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清理造冊，合同制全面推行，光華醫院轉為官辦，四省省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趙子赟也沒心思打擾眾人，軍隊進入休整練兵期，和小蔣有過兩次會談，不過他總覺得隔著點什么，加上他也有些擔心小蔣真盯著他完善四省黨部的事情，做和不做都有些麻煩，他不知道，小蔣也怕他提黨務，按照組織法，國民政府是在中政會領導下的，但這只是明確了中央一層，在地方，省府并不在省黨部領導下，而且省黨部和省府按規定沒有交叉，如若省黨部對省府有看法和想法，也必須通過中央黨部來做，換句話說，哪怕一件很小的事，省黨部只能上報中央黨部，再通過中政會向國府傳達指示，由國府來下達命令，這個圈子有些大，其實各省并不這么做，但小蔣擔心，趙子赟強調這個流程，他是沒辦法的，國府現在拿蒙疆還有轍？
    雙方都有些相互躲一下的意思，趙子赟則一連幾天都去馬君武那里泡著，和老先生談話沒啥壓力，小蔣則找借口回了重慶。
    老馬前兩日還心情愉快和他閑聊，后兩天臉色就不大好看了，“我說你有這個閑工夫，還不如去學校把欠著的課上了。”
    趙子赟頭又大了：“先生啊，不是我不想去，是肚子里實在沒貨了，現在是吐不出來也拉不出來。”
    言語粗俗些，不過挺形象的，連邊上的馬夫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老馬眉頭緊鎖：“戰區司令，統領北方幾個省，說出的話粗俗不堪，我看你若是沒有可教人的，不妨回去學習，我這里有幾個人選…….”
    趙子赟頓時慌了神，“先生，我想起來了，我還有些東西可以和學子們討論討論，我這就回去準備，先生好生靜養著。”
    說罷，逃一般離開，老馬看著他的背影，露出慈愛一笑，“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離開馬家，趙子赟郁悶回到省府，進了辦公室，攤開執筆，思索著還有什么可以忽悠學生的，越想越煩，抓起毛筆想扔，忍了忍，看著窗子發呆，好一會在紙上寫下經濟增長之人口紅利幾個字。
    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抬頭一看，見趙振沖他擠了擠眼睛，大聲道：“趙主席不在。”
    正一頭霧水，門口又出現一個人影，嘴里道：“我才不信，我明明看到他進來的。”
    看見來人，趙子赟指著趙振：“你這么嚷嚷有用么？難不成讓我躲桌子下面去？”
    來人倒是笑嘻嘻的，“我倒是想看看叱咤北方的趙主席會不會真的鉆桌子。”說著，倒背著手晃蕩到桌子面前，伸頭看：“趙主席忙什么呢？”
    趙子赟笑了：“我們很熟嗎？你這可有偷窺機密的嫌疑。”
    來人倒是坦誠，笑道：“確實，我是故意的，一來是試探，二來是真想看看。”
    “葉特派員倒是直接，弄得我還不好說了。”
    葉靜怡沒應他的話，反倒露出意思驚訝之色：“經濟增長之人口紅利……，趙主席這是要寫文章呢？”
    “寫什么文章！”趙子赟苦笑：“這是準備去北方大學講課，我提前做些功課。”
    “趙主席還真在北方大學講課？”葉靜怡明顯不相信：“我還以為那是傳聞，趙主席不過是去走走過場，掙些顏面。”
    趙振一聽不高興了：“你當北方大學是花子店？是個人就能去？主席可是北方大學客座教授！”
    “那還真讓我刮目相看，趙主席，言語不周，見諒。”
    “沒事，葉特派員找我有事？”
    葉靜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沒事，想找趙主席閑聊。”
    “你這特派員可真閑！”趙振挖苦道。
    葉靜怡淺淺一笑：“趙副官，我來張恒時間不長，不過也知道趙主席比我好不到那里去，再說了，我和趙主席閑聊就是工作。”
    “工作？誰信！”
    “趙副官，還真不騙你，我來張恒的目的就是讓趙主席了解重慶的想法，同時讓重慶了解趙主席的想法，你說不閑聊，我怎么知道趙主席想什么呢？”
    趙振語噻，恨恨道：“趙主席可沒那么閑！”
    “好啦，趙副官，我也不是天天來趙趙主席，我也不會和趙主席私下密會什么的，你盡管放心。”
    趙子赟忍不住大笑：“趙振，算了，你說不過她的，倒茶吧。”
    上了茶，等葉靜怡品了幾口，趙子赟道：“你不會毫無目的閑聊的，今日有何企圖？”
    “企圖沒有，想套套關系。”
    “有意思啊，你想怎么套關系？”
    葉靜怡歪著頭想了下：“我是覺得這稱呼有些累，閑聊時候有些怪怪的，想和趙主席商量商量。”
    “哦？”
    “是這樣，我是女子，不好學蔣特派員，子赟兄長、子赟兄短的，叫哥哥太親熱了，我怕夫人扇我耳光，想來想去，覺得叫你子赟哥哥比較妥當。”
    趙子赟頓時傻眼，這關系套的，有些那個。
    葉靜怡也不看她，繼續道：“接著問題又來了，子赟哥哥叫我什么好呢，靜怡肯定不行，夫人還是會扇我耳光，你看叫小葉如何？”
    見趙子赟一直不回答，葉靜怡抬起杯子喝水，放下后道：“趙主席可能需要點時間想想，我不著急，我聽外界傳聞，趙主席對自己人也是叫哥哥、姐姐的，對我這個妹妹應該沒什么負擔，我先走了。”
    說罷，起身飄然而去，留下趙子赟一個人發愣。
    見她來得快，去得也快，趙振放下心來，進來收拾杯子，“主席，看來今天她沒給你添麻煩。”
    趙子赟苦笑，這麻煩，大了。
    也沒啥心思寫東西，磨嘰了一會，趙子赟決定回家，等妻子回來再和她說說此事。
    回家和女兒玩了會，陳嬌兒提前回來了，見他在家，卻不奇怪，進門脫去外衣，掛在衣帽鉤上，頭也不回說道：“是不是那小丫頭給你出難題了？”
    “你怎么知道？”趙子赟納悶了，連趙振都不知道，妻子真能猜。
    “她啊，出了你那里就去了我那里，見我就說了上次和今天的事，還說她特別想當我的妹妹。”
    “哦？還有這等事？”趙子赟驚訝。
    “你還別說，和她說了會話，我還真有些喜歡她，伶俐中有乖巧，還有那么一絲絲的蠻橫，重慶選中她有些奇怪。”
    “先別管那些，我這難題怎么辦？”
    “怎么辦？我看她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我認她做妹妹了，以后她也叫你二哥吧，至于二哥叫她什么，我無所謂。”
    趙子赟愣了：“嬌兒！你怎么不慎重些？”
    陳嬌兒笑了：“我是想看看她還有什么花招，若是她真把我們當哥哥姐姐，我不介意多個妹妹，但是……，算了，等以后再說。”
    見趙子赟依然蹙眉，陳嬌兒坐在他邊上，輕輕捋了捋他的頭發：“二哥，有些事不如靜觀其變，一個稱呼，改變不了什么。”
    趙子赟想了會，點頭：“好吧，依你，不過嬌兒你得看緊點。”
    “二哥放心吧，董大哥也不是吃素的。”
    兩天之后，從重慶重返張恒的小蔣吃驚的聽到這一消息，不由得腦海中浮現出吳稚暉的影子，這次回去，老師是和盤托出，在幾次失誤之后，連老蔣都認為，重慶需要隨時知道趙子赟的想法，需要知道蒙疆下面這些人的想法，軍統、中統都無法完成這個任務，而葉靜怡，就是實現這個意圖的手段之一，她可以配合小蔣，從兩種渠道來獲取重慶想要的東西，吳稚暉知道葉靜怡有些理想化的想法，這沒關系，反而是好事，順著她就行，吳稚暉特別叮囑小蔣，不要太干涉，葉靜怡越發真誠和趙子赟夫妻來往越好，棋子就是要在它犧牲前，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對于小蔣的定位，吳稚暉特別交代他，和趙子赟的接觸要保持一定的距離，他去張恒，是一種姿態，而不是國府要巴結蒙疆，不能給外界這樣的信號，也就是說，小蔣應該以更高的姿態，和蒙疆一些具有影響力的人物來往，比如……活佛，這也是吳稚暉為何選擇葉靜怡，讓其沖到前頭的含義，需要一個人，來維持張恒黨務特派員辦事處與趙子赟夫婦的關系，避免辦事處成了一個虛設的，毫無用處的機構。
    小蔣算是明白老師的意圖，除了他自己，在張恒的棋子中，最重要的是葉靜怡，而其他人，恐怕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唯一的用途，就是跑跑腿，也彰顯辦事處不是孤家寡人。靠一個女子能夠走入趙子赟的圈子？小蔣有些不大相信，不過事實證明老師眼光毒辣，小女子果然有兩下子，居然成了趙子赟和陳嬌兒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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