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有何含義，趙子赟聽不出來，讓他確定了重慶確實有讓他和關東軍死拼后漁利的想法，也讓他的判斷出現偏差，未能將第六兵**往滿洲里方向，而是撤回了山西，喪失了一個攻入黑龍江，造成關東軍可能崩潰的局面。
    “也許吧，建豐兄，庫倫雖已拿下，但外蒙安定還需時日，不知委員長讓建豐兄想和我如何商討外蒙部署？”
    “我記得子赟兄曾經向家父承諾過，外蒙人事，子赟兄聽中央的，不知是否作數？”
    猶豫了下，趙子赟道：“作數，不過建豐兄，外蒙不比中原各省，稍有不慎，就會失去民眾支持，進而讓喬巴山鉆空子，人事一事，要慎重，我希望委員長能夠重視我對外蒙人事的建議權。”
    “這是自然，其實子赟兄不必擔心，家父和我說過，一旦外蒙收回，早期還是要以你的人為主，管理蒙區，你子赟兄有經驗。”
    趙子赟有些詫異，這是老蔣說的話么？隨即，他反應過來，這話有個前提，那就是喬巴山還在外蒙折騰，看來老蔣是不想被陷在外蒙，更不想因為喬巴山而與蘇聯過于齷齪。
    “對了，子赟兄，說起外蒙，我還未向你道賀，如今子赟兄大名可謂直追漢武，令兄弟我羨慕啊。”
    “建豐兄說笑了，什么漢武，都是國府領導有方。”趙子赟笑道，見小蔣臉上流露出一絲羨慕神情，他心中一動：“建豐兄，我有一建議。”
    “子赟兄請說。”
    “外蒙初定，設省還有些時日，但管理還是要有的，眼下要緊的是庫倫，得有一人坐鎮，我覺得建豐兄是最佳人選。”
    “哦？”小蔣心里撲通一跳，面不改色問道：“為何子赟兄認為我是最佳人選呢？”
    “你看，外蒙雖然是我們固有領土，但確實和中原有很大差異，要想安撫地方，庫倫的管理者最好是個蒙古族人。”
    小蔣點頭：“不錯，就如同錫省一般。”
    “但現實的問題是，這樣的人很難找，蒙藏委員會那些人你也清楚，他們一直想的還是蒙疆自治，愿意放棄自治的人也有，可名望不夠，咱們漢族人中，有名望也只在中原地區，到了外蒙，誰知道誰？而建豐兄就不同了。”
    “有何不同？”
    “外蒙回歸，也是國府治下之地，建豐兄作為委員長的大公子，坐鎮庫倫，其透露出來的信號也很明顯，對安撫地方是非常有好處的，再者，建豐兄去過蘇聯，對喬巴山曾經實行的那一套很了解，也知其弊端，能夠化解喬巴山制造的流言。”
    小蔣聞言，還真心動了，打下庫倫不算什么，以前北洋政府也曾做到，真的穩住庫倫，那才是流傳千古的功勞。
    “子赟兄這么做可沒好處。”
    趙子赟大笑：“這要什么好處？建豐兄能幫我徹底讓外蒙回歸，已經是天大的好處了。”
    “那我去庫倫，子赟兄會鼎力支持嗎？”猶豫了下，小蔣問道。
    “那當然，該我負責的，建豐兄盡管放心。”
    話到此，小蔣那里還坐得住，起身告辭，趙子赟也沒多說什么，他知道，小蔣必須請示過老蔣才能給他肯定答復，不過他覺得從哪個方面看，小蔣都沒不答應的理由。
    他那里知道，滿心歡喜的小蔣當天飛回重慶，才一說此事，便遭到老蔣劈頭蓋臉一通訓斥，隨后，吳稚暉才語重心長的和他說：“你想問題太簡單了。”
    小蔣不語，心道，“那里簡單了？”
    “我先說說趙子赟的意圖，看似將庫倫交到你的手里，其實是要借你父親的名義，控制外蒙。”
    “我可不是傀儡。”小蔣沒好氣道。
    吳稚暉笑了：“建豐啊，趙子赟高明之處，就是讓你覺得自己不是傀儡，他說的話你仔細想一想。”
    小蔣想了半響，搖頭。
    “先說你是最佳人選這個說法，不錯，他說的很有道理，而你也確實最佳人選，但這背后，不是讓外蒙那些游牧之人知道國府對外蒙的重視，而是要讓國人閉嘴。”
    小蔣聞言一呆，好像是。
    “再說他支持你的話，不管是物資還是錢，用他的，是不是就要被他掣肘？不用他的，那國府是不是要替他負擔？外蒙初定，花錢地方很多，只要你一去庫倫，他趙子赟便有理由向你父親要錢要物資，你明白么？”
    小蔣一身冷汗。
    “最為險惡的，是他要以你為靶子，對付喬巴山，喬巴山本身不算什么，關鍵是他背后的蘇聯，一旦蘇聯干涉，他便可推給國府，要國府出面解決，解決得好，是他的功勞，解決不好，那就是你的責任了！”
    “可惡！”小蔣頓時勃然大怒。
    “戒嗔！”吳稚暉蹙眉：“我聽過你對趙子赟的評價，說實話，你太小看他了，他可比國內那些軍閥難對付多了，尤其善于抓住人的心里，蠱惑人心，你一定要小心。”
    聞言，小蔣想起趙子赟說道的熱河戰事，他急忙和吳稚暉說了說，吳稚暉點點頭：“他的意圖很清楚，就是想通過你的反應，看看國府是否有大的行動，以此來決定他在熱河的戰略，你表現得很好。”
    小蔣有些氣餒，回到重慶，聽了老師的話，才知道趙子赟極為陰險，對話是完全沒有察覺，看來差距有些大啊。
    “其實我很欣賞趙子赟的，此人對時局和機會的把控能力在同輩中人無出其右，年紀輕輕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絕不是偶然，他的一些說話做事的方式，你要多學學，尤其是他控制人的能力。”
    這點小蔣深表贊同，其他還沒什么，控制人，他是很佩服趙子赟的，且不說那些老人跟著他死心塌地，就是后來加入的傅作義、衛立煌等人都聽命于他，更不要說馬君武、梅貽琦這些大學者了，就連自己的副手，都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老師，他是如何做到控制人的呢？”
    聞言，吳稚暉瞇了瞇眼睛，良久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愛財，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當官，人的喜好千變萬化，投其所好是最為重要的，你要么什么都不給，要給，就給他無法割舍的東西。”
    小蔣聽得懂，但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做。
    吳稚暉看了老蔣一眼，見他點頭，輕聲道：“我和委員長說好了，你認為有價值的人，可以根據他的喜好，給他想要的一切，趙子赟有的，國府都有。”
    小蔣頓悟。
    放下小蔣這頭不了了之的事，回到蒙疆戰役，外蒙進展如此迅速，極大的刺激了熱河第二、第三兵團，主攻灤平的董其武下達了簡單的攻擊命令：“一天之內，拿下灤平！”
    命令不是瞎掰，董其武敢這么下令，是他無后顧之憂，這一次事關全局，任何戰役都不能考慮太多制約因素，陳振林第一次下達了不管民眾傷亡的命令，他只要灤平！
    沒有重炮，董其武有火箭炮，在中國大地，第一次出現了名揚歷史的喀秋莎火箭彈齊射景觀，和蘇聯的喀秋莎不同，蒙疆的火箭炮可不是導軌火箭炮，而是真正的多管火箭炮，準確率大大提高，不知火箭炮配置的趙子赟弄出來的是相當于近三個火箭炮團的裝備，用在灤平，當真地動山搖。
    齊射的效果不但灤平日軍魂飛魄散，就是等待進攻的十八師官兵都雙腳發軟，脊背發涼。
    “乖乖，這還有活的么？”
    灤平城北城門一帶陷入漫天火雨之中，單顆火箭炮的威力遠不如一零五重炮，但一堆火箭彈不但震撼力大，覆蓋面也很廣，灤平北城內外進深四百米范圍內全在攻擊范圍，如此密集的彈雨下，城墻也吃不住，連續爆炸之后都只剩下殘垣斷壁，至于房屋，都成了廢墟。
    此番攻擊，造成四百多被日本人脅迫的民眾死亡，飛機空投的傳單起到效果有限，經歷隆化，雖然上村利道不再把脅迫民眾當做主要手段，但守城日軍還是不放民眾避開攻擊，而由此也造成這一區域，脅迫民眾的四百多日軍灰飛煙滅。
    兩輪攻擊，十八師發動攻擊，再一次輕易打入城內，前有自己火箭炮炸死無數民眾，后有日軍依然脅迫民眾進行抵抗，暴怒的董其武下達了殺光城內日本人的命令，含糊的命令出了些狀況。
    灤平僅靠承德，此處日本非軍事人員多達二三百人，董其武含糊的命令造成城內包括老人和婦女在內的日本人少有活口，只有不到三四十兒童和婦女存活下來，消息傳出，各界嘩然，指責聲不斷，董其武原以為自己要倒霉了，不曾想這黑鍋被趙子赟自己背了下來，他對外宣布，命令是他下達的。
    張自忠知道趙子赟不僅僅是保護手下的原因，還在于在后續的攻擊承德中，上村利道再也不敢裹挾民眾了，承德可是有上千日本人，有些人還是有背景的，這個后果，上村利道無法承擔，從這個結果上來說，董其武的功過還真不好評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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