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

　〔羅絲娜，費加羅。

羅絲娜　（驚訝地）啊！費加羅先生，看見您，我多么高興！

費加羅　您身體好嗎，小姐？

羅絲娜　不太好，費加羅先生。我悶死了。

費加羅　我相信您的話。只有蠢材才會悶成腦滿腸肥。

羅絲娜　您剛才在樓底下跟誰談話談得那么高興？我聽不見你們說什么，但是……

費加羅　和一位大學生，他是我的一個親戚，前程無量的年輕人，既多才，又多情，人既聰明，長得又好看。

羅絲娜　啊！好極了！實在好極了！他叫什么名字？

費加羅　他叫蘭多爾，是個窮光蛋；但是假若他不是突然離開馬德里，他很可能找到一個很好的位置。

羅絲娜　（不假思索地）他一定會找到好位置，費加羅先生，他一定會找到的。像您所說的這樣一個青年決不會埋沒一輩子的。

費加羅　（旁白）好得很。（高聲）但是，他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妨礙著他前途的發展。

羅絲娜　一個缺點，費加羅先生！一個缺點！您準知道他有缺點嗎？

費加羅　他愛上了一個人！

羅絲娜　他愛上了一個人！您把這叫做缺點！

費加羅　老實說，拿他那不好的境況來說，這該算是一個缺點了。

羅絲娜　啊！命運多么不公道！他說過他心愛的人叫什么名字嗎？我的好奇心……

費加羅　這類秘密，小姐，我就是肯告訴人，也要最后才挨到您。

羅絲娜　（興奮地）為什么，費加羅？我不是亂說話的人。這個青年是您的親戚，所以我非常關心他……您說吧。

費加羅　（仔細地端詳她）您就這樣想吧，他愛的人是一個非常叫人疼愛的美麗小姑娘，溫柔嬌嫩，秀色可餐；步履輕盈，健美窈窕，豐潤的胳膊，鮮紅的嘴唇，還有，她的兩只手！她的小臉蛋！她的牙齒！她的眼睛！……

羅絲娜　她住在這城里嗎？

費加羅　在這一區。

羅絲娜　也許就在這條街吧？

費加羅　離開我只有兩步路。

羅絲娜　啊！這可太妙了……對您這位親戚來說，太妙了。那么，女的是……

費加羅　我還沒把她的名字說出來嗎？

羅絲娜　（興奮地）說了半天，您就忘了說她的名字，費加羅先生。說吧，快點說吧。他一回來，我就沒法知道了……

費加羅　您一定要知道嗎，小姐？好吧！女的就是……您那位監護人的被監護人。

羅絲娜　誰的被監護人……

費加羅　霸爾多洛大夫的被監護人。是的，小姐。

羅絲娜　（激動地）啊！費加羅先生……我不相信您的話，我實在不敢相信。

費加羅　所以，他急于要親自到這兒來，好叫您相信。

羅絲娜　您說這話，嚇得我直發抖，費加羅先生。

費加羅　別這樣！發抖干嗎呀！小姐，您太沒有主張了。一個人如果老存著害怕苦難的心情，他先就得吃害怕的苦頭。您知道，我已經把那些監視您的人都擺布了一下，不到明天，他們是不會來麻煩您的。

羅絲娜　如果他愛我，他應當安安靜靜地待著，以此來證明他是真愛我的。

費加羅　唉！小姐！愛情和安靜可以在一個人的心里同時并存嗎？如今的時代，可憐的青年是很不幸的，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這種可怕的選擇：或者是安靜而沒有愛情，或者是有愛情而沒有安靜。

羅絲娜　（兩眼下垂）安靜而沒有愛情……這樣看起來……唉！……

費加羅　啊！這句話看起來是夠叫人喪氣的。不過，認真說來，有愛情而沒有安靜倒是格外有趣。對我來說，如果我是女人……

羅絲娜　（局促不安）當然啦，一個年輕姑娘是沒有法子阻止一個誠實男子敬愛她的。

費加羅　所以，我這位親戚對您非常敬愛。

羅絲娜　但是，如果他作出魯莽的行動，費加羅先生，他可就把我們毀了。

費加羅　（旁白）把我們毀了！（高聲）如果您寫一封短短的信，明確地制止他……一封信是很有力量的。

羅絲娜　（把剛才寫好的信交給他）我沒有時間重新寫這封信。但是，您交給他的時候，請您告訴他……好好地告訴他……（傾聽外面有無聲音）

費加羅　小姐，外面沒有人。

羅絲娜　告訴他，我之所以這樣做，完全出于純粹的友誼。

費加羅　這用不著說。老實說，愛情的行動和友誼的行動是不相同的。

羅絲娜　出于純粹的友誼，您聽明白了嗎？我只怕他一旦遭遇困難挫折……

費加羅　對啦，只有星星的磷火才會這樣。您要知道，小姐，風可以吹滅燈光，也可以燃起炭火，而我們正是炭火。我們只要談一談它，它就迸射出熊熊的火焰，這火焰傳到我身上，連我的熱情也燃燒起來，雖然我僅僅是一個旁觀者。

羅絲娜　天呀！我聽見我的監護人的聲音了。他要是看見您在這兒……您從我放琴的那間小屋走出去，下樓的時候腳步越輕越好。

費加羅　您放心吧。（旁白，指著那封信）這一封信比我所看到的一切有價值得多了。（他進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