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橫須賀，這個扼守東京灣的海港城里，海軍軍令部第二部高橋伊望少將站在窗口看著港口來來往往的船只，臉色卻是十分冷然，作為主管運輸?shù)暮＼娚賹ⅲ呀?jīng)跑遍了日本南部的各大港口，辛苦還是其次的，關鍵現(xiàn)在他無法解決眼前的難題。
    從上年初，整個日本海運就出了大問題，不少船只出去后，就了無音訊，再也沒有回來，一開始，整個海軍部并沒把此事當回事，波濤洶涌、寬廣無邊的太平洋可不是溫順的小狗，隨時都有可能張開大嘴，吞噬敢在上面航行的船只，作為島國，日本那年沒有船舶沉沒？
    隨著兩艘萬噸級油輪滿載原油消失在臺灣以東的海面上，這種詭異的現(xiàn)象終于引起海軍部的高度重視，油輪本身沒什么，關鍵是這上萬噸原油就此打了水漂，對完全依賴原油進口的日本來說，是不小的打擊。
    海軍部下令徹查此事，萬噸級油輪可是龐然大物，就算是觸礁或是遭遇風浪，都不可能不發(fā)出任何求救信號消失在大海之上，唯一的可能就是遭受到攻擊。
    高橋伊望并沒有搞清楚油輪沉沒的原因，但他一番調查下來，一些碎片式的信息被他組合在一起，匯總后的信息就有些觸目驚心了，光三八年一年，就有三十八艘貨輪沒有回來，而且無一例外的是從外面滿載物資返回日本途中消失的，都沒有活著的人，也沒有發(fā)出過任何求救信息。
    粗略算了下，高橋伊望就知道有近三十萬噸急需鋼材、橡膠、石油等貨物隨著船只沉入大海，這些線索穿在一起，已經(jīng)不能用普通沉船來解釋，唯一的原因只有一個，有人在攻擊這些貨輪。
    誰？誰再老虎頭上拔毛？高橋伊望百思不得其解，現(xiàn)在日本唯一的敵人是中國，蘇聯(lián)倒是不大友好，但以蘇聯(lián)在太平洋的海軍實力，是絕對不敢和日本海軍叫板的，有實力的英國、美國倒是在東南亞有殖民地，可他們沒有理由這么做。
    唯一的可能是中國，這個念頭也是最早出現(xiàn)在高橋伊望腦海里，但也是最早被他清除出去的，他和海軍部的人提及過這種可能，遭到同仁的恥笑，當下中國連陸軍裝備都一塌糊涂，更別說海軍了，自家海軍堵著上海一通打，完全是無威脅的進攻，中國要有這個實力，早就在上海發(fā)起反擊了，何況此時中國沿海重要港口差不多都落在日本人手里，軍艦往哪里靠岸停泊補充？
    道理是這個道理，高橋伊望也知道提出中國攻擊非常不靠譜，可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這么做，思來想去，他認為美國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美國中立法案就不允許他們這么做，再說了，要是美國人不滿，完全可以斷了物資往來，大可不必搞什么攻擊商船這種下九流的事情。可能性最大的還是英國，但他實在沒有任何觀點來支持這種猜測。
    也許就不是遭受攻擊？這個想法他也很快排除，理論上來說，船只越大，越不容易沉沒，而調查的結果恰恰相反，在幾條主要航線上，前后時間的小船都沒事，偏偏是大船有事，毫無頭緒下，高橋伊望做了一件事，他把得到的沉船和它們行進的線路在海圖上標注出來，望著密密麻麻的線條，他猛然發(fā)現(xiàn)其中是有些問題的，這問題在哪？
    也許是天意，此時手下人給他端來茶，并沒太在意的放在了海圖之上，高橋伊望從桌上拿起，瞬間頓住了，剛才茶杯放的地方，就是上海外海，而這一片區(qū)域，居然一條線條都沒有。
    顫抖的放下茶杯，他拿起圓規(guī)，以上海為中心，畫了了半圓，這一下，幾乎所有線條都和這個半圓相交，心中默算了下各交叉點到上海的距離，他忍不住驚叫道：“是潛艇！”
    現(xiàn)在，高橋伊望已經(jīng)有八成把握斷定攻擊來自上海方向，唯一的問題是，誰的潛艇？上海雖然英國人、美國人、法國人都有租界，可就沒聽說他們的海軍在這里有長期停留的情況，自上海開戰(zhàn)后，各國更是遠遠避開這個是非之地。
    恐怕還是中國，高橋伊望無奈搖頭，這太不可思議了，直到他在海軍部聽說張恒轟炸中，察哈爾空軍雖然全軍覆沒，但還是給己方造成了重大損失，也讓張恒后續(xù)的轟炸流于形式時，才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漏算了這個另類。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xiàn)在他腦海，中國政府的海軍是不怎么樣，但察哈爾呢？會不會偷偷弄了支潛艇部隊？這個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現(xiàn)在唯一要證實的，就是察哈爾有沒有購買過潛艇。
    這種事情英美恐怕不會干，德國人……，高橋伊望心中一緊，察省和德國人關系可不一般，察省的飛機、坦克都是德國的，既然飛機坦克都賣了，賣些潛艇也是有可能的。
    他私下找了外務省的好友，請他側面和德國人接觸下，看看是不是有這種事情，在和德國駐日本大使館的人溝通后，外交部的朋友傳來一個消息，德國人雖說沒承認，但也并沒有堅決否認，只是說不太清楚。
    假話！高橋伊望斷定這是假話，涉及軍火交易，尤其是這種大型裝備，德國外交部不可能不知道，若是沒有，對方完全可以一口否認，唯一的解釋是，德國人賣過潛艇給中國。
    有了目標，高橋伊望動用了所有關系，終于打聽到確實有一批中國人曾經(jīng)在德國海軍學習，而且據(jù)說是從察哈爾去的。
    真相已經(jīng)漸漸浮出水面，高橋伊望非常肯定，就是察哈爾弄的，他將所有消息和他的分析形成了報告，放到了海軍軍令部次長島田繁太郎中將桌上。
    才看了沒三分鐘，島田繁太郎就跳了起來，吃驚的看著他，這太不可能了。不過所有的消息和分析都符合高橋伊望的猜測，島田繁太郎不敢怠慢，急急帶著他去見了海軍軍令部總長博恭王大將，一番解釋，博恭王相信了，他是皇室成員，可以直接覲見裕仁，在他的堅持下，裕仁最終同意由外務省向德國外交部發(fā)出措辭嚴厲的照會。
    作為同盟，德國外交部接到照會就知道此事不妙，不得已，上報到總理府，希特勒此事正忙于吞并奧地利一事，那里管的上這種屁事，指示外交部按實回復。
    最終，高橋伊望得到了他想要的證據(jù)，察哈爾確實購買了德國四艘潛艇，但這四艘潛艇交付后，是由中國人自己開回去的，時間就在上海時間前后。
    得到證實，高橋伊望依然不能解決一個致命問題，這些潛艇總要有地方停泊，物資補給也必須從海港提供，眼下中國就沒一個地方有這種條件！當然，也有人不同意他的說法，哪怕證據(jù)如此充分，原因只有一個，就算趙子赟有這樣的頭腦，他察省遠離大海，如何瞞住當時的南京政府來做此事？
    還是石原莞爾給出了一個合理解釋，趙子赟此人不能按常理來分析，從他在張恒給予帝國的猛烈一擊，就說明他早已做著準備，一個潛艇基地短期是難以建立，但三年呢？五年呢？螞蟻搬家總能有些成果的。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高橋伊望知道趙子赟家以前是上海的，依靠上海的人脈，悄悄在上海外海弄個潛艇基地不是沒有可能，也許，就在舟山群島！
    有了目標就好辦了，高橋伊望通過博恭王協(xié)調上海的特務機關，開始秘密調查是否有了組織物資前往上海外海。
    日本人這邊緊鑼密鼓在上海搜索察哈爾海軍的任何蛛絲馬跡，在舟山，蘇斌也發(fā)現(xiàn)情況有些不對了，成功襲擊日本兩艘油輪后，兩次出擊，都毫無戰(zhàn)果，原因只有一個，日軍的油輪有戰(zhàn)艦護航，這個舉動只能證明一件事，日本人已經(jīng)懷疑沉沒的油輪遭受到攻擊。
    再三思索后，他讓二號挺北上黃海，看一看這邊日本人是什么樣的動作，他隱隱覺得日本人可能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些什么，果然，孫梁觀察到的情況讓他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日本人在為運兵船護航，問題已經(jīng)很清楚了，日本人已經(jīng)判斷出沉沒的船只不但遭受到攻擊，而且是遭受到來自中國的攻擊。
    “胡兄，看來我們已經(jīng)暴露了。”在基地中，蘇斌憂心忡忡和胡云路說道。
    胡云路輕輕笑了笑：“司令，這一天其實你我都知道，遲早會來的。我認為，日本人發(fā)現(xiàn)不要緊，關鍵是日本人找到我們之前，我們還能做些什么？”
    蘇斌遲疑了下：“你的意思是放手攻擊？”
    胡云路沒有正面回答，看著墻上的海圖：“我們從上海獲取物資恐怕越來越困難，麻煩的是我們大概還有一千多顆魚雷，這玩意是運都運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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