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趙府，宋思雨心里一直無法平靜，陳嬌兒的坦誠讓她難以承受，有些恍惚的來到辦事處門口，警衛員看到她，吃了一驚，剛剛鄧主任才交待，以后辦事處的人沒有命令不得和她過多接觸，可她就這么突然來到門口，沒有事先通知，頓覺不妙。
    鄧主任匆匆來到門口，見到她是一個人，微微松了口氣，低聲問道：“思雨，出什么事了？”
    此時宋思雨已經平靜，她也低聲道：“鄧大姐，有結果了。”
    鄧主任明顯吃了一驚，“什么結果。”
    “紀……”
    “等下，進屋說。”
    再次來到鄧主任房間，宋思雨將她臨時起意，去探望陳嬌兒以及兩人的談話說了一遍，鄧主任更加驚訝，不僅僅是對結果的驚訝，還對這個事情經過驚訝，陳嬌兒的聰明更讓人匪夷所思。
    “思雨，你相信她嗎？”
    眼前浮現出陳嬌兒的笑顏，和她那雙眼睛，宋思雨堅定的點點頭：“我相信。”
    “那好，你今天說的非常重要，我現在就草擬電報，你等一下，看看有沒有偏差。”
    “好的。”
    發出電文，送走宋思雨，鄧主任陷入沉思之中，陳嬌兒表現出對宋思雨的喜愛是真的，現在的問題是，陳嬌兒所說是不是也是趙子赟的真實意思，而一個疑問也縈繞心頭，陳嬌兒對趙子赟的影響為什么這么大？大到她可以直接做出政事上的決定，這完全不可想象也不可理解，難道說察哈爾核心領導層真如趙振所說的，還有陳嬌兒和趙子玉？可她們那么年輕，二陳、楚峰、特木得會服？察哈爾真是看不透的迷。
    在延安，宋思雨的匯報同樣讓人震驚，也對陳嬌兒如此直接的暗示不好理解，但現在這些都不是緊要之事，陳嬌兒的話語中已經透露出一個意思，延安必須面對外蒙問題，也表明了外蒙問題不解決，察哈爾絕不會和蘇聯有任何往來，國家大義之下，延安面前擺出了一道難解的題。
    六月四日，掘內干城再次悄悄抵達張恒，那日他離開后，一路就開始謀劃，抵達北平時，一個完美的腹案和說辭已經形成，同時，他也想清楚一件事，拒絕趙子赟，勝算為零，結果就是雙方互殺人，而他背黑鍋，同意趙子赟的方案，至少有五成勝算，不過就算事情有變，他全身而退的可能性達到九成。
    唯一的問題就是一旦他按照趙子赟說的去做，就沒有退路，只能幫著他推動事態發展，也就是說，他要幫趙子赟騙自己人。
    衡量再三，掘內干城還是下了決心，回到北平，他向外務省報告了事情經過，對于趙子赟提出的試探性換人，外務省沒有理由不相信，雙方信譽都差，這種想法，外務省都覺得要是他們，也會試試再說。
    一百人換一千人，看似不對等，但這要看換的人價值，掘內拋出的不提供名單，不暴露在張恒相對重要人物的想法受到外務省高度表揚，讓掘內干城送了口氣，不過，華北方面軍和北平特務機關對此表示懷疑，這樣，他們也不知道察哈爾要的一千人是些什么人。
    此時掘內干城玩了個花招，他提出北平特務機關手上肯定有北平敏感人物的名單，只要交換那天，發現察哈爾玩花招，就立刻終止交易。
    他這是把皮球推給上層，把自己撇干凈，果然，外務省和陸軍部一番爭執后，雙方各退一步，只要沒有重要敏感人物，就不終止交易，畢竟陸軍部也知道，不把被扣留在察哈爾的一些人弄回來，國內不好交代，這個交易只要過得去，就必須完成，重要人物弄回來，其他人短期就可以不管了。
    “掘內特使，看你表情是好消息吧？”
    掘內干城笑瞇瞇點頭：“趙主席，幸不辱使命，我方答應趙子赟的方案，進行交換。”
    “老掘，我出的法子不錯吧？你一定得到了嘉獎，別說沒有啊？我跟你說，你得請客！”趙子赟笑道。
    “那是，那是！”掘內干城點頭哈腰。
    “那好，咱們就說說該怎么辦，你們有沒有方案？”
    “有的，有的，趙主席請看。”掘內干城忙不迭的從包中拿出一些紙，畢恭畢敬的放到趙子赟面前。
    細細看完，趙子赟點頭：“我覺得可以，老掘，我給你面子，這方案我就不改了，你回去也好交待。”
    掘內干城再次笑瞇了。
    隨后，趙子赟遞過幾張紙，“老掘，我給你看一眼我方人員名單，我這是讓你放心。”
    掘內干城急忙拿過來，細細看著，隨即越看越快，就這份名單，他太滿意了，上面的名字一個沒聽說過，撐死幾個年輕教授有些激進言論。
    “怎么樣，我沒騙你吧？”
    “是，是，只是我不明白，趙主席為何要這些人？”
    “老掘，你不明白，我察省這么多人，總有人有些三親四戚，有些朋友，都托我想找關系把這些人接出來，煩都煩死了，不瞞你說，我是打算找人偷偷把他們弄出來的，這其實也不難，只是花時間，花錢罷了。”
    “那是，趙主席自然有這個本事。”
    “還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和你說說，你知道我扣了你們不少人，這里面有些人整天要死要活的，我也煩，本想殺了他們，后來一想，不如廢物利用，我本打算和你們換點什么，可這武器彈藥，你們肯定不干，換地盤，我怕守不住，白搭，正好兩件事湊到一塊，這豈不是兩個問題一次解決了么？”
    掘內干城頓悟，他心里其實一直有個疑問，趙子赟這么狡猾的人，為何要做這種明顯有些吃虧的事，聽他這么一說，算是徹底明白了，他給的名單，應該基本上都是那些要死要活的，死在他手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影響的。
    “趙主席好主意，一個石頭兩個鳥。”
    “是一石二鳥，老掘，我都給你交底了，你可要幫我圓滿達成此事，否則咱們可就不是朋友了，你知道，我有時候發瘋可管不住自己。”
    掘內干城心一驚，趙子赟話中的威脅不言而喻：“趙主席放心，我一定達成此事，北平那邊唯一有些麻煩的是松井機關，不過，趙主席，你多派些人，只要動作快，我讓汽車一裝好人就出發，只要出了北平，一切都好辦了。”
    “那好，我們就快速完成交易，我給你些金條，你打點一下，一路不要停留，我這邊也用最快速度趕到長城，在那等你，到時候都不要下車，咱們換了司機就走。”
    “好，好，這樣好，等松井機關核查完名單上的人，咱們都完成交易了！”
    “那就這么說定了，老掘，以后有空常來察哈爾坐坐，我也給你弄弄你們那個什么茶道。”
    “一定，一定，那趙主席，我就先走了。”
    送走掘內干城，陳淑珍一邊拍手，一邊朝宋思雨笑道：“思雨，你說這件事拍成那個什么電影，會不會引起萬人空巷？”
    “那是肯定的，只是恐怕沒有幾個人會相信。”宋思雨笑。
    “我跟你說啊，我看到他們兩個在那密謀，都有種做夢的感覺。”
    “做夢恐怕都夢不到這種場景。”
    屋中一片笑聲。
    “主席，重慶密電，詢問我們是不是在和日本人有什么交易。”趙振匆匆進來。
    接過電報，趙子赟笑了笑：“狗鼻子挺靈的，趙振，你給董局長打個電話，告訴他我這里的秘密不要傳那么快。”
    “是。”趙振轉身朝電話走去。
    “子赟，此事你怎么回復？”陳淑珍有些憂慮。
    “小事情，忽悠他們我在行，淑珍嫂子，你還是操心這些人來了如何安置吧，對了，宋處長的家怎么安排？”
    “這件事我自己來辦。”宋思雨急忙道。
    “你辦什么？沒幾個錢，這樣，北方大學那邊還有些院子空著，淑珍嫂子你安排一下，和馬校長說一聲，就把宋處長一家安置到那里，該出的租金從宋處長的薪水里扣，外人不好說什么，宋處長也好交待。”
    陳淑珍笑著答應了。
    宋思雨總覺得不好，說道：“你這是利用特權，在察省可是不允許的。”
    趙子赟笑了笑：“其實特權這東西永遠不能完全消除，你們也有特權…..，別反駁，以后我和你慢慢說，就說安排你的家人，唯一的特權也就是沒有達到北方大學的標準而已，這院子又不是我送你的，真要找個理由，就算我給宋思雪同學的獎勵，能夠逼得我這個省主席不得不滿足她的要求，她是第一個，宋處長，我對你這個妹妹很佩服，不肯丟下同學離開險地，有股子俠女風范，等她來了后，我要見見。”
    “我看那，你這獎勵還不夠，宋思雪同學自己沒有得到什么。”陳淑珍笑道。
    “也是啊，淑珍嫂子有何建議？”
    “你不如給她寫封推薦信，直接給馬校長，這樣優秀的學生，怎么不在我們北方大學讀書呢？”
    “好主意！”趙子赟拍案而起，走到桌子邊上，想了想道：“我還寫什么推薦信，以省府名義，給予宋思雪同學勇敢無畏的行為以表彰，并由省府發文去北方大學，請他們特招宋思雪。”
    “這不好吧？思雪可什么都沒做過”宋思雨提出異議。
    “在日軍占領區，能夠做出這樣的決定是需要勇氣的，宋處長，你要知道，這可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勇敢的決定，她不是在你們指導下，也不是在長輩們的要求下這么去做，我們這個時代，需要她這樣的年輕人站起來，承擔本不應該他們承擔的責任和義務，此事看似小，但它代表著一種精神，一種無畏的精神，少年強則中國強！”
    “我明白你為何有時候特別關注小事，小中見大。”宋思雨點頭道。
    “是的，并不是只有上陣殺敵、為國犧牲才是英勇的行為，在我看來，敢于肩負責任的行為都是英勇的行為，一個國家的脊梁，是需要千千萬萬的人去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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