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文想了想，點頭道：“確實如此，首先這在日本的幾個師就不好弄了。”
    “我所考慮的，是我們的軍紀不容侵犯，這和是否涉及日本人無關，我也痛恨日本人，要他們付出代價，但懲罰，不能在無原則、無法律下進行，我們是軍人，我們的職責是保衛國家，消滅侵略者，而不是懲罰者。”
    劉啟文看著他：“那廉夫兄的意思是……”
    “我想按照軍紀處罰，不要去管對方是不是日本人。”
    劉啟文愣了下，“廉夫兄，依照軍紀處罰，這可就意味著要調查核實，確屬雙方自愿，那豈不是……，軍中可沒有先例。”
    “有沒有先例先不管，調查了再說，靖遠，此事就由你負責吧。”
    劉啟文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你輕飄飄的推給我了，我怎么辦？”
    張文清笑了起來：“不是說先調查嘛！”
    十二師這檔子事情因調查而傳到司令部，吳克仁聽聞后大吃一驚，他不是對張文清的做法吃驚，而是對出現這樣的事情吃驚，幾個師多少都涉及看管日本人的事情，不可能只有十二師才有這樣的事，他立刻下令各師不得隱瞞，將類似事件上報司令部。
    果然，不出他所料，各師都有，只不過只有十二師興師動眾的調查，其余幾個師都是把責任推到日本人頭上，涉事官兵，輕微懲處了事。
    直覺告訴他，其余幾個師的做法是有問題的，可十二師這么做，也說不清對錯，倒是有可能讓其余幾個師下不來臺，吳克仁不敢大意，他緊急前往總部，將情況向方振武一一匯報，讓他感覺自己作對了的是，方振武立刻給長春的楊杰和安東的傅作義發去電報，要二人放下手頭的事情，趕往張垣。
    楊杰和傅作義聽了吳克仁詳細匯報，也是眉頭緊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問題，張文清被緊急從宣化召回到張垣，這一次，張文清已經有一些第一手資料，他慶幸自己讓劉啟文做了詳細調查。
    問題不只是和日本女子的瓜葛，調查一深入，就涉及到私下搜刮日本人的資產，私下殺人，上報為失蹤等等，總之，是以往蒙疆軍隊絕對做不出來的。
    “也許，這些人認為涉及日本人，不會有任何追究，相反，有些人還會認為他們替死去的中國人報仇了呢。”張文清有些憂心。
    “胡鬧！要報仇也輪不到他們去做！”老方震怒。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叔平兄、宜生兄，我們不要忘了，當年北伐那些雄獅，是如何一步步淪為平庸，有些事情放不得。”楊杰說道。
    傅作義點點頭：“不錯，軍紀的敗壞，總是從冠冕堂皇的理由開始的，想當年馮煥章的國民軍也是打著真愛民的旗號，可事實卻是，在他們的占領區，依然作惡，前車之鑒啊，如果放任，我們一定會看到，我們的軍隊進入南方時，會成為南方民眾眼中的惡魔。”
    “看來我們已經有共識了，這事關軍紀，不要拿日本人來當擋箭牌！”方振武道。
    “我同意！”楊杰點頭：“軍紀就是軍紀，總部應該立刻下達整頓命令，明確這一點。”
    張文清聞言，松了口氣，隨即道：“參謀長，傅司令、楊司令，我還想說的是，十二師的調查并不順利，因為涉及日本人，有些說法和證詞難以準確核實…..”
    方振武聞言，想了想道：“這確實是個難題，耿光、宜生，可有好主意？”
    “主意……”楊杰沉吟，“你們看，讓俊介他們的人參與調查是否妥當？”
    傅作義搖搖頭：“恐怕有風險……，他們介入倒是能解決問題，只是就此做文章……”
    “關鍵在負責的人，俊介我還不是十分了解，我看此事讓英子來負責比較好。”楊杰道。
    方振武眼睛一亮，“也只有英子，才能真正理解我們的想法和意圖！”
    六月二十二日，島田俊介帶著十幾個人緊急從濟州島飛往張垣，下飛機，他就被帶到特別事務處，在這里，他意外看到妹妹。
    “英子，你怎么在這里？”
    島田英子將他帶到一個房間，給他到了茶水，“哥哥，我正式在這里工作了。”
    “在這里？”島田俊介吃驚的看著她。
    “是的，蒙疆聯合政務委員會批準在特別事務處下設置日本僑俘事務局，我任局長，以后管理日本僑民和戰俘，不再是臨時性的工作，而是一個正式的工作，哥哥以后協助我處理戰俘事宜。”
    “為什么要設置這樣的機構？”島田俊介不解。
    “這事說起來有些原因…….”英子向他講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第二兵團的事情讓趙子赟和孫夫人都非常重視，楊杰的建議被更進一步，明確成立機構，也就明確的管理的合法化。
    島田英子很興奮的看到蒙疆把普通日本人和戰俘做了區分，這也意味著，對他們的管理是不同的。
    聽著妹妹的敘述，島田俊介臉開始發紅，英子說了好一會，才注意到哥哥的表情有些怪異，“哥哥，你在想什么？”
    “啊？…..沒有…..”島田俊介有些慌了，支支吾吾的。
    島田英子心里一沉：“哥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可千萬別……”
    島田俊介當然明白妹妹的擔心，他咬咬牙：“妹妹，不是你猜測的，是我想到一些私事，也許…..，也許……”
    “也許什么？”英子急了。
    如擠牙膏一般，在島田俊介邏輯混亂的話語中，英子總算是搞懂了，哥哥有女人了，是宣化那個管理區的，叫加藤依子，島田俊介現在面臨的難題是他是自由的，而加藤依子不是，他實在想不出用什么法子，能讓加藤依子和他在一起，今日聽到妹妹的敘述，他突然看到一條路，也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我怎么沒聽到任何傳言？她逼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圖？”島田英子有些不大相信。
    “我們可是清白的？”島田俊介急忙解釋，“依子逼我想辦法，是因為還有幾個女子，說只要能讓她們出來，都可以…..，可以…..”
    聯想到趙子赟轉來的十二師的調查報告，島田英子嘆口氣，都想找救命稻草，“哥哥，你我和他們是不同的，依子能不能出來我還不好說，有些事情只能一步步來，你明白嗎？”
    島田俊介點點頭：“這個我懂，戰爭沒結束…..”
    英子搖搖頭，打斷他：“不是這個原因，我是怕他們另有企圖，一旦出來，做出些難以挽回的事情，那么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了。”
    “懂了，那我們現在要做什么？”
    “叫哥哥回來，第一件是要配合司令部對軍中發生的事情進行核實調查，這件事涉及到要嚴懲一些人，哥哥可千萬要仔細核實，不能出一點紕漏，第二件事情就是委員會已經批準成立一些由日本人做事的工廠，在挑選人員方面，需要我們甄別，一定不能讓有企圖的人混進去。”
    “這簡單，宣化不是也有工廠么？我覺得不會出什么事情。”
    島田英子搖搖頭：“哥哥，不一樣的，宣化的工廠，只不過是讓那里的人通過工作換取東西而已，新工廠是會支付報酬的，而且允許一定時間的外出，除了薪水低一些，外出受到一定限制外，和蒙疆其他工廠的工人，差別不大。”
    “哦？”島田俊介有些驚訝，“那是什么樣的工廠呢？”
    “我和孫夫人商量的是先解決女子的生存問題，計劃建制衣廠、紡織廠，或許還有食品廠，大量招收女工。”
    聽到食品廠幾個字，島田俊介知道妹妹的擔心了，“你放心，我會認真甄別的，只要背景不清楚的，就不會輕易用她們。”
    “哥哥，蒙疆給了我們機會，千萬要珍惜，還有一件事。”說著，島田英子看著他：“我接受了這個職位，就意味著我和林曼一樣，不再是日本國的人，我的身份識別號，也將改變，從今往后，我將捍衛這個國家的利益。”
    “英子……”島田俊介不知道該說什么，妹妹的選擇，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井上久美子離開了密山農田，她心里充滿了憧憬，不是因為她是第一批被選入在牡丹江的制衣廠工作的人，而是因為那個差點為她送命的年輕戰士也退役進了制衣廠工作，她期待著和他的相逢，當初想要脫離農田心思已經被另一種心情取代，一種特別的心情。
    留在密山的人也不是十分的失落，他們中很大一部分人也被挑選出來，聽說秋收之后，那個僑俘管理局會運送物資過來，讓他們建蓋房子，建立新的居住點，而且還聽說秋收之后，會分給他們一些糧食，一些錢，讓他們能夠購買在居住點設立的市場內的東西，本來毫無希望的明天，有了那么一絲絲期許。
    二十幾人因嚴重違反軍紀被軍事法庭處決，一百多人遭到降職、開除等等處罰，四十多人被強制退役，司令部的嚴懲沒有震動外界，但震動了全軍，讓全軍上下明白了原則和底線是不容侵犯的，這不是對敵人的寬容，而是對自己的嚴苛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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