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靜怡記到這里，丟下筆，猛然問道：“那人住哪？”
    “蓋樓房，成了一些公司，從政府手中租用土地，蓋多層的樓房，民眾可以從這些公司手中一年一年租用，或者一次性租用二十年，土地到期后，公司繳納土地費，可以繼續向民眾出租。”
    葉靜怡點點頭，“懂了，你說的是清華在大同那樣的樓房，可這和我們中國人的傳統觀念相差太大！”
    “是的，因此我并沒有禁止購買土地蓋宅院，但大小，不是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
    “子赟兄的想法出人意料，我也認可子赟兄的說法，不過蒙疆推行此項政策后，將來會有很多麻煩，據我所知，南方各省對蒙疆這個政策非常抵觸，強烈要求國府責令蒙疆廢止，如果子赟兄依然堅持，會對后面的合作，以及子赟兄進入國府有很大的影響。”
    趙子赟笑了起來，他這一套，南方各省不抵觸才怪，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哪個不是豪門大宅。
    “建豐兄，所謂抵觸，不過是看國府的態度罷了，國府真要這么做，誰敢不聽？”
    “子赟兄，話不能這么說，沒有他們的支持，國府也是不能為繼的，國府不能不考慮他們的利益。”
    趙子赟聽了只搖頭：“建豐兄，顧及太多，必然妥協，民國以來，就是太多的妥協和讓步，如果涉及國家整體利益，我不反對適當的妥協和讓步，但向這些以個人利益為重的人妥協，是要吃虧的。”
    說著，他站起身來：“先總理向袁世凱的個人利益妥協，如何？委員長為了名義上的統一，向那些為了個人利益的軍閥妥協，又如何？就連我大哥，都在這個上面吃了虧。”
    他看著小蔣：“委員長當初寧可錯殺一千，毫不手軟，為何對自己內部的敵人，視而不見？”
    “敵人？子赟兄，我不明白。”
    “那些豪門大戶！建豐兄，我每月供給重慶一萬支青霉素，請問，前方將士用到多少？為何重慶黑市，青霉素高達一百法幣一支？為何我蒙疆生產的青霉素居然出現在上海日戰區？”
    小蔣頓時色變。
    “建豐兄，發國難財，通敵賣國，要在蒙疆，早就被我殺了，這等人，不但誤國誤民，還將國府威信糟蹋得蕩然無存，上次試點事件，已經說明國府在民眾心中信任度極低，現在是戰爭時期，民眾可以容忍，但戰爭結束呢？”
    小蔣額頭冒汗，他清楚趙子赟說的，而從他的語氣中，也明白了一旦戰爭結束，他會和這些人算總賬的。
    葉靜怡已經停止了記錄，趙子赟說的豪門大戶，有她家一份，有沒有通敵賣國不清楚，不過發發國難財的事情恐怕是有的。
    “建豐兄，人一生很短，任何權利，都將隨著臭皮囊化作塵土而隨風去，我不會一直把持著蒙疆大權不放，不過話說回來了，蒙疆能有今天，不是我一個人辦得到的，也不是我說走什么樣的路就怎么樣，如果有一天，我傷害了蒙疆整體的利益，民眾一樣會起來推翻我。”
    小蔣是不信他這句話的，手握重兵，怎么可能。
    一個土地政策的討論，引出一堆事來，小蔣不得不再次轉移話題，“子赟兄，外蒙牽扯到蘇聯，如果我們能夠加強和美國的合作，就能抗衡蘇聯的威脅，不知子赟兄是否同意？”
    “同意。”戰后冷戰的大幕，讓趙子赟不能不考慮借助美國的力量制衡蘇聯。
    “既如此，是否可以考慮以軍事上的合作推動雙方進一步交流？”
    “建豐兄有何想法？”
    “是這樣，上次我回重慶，父親說在加大美援上，有些問題，我回到張恒，認真思考后認為，有些問題，子赟兄可以解決。”
    “說說看。”
    “美國援助現在的瓶頸是彈藥、油料這些消耗品，從美國本土抵達中國，距離實在太遠，就算從澳洲來，也花費巨大，而且還要受到日本人的海上威脅，如今平漢線大部已在我們手中，我希望子赟兄能夠解決一部分。”
    “不是已經有交換了么？”趙子赟有些納悶，此事俞鴻鈞負責，宋萬成操作，交易還算正常。
    “這個……”小蔣猶豫了下，繼續道：“你我雙方交易是用貨易貨，而且基本只局限在子彈一塊，我的意思是擴大到炮彈、炸彈，以及油料這些，除此之外，國府現在也處于艱難時期，子赟兄，能否先記著，留到戰后再算？”
    賒賬啊，很想一口回絕，可蒙疆一直以來，給十八集團軍和一些雜牌軍提供武器彈藥，也沒收錢，國府雖然不同，不過這傳出去，難說老蔣不做做文章，和那些雜牌軍說蒙疆不肯提供的話。
    趙子赟不知道小蔣提出這個要求，是否有老蔣的意思，戰后的政治問題也需要考慮，是否借此緩和一下？猶豫半響，他說道：“我只能先試試，建豐兄，你也得想想法子，最不濟國府也得出些物資交換才是。”
    小蔣頓時露出笑容，此事若是能成，大功一件！
    “今日叨擾子赟兄一個上午，還請子赟兄見諒，希望能和子赟兄能有更多的交流。”
    “建豐兄客氣，以后可直接聯系我，不必讓葉特派員傳話。”
    “那我會經常來打擾的。”小蔣笑道。
    聽這口氣，二人要結束今日的話題，葉靜怡起身走到趙子赟桌邊，拿了些紙張，轉身回來：“不如您二人稍作片刻，我抄錄一遍。”
    二人點點頭，開始扯些閑話，小蔣特意問了陳嬌兒和瑩兒的事情，說等孩子滿月，一定登門拜訪。
    而趙子赟也很關心的問起他的妻子，說可以安排飛機，接他的俄國妻子過來，氣氛顯得很融洽，讓一直抄錄的葉靜怡抿嘴笑。
    半個小時后，葉靜怡抄錄完畢，遞給小蔣，小蔣看了一遍，沒什么錯誤，轉而遞給趙子赟。
    趙子赟也沒看，直接收了，“我這就去見孫夫人，建豐兄，一起去？”
    知道是客氣話，小蔣笑著婉拒，說想去創新大賽看看，他起身告辭離開，趙子赟送他到門口，回頭見葉靜怡還坐著，笑道：“你是不會客氣的，走吧？”
    “好。”葉靜怡應了聲，二人離開省府大樓，上車后，趙子赟問道：“你剛才偷笑什么？”
    “你們最后幾句客套話可真假！”
    “真話還叫客套話？沒文化。”
    葉靜怡氣了，伸手要打他，趙子赟慌忙往車門邊躲：“敢動手動腳了。”
    臉一紅，葉靜怡只能收手，縮在一邊，趙振在前排忍不住笑了起來。
    來到蒙疆聯合政務委員會辦公樓，正好于、石也在，和孫夫人說著創新大賽，見他來，老于問道：“蔣建豐給你出什么難題了？”
    “難題是有，不過任公先看看我和他的談話記錄。”
    老于接了過去：“你來說說就行，做什么記錄。”
    “不是我要做，是他要，我不得已只能也留一份。”趙子赟笑道。
    粗略看過一遍，老于遞給石瑛，石瑛瞅都沒瞅就給了孫夫人：“我就不看了，沒啥新意。”
    孫夫人也沒看，將記錄放到一邊：“子赟，有什么麻煩事？”
    將小蔣的請求說了說，老于道：“我看了記錄，你沒拒絕，此事好像和加強與美國人的合作沒多大關系吧？”
    “要說關系，多少有一點，軍事上的合作也牽扯到物資上，美國運往國內的物資少了，太平洋戰場和緬甸就多了，這對美軍展開攻勢是有利的。”
    “就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蘅青兄，你以為如何？”
    石瑛眉頭緊鎖，“從大義上講，支援國府是義不容辭的，可正如誘人兄所言，此舉有些別的含義，只是不知是蔣建豐自己的想法，還是他老子授意的，給，這是個無底洞，民眾會不滿，不給，文章做起來也很麻煩。”
    “他不是說可以等戰后結算嗎？”葉靜怡不解了，怎么聽石瑛說的話，是虧大了。
    “小靜怡，戰后隨便做做文章，感謝蒙疆支持，再發個勛章什么的，你如何要錢？”石瑛搖頭。
    葉靜怡一想，果真如此，老狐貍就是老狐貍。
    “子赟，你們并沒有談到具體數量，我看不如象征性給些，也讓重慶的人看看，蒙疆是支持國府抗戰的。”孫夫人想了想道。
    老于點頭：“恐怕這么處理最為妥當。”
    “那好吧，我回去和叔平哥商量一下，讓軍需處做個方案，再請夫人和二位哥哥審定。”
    “行，你記得再弄一個物資清單，戰后結算這種話就不提了，不過國府怎么也得還些東西回來，此事你不要和蔣建豐談，我出面直接和他老子談，小靜怡，你回去知會他一聲。”老于說道。
    “是。”葉靜怡應了，心道小蔣要是知道蒙疆象征性的給些物資，怕是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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