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小玲感覺自己的肱骨從肩胛里脫落出來了。

　　她正面朝下趴在地上，擰著頭仰視身側的小沙魯，他身上多出了好幾個血窟窿，氣急敗壞地不斷深呼吸，一只腳踩在她的肩膀上，撒氣般一遍又一遍地跺下來，不給她翻身反擊的機會。

　　小玲左手掌按住大地，在薄薄的沙土之下凝聚自己的氣，紫紅色的氣圓斬在小沙魯再次抬腳時從她手中滑翔而出，在空中回旋切向小沙魯，總算逼得他跳開來躲避。小玲艱難地爬起來，靠在最近的一塊石頭上，舉起左臂操控氣圓斬繼續追擊小沙魯。雖然她從來不會自創招式，但她很能學。無論是樂平的操氣彈、克林的氣圓斬、還是被弗利薩改造的圓盤氣刃，她都能認真地復現出來。

　　遠程追蹤的氣圓斬給了小玲一陣喘息的時間，但小沙魯沒過多久就習慣了她的指揮軌跡，準確地預判到氣圓斬的來向，一記鞭腿踢中在飛行中不停損耗氣的圓盤中央，讓它應聲而碎。

　　——接下來怎么辦呢，我沒有力氣了。

　　小玲現在平舉的手臂實際已經麻木，透支的筋脈上下酸痛，拳腳還勉強能揮，但她擠不出多少能凝成氣彈的能量了。

　　就在這時，戰場遠處的空地上翻涌起滾滾洶涌的氣浪，劇烈的震撼讓所有人都停了手向那邊望去。悟飯發出飽含憤怒的咆哮，金色光焰以他為中心逸散向四方，明亮的細小電弧環繞在他身周，昭示危險般不斷閃爍著。

　　悟飯抬步邁向沙魯，以完全叫人追不上的速度從他手里奪回裝仙豆的袋子，下一秒就已閃至石山上，一擊打碎了一只小沙魯的頭顱。剩下的小沙魯放下各自正對付的人，沖著悟飯蜂擁而上，但不出幾秒，悟飯已經把他們盡數殲滅。他將袋子拋給特蘭克斯，簡單囑咐他把仙豆分給大家，就轉身飛回了沙魯面前。

　　“那，那個……真的是悟飯嗎……”比克不能置信地喃喃自語。

　　小玲半張著嘴緩不過神，連手臂垂落地面引起劇烈的疼痛都沒反應過來。

　　似乎是為了應對悟飯的爆發，沙魯也爆出了強盛的氣，狂風再次席卷大地。為了不被卷入戰斗，眾人又轉移到了更后方的空地上，遠遠關注著戰況。悟飯就像是經歷了又一次潛力開發，仿佛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剛剛耀武揚威的沙魯在他手下變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節節敗退。

　　“……真是有趣。賽亞人原來有這么高的上限嗎。”

　　一個若有所思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小玲疲憊地回道：“你也該死心了吧，弗利薩？你無法再對現實世界造成任何損害，也無法利用任何現實中的力量了。”

　　“別這么著急嘛，我們一族的壽命長著呢，或許未來有一天我會讓你明白我的重要性，說不定我們最后還能一起去地獄見爸爸。”

　　“你現在提這個，就不怕我一會兒死在沙魯手里，直接送你下地獄？”

　　“唔……說完全不擔心是假的。”弗利薩難得因她的嗆聲而沉默了幾秒。“不過，我有遍布銀河的殘余艦隊，又或許未來某一天，那些人中會有哪個找到辦法讓他們的統領回歸。”

　　“說到底，你到底想做什么呢？”小玲注視著悟飯與沙魯戰斗時閃逝的殘光，心中的疑惑又開始蔓延。“我能感受得到你對賽亞人的憎惡，但你敗給了悟空和特蘭克斯，現在悟飯又強過了悟空難以打敗的沙魯……就算你想要報仇，你又能做什么？”

　　“你應該沒有那個腦子試探或套話，所以我就當這是單純的好奇了。”弗利薩悶悶地笑了一聲。“說來可惜，我從出生以來還沒有認真修煉過。和你們賽亞人一樣……我也有尚未發掘的潛力呢。雖然我和家人們總是在爭權奪利，但我覺得爸爸還是蠻寵我的。就算我到了地獄，他一定也會幫助我去尋找修煉的方法，所以你可別輕易就死了啊。”

　　小玲一時間分辨不出弗利薩到底是在慫恿她去死還是在提防她被殺，但悟空焦急的吶喊讓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戰況上。一向對戰斗本身并沒有興趣、一直以來都只是努力擊退進犯敵人的悟飯此刻正對沙魯步步緊逼，悟空大聲催促他快解決掉沙魯，悟飯的嘴角卻揚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還太早了。”他笑道。“這樣的垃圾得多受點苦才行。”

　　“你……你說什么？”悟空驚愕地睜大眼睛，這根本不像他個性乖巧的兒子會說出來的話。但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他也只能盡力焦急地勸說：“能除掉他的只有你，悟飯！別逼他了，否則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事來！”

　　被悟飯轟掉了雙腿和一只手臂的沙魯趁悟飯和父親對話的功夫，將殘破的肢體再次復生。他的體力顯然快要見底，但他的理智也跟著消磨得差不多，之前還嘲笑特蘭克斯只會提升力量的他現在也將肌肉鼓起來，用起了單純突出力量的變身。即便他將全部力氣用在攻擊上，也沒能抓到悟飯的一根頭發絲。悟飯輕松閃過沙魯的幾次突襲，高高躍起，一腳踢在他的側腦上，平滑的頭冠和里面的顱骨一起陷下去一個大坑。

　　沙魯中了這一踢后，半晌沒有任何動作，像是懵住了一樣站在原地抽搐，被踢偏的脖頸一點點轉回原位，隨后他喉頭劇烈起伏，口中涌出大量透明的液體，一個相當龐大的物體從他張大到極致的上下牙關之間擠了出來，它摔落在沙魯腳邊的地上，眾人才認清，那竟是已經被沙魯吞噬的十八號。而沙魯在失去十八號后，氣急劇減弱，外貌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克林第一個放聲叫道：“沙魯把十八號吐出來了！他不再是完全體了！”

　　退化了一個階段的沙魯轉頭看向悟飯，恐懼和暴怒在他臉上交織，他怒喝一聲，身體開始不正常地膨脹。

　　“——我絕對饒不了你！”

　　這不是簡單的讓肌肉漲大，沙魯的體型完全扭曲，變得像一只巨大的氣球，連他自己的腿腳都被充了氣般的身體掩埋在下面，氣流在他身旁改向，一股股風以他為中心吹向四周。

　　“再……再過一分鐘，我就要自爆了……我……我會死，你們也都會死！……整個地球都會被炸掉！”

　　沙魯同樣腫脹起來的兩瓣嘴唇中擠出破碎的話語，離沙魯最近的悟飯終于不再拖延，他攥起拳頭準備作出最后一擊，但沙魯立刻阻止了他：“你最好別動！我現在只要受到一丁點沖擊，就會馬上爆炸！你們只會死得更早！”

　　說著，沙魯的身體膨得更加巨大，像堵高墻一樣用陰影籠罩滿臉震驚與悔恨的悟飯。克林和樂平急得語無倫次地想要想出些辦法，但沙魯已經無情地倒數到了最后二十秒。

　　“已經無法阻止了……”比克低下頭，絕望與不甘在他臉上交織。

　　小玲腦袋里一團亂麻，弗利薩的語氣也不像以前那樣平靜：“現在快點往地球外面飛，有多遠飛多遠！我這邊的血統應該可以讓你擁有在宇宙空間保命的能力！”

　　小玲沒心思去反駁了，她不由自主地走到貝吉塔身后，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神經緊張地全神貫注于沙魯的貝吉塔甚至沒有發現她的觸碰。

　　——如果沙魯爆炸，波倫伽的愿望會判定貝吉塔有生命危險嗎？它會驅動我去做些什么嗎？我會帶著他瞬間移動去別的地方嗎？……不對，我只在地球范圍內瞬移過，我還沒在地球之外的地方捕捉到過氣。而且就算我們逃了過去，地球上的龍珠也已經被毀了，我們該怎么救不在此地的其他人？整顆星球的覆滅又會不會超出了神龍的復原范圍？……對了，悟空幾天前剛剛把丹迪從那美克星帶過來，他會不會能找得到那顆有人煙的星球？就算只有在場的我們這些人，只要留得青山在……

　　“那個，悟空——”小玲轉頭望向悟空，但他也同時開口，蓋住了她的聲音：“不管怎么想，我都只能想出這一個……拯救地球的方法。”

　　他堅定的微笑在這焦灼的氣氛下顯得十分異常，但還沒等任何人問出什么，他就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點在額頭，做出了那個小玲學習過無數次，因此無比熟悉的姿勢。

　　“再見了，各位……”

　　他抬起左手像是揮別，下一秒便出現在沙魯身前。他將手掌覆上沙魯的肚皮，在對自己的兒子留下幾句簡短的話語后，就帶著沙魯一起消失無蹤了。在這最后的幾秒里，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剛剛還沸騰著的戰場上空余一片死寂。距離沙魯應倒數結束的時間很快又過了十余秒，但悟空完全沒有從什么地方返回的跡象。

　　“不，不會吧，悟空他……”

　　樂平的低吟從一旁傳來，在小玲耳中卻像是隔了一層水霧一樣空靈。明明剛剛用仙豆恢復到了巔峰狀態，她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無力地跪在了地上。樂平顫抖著蹲下來抱住她，額頭抵在她肩膀上。小玲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浸透她的衣服，幾乎要灼痛她的皮膚。

　　——別哭啊，樂平。悟空可是很頑強的，說不定馬上，他就會出現在我們面前，沒心沒肺地笑著打招呼？……

　　小玲張開嘴想要安慰他，但看著克林走向戰場中央輕拍著悟飯的后背，她發不出半個音節。長久的沉默與眾人之間彼此傳遞的悲痛仿佛已經證明，這次不會像以前悟空與比克大魔王戰斗時那么幸運了。

　　“哦呀，他們兩個同歸于盡，我倒是不知道究竟該謝誰，又該抱怨誰了。”弗利薩肆無忌憚地在小玲腦海里發出笑聲，小玲感到心里一直沉淀積壓、至今已化作污穢的一團情緒像是被點燃了，弗利薩如何威脅她、誘惑她、貶低她，甚至差點害她殺死特蘭克斯，她都沒有徹頭徹尾地憤怒過，但當他對一直以來陪伴守護了大家、和她一樣把地球當作第一家鄉、不止第一次犧牲了自己的悟空吐出嘲笑時，她終于被真正激怒了。

　　“——你什么都不懂！”她怒吼著從地上躥了起來。“該去死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