頭來，與他視線相對了。二十年之差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什么明顯的痕跡，除了眼珠顏色以外，她與小玲沒有任何差別。特蘭克斯注視著她如弗利薩一般深紅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

　　“下不了手？”弗瑞玲嘲弄般笑著搖搖頭，握住了劍身，鮮血從她指間流下。她喃喃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謝謝你……特蘭克斯。”

　　弗瑞玲雙手下壓，帶著劍從胸口一路劃向腹部，特蘭克斯驚得愣了片刻，在她轉動手腕讓劍刃橫過來之前，他連忙將氣聚到手掌，抓住劍尖，阻止了她進一步動作。

　　“等等，弗瑞玲！你會死的！”在他自己想明白之前，他就已經叫出了聲。

　　“也是。”她嘆了口氣，松開了劍身。“讓你的手沾上我的鮮血，未免太惡劣了。”

　　“不，跟這個沒關系……如果你死了，媽媽會很傷心的。”盡管明知道她剛剛還散發著對自己的殺意，特蘭克斯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而且，現在地球還在復興……我希望弗瑞玲小姐能留在地球協助我們！”

　　“……你都知道了我對你爸爸的心意，還體會到了我對你的殺氣，還敢挽留我？”弗瑞玲發出一聲嗤笑。

　　“沒錯，因為……無論在地球之外發生了什么，我相信小玲小姐永遠都是小玲小姐。”特蘭克斯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頂撞回去。“在剛剛的戰斗中，您從未對著地球表面發出大面積攻擊。就算您憎恨我，地球在您眼中也是重要的家鄉，不是嗎？”

　　弗瑞玲沉默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嘆息般輕聲說道：“我從來都沒有憎恨過你。”

　　她直接向前邁出一步，將自己體內的劍拔出。她一手按著被穿透的胸腹，另一只手握拳擊碎身后的石壁，接住掉落的劍，遞還給特蘭克斯。

　　“弗瑞玲小姐，您的傷口……”

　　弗瑞玲對猶疑的特蘭克斯揮了揮手，頗不在意地在身子前后聚氣，阻塞住血液的外涌。“在治療艙里泡一泡就好了，你要一起去嗎？弗利薩的艦隊掌握了不少星際尖端技術呢——我們還有很多如今地球缺乏的發展資源，現在可以聯系布爾瑪了嗎？我可以讓士兵直接送去西都。”

　　七年前自己邀請小玲到未來時的既視感再次浮現在特蘭克斯眼前，他在弗瑞玲身上也看到了那些在末世茍延殘喘的孩子的影子——機械地活著，不排斥……甚至期待著死亡。

　　“弗瑞玲小姐……難道從一開始就只是想幫忙重建地球？”特蘭克斯懷著期冀向她詢問。“您現在可以回答我們一開始的問題了嗎？您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

　　“待會兒說吧，你失血好像也不輕。”弗瑞玲沒有直接回答，她掏出探測器，按下側面的一個按鈕，不久后，又一個火球墜入了地球大氣層，它看起來很像小型球形飛船，但里面是完備的治療艙。特蘭克斯聽從弗瑞玲的指示，二人先后治好了身上的傷口，然后弗瑞玲關停治療艙，打開飛船的自動返航程序，讓它飛回主艦去。

　　特蘭克斯看著她熟練的操作和設置，終于又感受到一絲差異。他所認識的小玲雖然已經在重建工作中投入七年，但她還是個徹底的機械苦手。

　　“你注意到我對那個年輕的小玲說了‘附身’這個詞，對嗎？那我就從那里開始解釋吧。你知道我與弗利薩有血緣關系嗎？”弗瑞玲以平緩的速度起飛，一邊趕路一邊開口問道。

　　“知道，小玲小姐告訴過我，她可以從弗利薩身上、甚至擁有弗利薩細胞的其他生物身上吸取能量。”特蘭克斯謹慎地跟在弗瑞玲身邊，點頭確認。

　　“某種程度上來講，靈魂也是一種能量。當悟空從那美克星回到地球，殺死弗利薩的時候，弗利薩的靈魂通過我們之間的聯結逃到了我的腦海里，他寄居在了我的意識中，日積月累地騷擾、誘導著我，想讓我歸順于他，幫他復活。”

　　特蘭克斯微微屏息，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回到過去，弗利薩在自己劍下殞命的那一瞬間。如果兩條時間線的弗利薩都選擇了同樣的保命措施，是不是從那一天起，他所認識的小玲就是在與弗利薩共存？

　　“小……弗瑞玲小姐熱愛著地球，應該不會受到他的影響吧？”他試探著追問。

　　“啊，這本不成問題，無非是覺得他很煩而已。但他發現自己的話語無法扭曲我后，又開始在精神世界重播我二十年的人生，他最終找到了對我影響最大的那一段。有那么一年，無論在我清醒時還是夢里，我腦海里都時時刻刻閃現回放著在那美克星時的經歷。弗利薩在我心里重復著一個我自己也承認的認知——貝吉塔對我來說有多重要。這致使我眼里再也放不下別人，與其他人越來越遙遠。等到貝吉塔真的向我提出要不要與他結成伴侶，弗利薩又以自己的存在與貝吉塔對他的憎惡作為要挾，把貝吉塔從我身邊推開，再告訴我……這世界上除了他這個與我同生共死的哥哥，沒有人非我不可。所以我決定，在解決掉弗利薩之前，不再接近貝吉塔。我不想讓其他人發現弗利薩，便想到了離開地球，這個浩大的宇宙里，有人會制作實現愿望的龍珠，有人會暫停時間，有人會瞬間移動……說不定會有某種力量能幫我把弗利薩從腦袋里驅趕出去。”

　　“這就是您請我外公修整飛船，離開地球的原因……”

　　“我本來希望驅逐掉弗利薩后，再向貝吉塔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我逃避得太久了，我在初遇樂平的那片沙漠里住了一年。而那段時間……布爾瑪懷上了你。”弗瑞玲稍稍偏過頭，斜睨了特蘭克斯一眼。“布里夫博士將飛船交給我后，在地球失去所有牽掛的我決定一去不回，干脆在外面隨波逐流地冒險。但我的旅程并不算順利，隕石雨、劫匪都算是小事，飛船的計算機在一次電磁波干擾下損壞了，我定位不到本想去的亞德特拉星，只能在路上尋覓有生命存在的星球，試著在補充給養的同時打聽路線。但就在我離開地球不到一年時的一天，我正在一處星際貿易集市參加比武好賺飯錢，忽然感覺到了波倫伽的召喚。”

　　“波倫伽應該是那美克星的神龍吧？”特蘭克斯忍不住插嘴。“弗瑞玲小姐是怎么感知到波倫伽的？”

　　“這樣啊，她沒跟你說過這個。”弗瑞玲自嘲般苦笑了一下。“我在那美克星許過一個愿望——要永遠保護貝吉塔。波倫伽回應我的方式，是只要貝吉塔遇到生命危險，我就會自動趕往他所在的地方，為他抵御傷害。這個愿望就像一個咒語，就算我們相隔無限星河，我也會從自己所在的星球被扯向宇宙，就算我在宇宙中面臨瀕死，只要還剩一口氣，就會不受控制地飛行下去。我想，一定是多虧了弗利薩一族的環境適應性和賽亞人瀕死后變強的特性，我才沒有死在宇宙里。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我途徑一顆被旅行者當做休憩站的人造衛星時，那股拉扯感忽然消失了。那里有幾個好心的旅行者救了我，但我已經快要迸裂的腦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個念頭——我沒有必要趕過去了，那么貝吉塔不是獲救了，就是死掉了。”

　　“是人造人現世了。”特蘭克斯將弗瑞玲說出的時間與地球上發生的浩劫對應在了一起。“悟空先生因為心臟病而離世，我爸爸……還有地球上的其他戰士都被殺了。”

　　“‘人造人’？原來是這樣的敵人。悟空原來患了心臟病？這些事我都不知道。”弗瑞玲遺憾地嘆了口氣。“我知道地球有悟空和貝吉塔在，如果出現他們都解決不了的敵人，那么我回去也沒有用。所以我繼續星際旅行，向碰到的每一個旅者打聽地球的位置和狀況，之后，有個商隊告訴我，他們經過地球時對其進行了探測，城市遺跡有戰爭的痕跡，智慧生命已經近乎滅絕，我徹底失去了回去的意義。”

　　“那您在外面又流浪了二十幾年？弗利薩……您是怎么處理的？您告訴小玲小姐不用擔心，他已經不在了吧？那您為什么帶著弗利薩的艦隊？”

　　“把弗利薩自己透露的信息和我打聽到的消息結合，我發現弗利薩一族除了他和父親以外，還有一個叫克維拉的人，他是弗利薩的哥哥。由于他們一族倒賣星球的行徑，他們的存在感和知名度都不小，我打算先找克維拉，再通過他的電腦查找亞德特拉星的位置。結果，克維拉更先發現有人在調查他，我們交手了幾次，我在生命受到威脅之下學會了變成超級賽亞人，在那之后，弗利薩就消失了，或許是超級賽亞人的力量將他趕走了。克維拉在確認我并不是想對他的生意造成妨礙后，我們冷靜地交流了一次。他歡迎我隨時前去挑戰他作為消遣，并給了我亞德特拉星的坐標。他認為比起弗利薩統率的部隊，我的行事方式對他更沒有威脅性，便順路捎了我半程，讓我在他的艦船上見習。我憑借在他艦上的經歷和弗利薩在我腦海里耳濡目染的影響，找到一艘弗利薩殘黨的飛船，以弗利薩的名義重組了弗利薩軍。我逐漸撤掉弗利薩的心腹，換上單純擅長貿易和統籌的長官，將整支艦隊改造成了靠資源貿易謀生的商隊。”

　　“所以現在懸在地球頭頂的也是——”

　　“沒錯，我們是作為商人來與地球進行資源貿易的。因為地球是我的家鄉，與其說是貿易，不如說是我一廂情愿的捐贈。我在亞德特拉星修煉了幾年，突然又接到消息，說是地球上的文明社會恢復了，我才匆忙趕回來查看情況。”

　　“最終您還是去了亞德特拉星……那么您學會瞬間移動了嗎？我所認識的小玲小姐就掌握了悟空先生曾去學的瞬間移動。”

　　“是嗎？那看來我們在這里產生了差異。我沒能學會瞬間移動，倒是學了幾招戰斗用的技能。雖然貝吉塔早就擁有了配偶，甚至后來死去了，我還是延續著之前的潛意識思考方式——只要我不斷變得更強，哪怕不是把我當做擇偶對象，而是當做對手，貝吉塔就會把目光投到我身上吧？”

　　這些對自己父親的感情流露讓特蘭克斯不知怎么應對，但所幸，他們在交流中抵達了弗瑞玲想要去的地方——加林塔。弗瑞玲降落在加林塔上，把訓練的大廳、樓下加林仙人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找到一個人影。

　　“媽媽好像說她來過這里找過幫手，這里早就沒人居住了。”特蘭克斯往墻邊空蕩蕩的仙豆罐子里看了一眼，不忍地搖搖頭。“神殿也找不到，可能是沒了如意棒的指引，它就隱藏在我們的感知之外了。”

　　“但這里的正上方存在著微弱的氣，神殿一定還有人。”小玲躍到加林塔頂，對著自己的探測器發出一串命令式的通訊，隨后在屋頂坐了下來。“既然從下方飛不上去，那么就從大氣層外發射一枚通訊梭吧。我的飛船繞到這邊還需要一段時間，你要不要先給我講講，這三十年里地球上都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